第200章 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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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地多為平原,地勢寬闊,道路平坦。

  出了蜀州府地界,往南行進,兩旁都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和開闊地。

  這對五千白馬義從來說,如魚得水,人馬合一,沒有半分阻礙。

  小半日之後,在一路口處,陸沉勒住韁繩,身後的隊伍齊刷刷停下。

  他轉過頭,往後方來時的路望去。官道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馬蹄踏出的煙塵還沒徹底散盡。

  這可不行啊。

  衛阿恭率領黑風軍前往通江上游的西川江岸,兩萬多步卒走得慢,最少還需兩日。

  若是自己這騎兵跑得太快,兩日就能到達川縣,蘭仁的船隊也沒那麼快來接應。

  在那等還有被神策軍和府軍前後夾擊的危險,所以,不能直接南行。

  陸沉想了想,開口道:「咱們就在這等等追兵,別讓他們亂跑。」

  他看向旁邊的趙幼虎,趙幼虎點點頭,諸葛軍師的引誘之計浮現,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陸沉轉頭對著蕭婉兒和徐青青說道:「你們帶四千人先走,往南去達川縣附近尋一處安全之地等我們兩日,我跟二弟留下一千人馬在這斷後。」

  蕭婉兒看著他,沒有多問,只是輕聲囑咐:「你們多加小心。」

  徐青青也不廢話,一揮手,帶著四千白馬義從調轉馬頭,往南奔去。

  路口處,只剩下一千名騎兵。

  陸沉和趙幼虎騎在馬上,停在官道正中央,嚴陣以待。

  此時,十里之外。

  吳能帶著三百輕騎,正沿著官道上的大片馬蹄印一路往南狂奔。

  身旁一名心腹騎馬湊近了些,頂著風大聲問:「將軍!我們就三百騎,這麼死命追上去,萬一中了賊人的埋伏怎麼辦?」

  吳能偏過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這齣聲的眾多心腹之一。

  他心想,自己手底下怎麼儘是些沒腦子的蠢貨。

  「這廣袤平原之上,一覽無餘。」

  吳能指了指四周,嗤笑道:「他們又是五千騎兵,去哪埋伏?若是追到,只可能是正面迎敵!」

  心腹更慌了。

  「那將軍,我們三百騎怎麼打得過他們五千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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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能挺直了腰板,大聲道:「有何不可?本將豈能錯過這首功?我飛黃騰達在此一舉!」

  身後一眾心腹聽完,全都無語了。

  自家參將這「在此一舉」,這幾日已經舉了好幾次了,每次舉完都沒個下文。

  正說著,前方的官道盡頭,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高大身影。

  吳能定睛一看,前方路口處,密密麻麻全是騎兵,正攔在路中間。

  他嚇了一跳,趕緊勒住馬頭。三百輕騎跟著齊刷刷停下,馬匹擠作一團。

  陸沉大老遠就看見了這群追兵,打頭的正是屯田大營的參將吳能。

  往日在營里,這吳能見到自己總是客客氣氣,一口一個陳先生的叫著。

  陸沉揮了揮手,高聲喊道:「吳將軍,別來無恙啊!我在這等你多時了!」

  吳能一聽這話,端起手中的長槍指向前方,怒斥:「陳路!你已無路可逃!快快束手就擒,否則本將今日必定斬你於馬下!」

  陸沉沒接話,只是看向趙幼虎。

  趙幼虎心領神會,兩腿一夾馬腹,單騎往前走出十來步。

  他手持長刀,指著吳能破口大罵:「吳能!你就是個沒種的軟蛋!慶王讓你滾,你就老老實實滾!看你那慫樣,你該不會是不舉吧?!」

  身後的白馬義從十分配合,跟著爆發出哄堂大笑。

  各種嘲諷聲夾雜著口哨聲,傳進吳能的耳朵里。

  陸沉安靜地坐在馬上,盯著吳能的一舉一動。

  他早就計劃好了,只要吳能受不了激將法衝過來,自己轉身就跑,把他往東引走,替衛阿恭他們拖延兩日。

  吳能身後的一眾心腹氣得臉色通紅,紛紛驅馬上前。

  「將軍!此等欺辱,我等都忍不了了!」心腹大喊,憤憤不平。

  「帶我們沖一波吧!跟他們拼了!」

  趙幼虎也直勾勾盯著吳能,只要這參將敢往前沖哪怕一步,他調頭就帶人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吳能身上。

  就在這時,吳能突然仰起頭,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吳能笑得前仰後合,然後猛地收聲,長槍一收:「我吳能豈會中你們這等低劣的雕蟲小計,想誘敵深入?做夢!」

  他轉身,衝著身後的心腹一揮手:「撤!」

  三百輕騎全呆住了。

  連陸沉和趙幼虎也愣在了原地。這吳能,竟然忍人所不能忍?

