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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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亮。

  青鸞山腳下,神策軍大營空蕩蕩,營帳還在,人已走盡。

  慶王勒馬在營門前,看著這座大營,此刻安靜得有些瘮人。

  他身後三萬大軍停步在官道上,等待他下令入營。

  趙幼虎和衛阿恭策馬在慶王兩側,倆人身著黑甲,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參將吳能催馬趕到慶王近前,拱手道:「殿下,這神策營地現成的,營帳一應俱全。

  您手下精銳屯田兵不如在此安置以為呼應,我等府軍前往行宮護衛聖駕!」

  慶王斜了他一眼。

  好你個姓吳的,打得一手好算盤。

  讓他府軍在父皇面前露臉,那自己向父皇與眾大臣誇讚屯田之兵又有何意義?

  這一仗平叛是蕭策的功勞,守衛行宮便是自己不讓聖人失望的機會,誰來搶都不行。

  「吳參將,還是你們府軍留下吧。」慶王冷聲道,「我率屯田兵上山拱衛父皇。」

  吳能不死心,還想再勸。

  「殿下,這屯田兵終究是流民出身,若是接近聖駕,萬一出了亂子……」

  「我看不是吳參將怕出亂子。」

  慶王打斷他,冷笑一聲:「是怕沒了這護衛聖駕的功績吧。」

  吳能臉一白,趕緊低頭。

  他心裡罵了幾句,但想著自己靠山韓霖韓尚書也不在跟前,這時候得罪慶王實在划不來。

  「那……請殿下讓末將府軍輪換值守,每三日輪換如何?」

  「便依你所言!」