  心腹們無奈,軍令如山,只好調轉馬頭,跟著吳能往後撤退,轉眼跑出了幾百米。

  官道上,只剩下陸沉和一千騎兵在風中凌亂。

  趙幼虎撓了撓頭,自己剛才罵得還不夠難聽?這嘲諷竟然失效了。

  陸沉思索了一會,嘆了口氣。

  「二弟,走吧。他不會死心的,肯定還會在後面跟著。我們走慢點。」

  陸沉擺擺手,看著吳能遠去消失的方向,欽佩不已。

  「只是沒想到,這吳能竟然是個成大事潛質的人……」

  一千白馬義從調轉方向,開始往東邊行進。

  陸沉不知的是,就在他們身後幾百米外的一個路口拐角處。吳能和他的三百輕騎正貓在土坡後面。

  心腹實在忍不住了,湊上前問:「將軍,我們這是為何?剛才打也不打,現在撤也不撤?」

  吳能斜著眼睛,用一種鄙視的目光看了一眼心腹。

  「所以怎麼說我是參將呢。」吳能小聲解釋道,「你們當然看不出,這陳路剛才是故意要引誘我們!他就是要讓我們以為他之以為!」

  心腹聽得一頭霧水,腦子轉不過彎來。

  但看將軍說得如此高深莫測,只能連連點頭:「……將軍神機妙算!」

  過了一會兒,前面派出去的斥候跑了回來,翻身下馬稟報:「將軍,叛軍往東走了!」

  吳能冷哼一聲,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本將就知道!」

  他帶著人從土坡後面出來,回到剛才相遇的路口。吳能跳下馬,蹲在地上查看馬蹄印。

  看完之後,他站起身,再次仰天大笑:「哈哈哈!本將豈會被這逆賊所騙!」

  一眾心腹圍上來,看著地上分作兩股的馬蹄印,一部分往南,一部分往東。

  「將軍,這馬蹄印有何問題?」

  吳能背著手,指著地上的痕跡:「你們想想,若是剛才我一時衝動衝上去,他們肯定會向南跑,把我們引開。所以,他們真正的目的,其實是向東繞道而行!」

  「將軍英明!」這次,心腹們由衷地讚嘆出聲,他們看出自家將軍今天真是不一樣了。

  吳能翻身上馬,下令道:「派一人,火速回去給右相大人稟報!

  就說叛軍主力往東,往營安縣的方向去了!讓大軍別往南追了,直接往東!我們就在後面死死咬住他們!」

  前方的平原上。

  陸沉與趙幼虎領著一千人,繞過了營安縣,又折道往南而去。

  身後的吳能一路小心翼翼遠遠地跟著,保持著一段距離。

  每隔一兩個時辰,他就會派人給後方的三萬府軍傳遞消息。

  天色漸漸暗下。

  吳能身後數十里外,三萬蜀州府軍正在連夜急行。

  大軍中間,一輛寬大的馬車裡亮著燭火。右相張懷與三位參將坐在車廂內,面前攤開著一張蜀地地圖。

  兵部尚書韓霖被殺後,右相主動向聖人請命,親自統領三萬大軍追擊陳路這一眾叛賊。

  他本以為憑著府軍全力追趕,一日就能追上。可這一路走來,每隔兩三個時辰,前方的吳能就會派快馬稟報一次去向。

  一會兒說叛軍向南,一會兒說向東,一會兒又繞過了縣城折返。

  張懷拿著毛筆,在地圖上根據吳能傳回來的路線畫線。

  畫到現在,那張地圖上歪歪扭扭的線條交織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張符籙。

  張懷緊蹙眉頭,最後實在忍無可忍,一把丟掉手中的毛筆。

  「這陳路是在遊山玩水嗎?」

  他一臉煩躁,聲音透出怒意,「跟著他這麼繞下去,這蜀地的風光都要賞完了!」

  他對同行參將下令道:「傳令全軍!兵分三路,並頭齊進,給我把將他圍困住,只留南面!

  我倒要看看,他前有神策軍,後有府軍,到底能逃到哪裡去!」

  深夜,子時已過。

  陸沉騎在馬上,看著不知何地的平原四周。遠處的黑暗中,亮起無數火把。從東、西、北三個方向合圍而來。

  趙幼虎催馬走到陸沉身邊:「大哥,我們好像被圍了,只能向南。」

  陸沉抬起頭,看了看頭頂的夜空。月亮還很圓,光芒明亮的照在平原上。

  他低下頭,笑了笑:「調頭!我們去找吳將軍幫幫忙。」

  一千白馬義從齊齊拉轉馬頭,朝著來時的北邊奔去。

  不過一里開外。

  吳能也看到了遠處三面亮起的火把,知是右相的大軍到了。

  心腹在一旁激動地問:「將軍!援兵到了,咱們是不是等一等,配合大軍合圍?」

  「等個屁!」吳能拔出長刀,「老子必須拿到這首功!飛黃騰達在此一舉!給我沖……等等!」

  他的「沖」字剛出口,就停了下來。

  正前方,大批的騎兵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直撲過來。馬蹄聲如雷,氣勢洶洶。

  陳路的人馬竟然不跑,反倒衝著他們來了?

  陸沉一馬當先,在距離吳能幾十步的地方猛地停住。

  他坐在馬上,看著對面的吳能,臉上滿是欣喜:「吳將軍!別來無恙!」

  吳能手裡的刀有些發抖:「陳路!你已經被三面圍困了,還是趁早降了吧!」

  陸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冷了下來。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大聲喊道:「吳能!我還以為你視我為友,今日才沒殺你!沒想到你見利忘義,帶著大軍來圍我!

  我陳路今日就是死,也要先拉你們陪葬!」

  說完,他長劍往前一揮。

  身後的一千白馬義從齊刷刷拔出長刀,殺意迸發,齊聲怒吼:「殺!」

  陸沉一聲令下:「沖!」

  一千騎兵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朝著吳能的三百輕騎衝撞過去。

  吳能見狀,肝膽俱裂。

  三百人去擋一千一心求死的騎兵?這不是送命嗎。

  他連猶豫都沒猶豫,立刻調轉馬頭:「撤!快撤!」

  場面瞬間反轉。

  就在半個時辰前,還是吳能追著陸沉跑。

  現在,變成了陸沉率領一千騎兵,死死追在吳能的屁股後面。

  吳能一邊死命地抽打戰馬,一邊在心裡破口大罵。

  他娘的,老子什麼時候跟你陳路是好友了?!到底誰殺誰呢?!

  平原之上。

  府軍的三路大軍正慢慢收攏包圍圈。各路將領遠遠看去,只見包圍圈裡,一群打著火把之人,正拼命追擊另一群人。

  看方向,被追的那群人正朝著東邊「突圍」。

  「快!向東靠攏!不能讓他們跑了!」各路府軍紛紛改變方向,朝著那兩股移動的火把追去。

  陸沉跟在吳能後面跑出了一段距離,轉頭看了看兩側,府軍的包圍圈已經被他們這一衝扯出了一個缺口,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吳能吸引了過去。

  陸沉見時機成熟,大聲下令:「滅火!」

  一千名白馬義從動作整齊劃一,紛紛在馬上伏下身,將手裡的火把用力戳向地面。

  嗤嗤的聲響中,一千支火把在短短几息之間全部熄滅。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照在地上。

  「回頭!」陸沉再次下令。

  隊伍沒有任何停滯,在黑暗中直接調轉方向,與前面正狂奔的吳能背道而馳。

  他們沒有火把,也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馬蹄聲也被周圍喊殺聲所掩蓋,悄無聲息地融進了茫茫的夜色中。

  遠處的府軍還在死命地追著吳能那三百支越來越亮、跑得越來越快的火把。

  直到兩軍相碰,府軍把那三百人團團圍住。

  吳能騎在馬上,大口喘著粗氣,看著四周密密麻麻的自己人。

  各路參將上前來,停在吳能面前。

  看了看被圍在中間、驚魂未定的吳能,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三百個大汗淋漓的輕騎兵。

  四周除了這三百人,連陳路的半個影子都沒有。

  「吳參將。」一路參將問道。

  「叛軍呢?」

  吳能愣愣地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一片黑漆漆的平原,什麼也沒有。

  他張了張嘴,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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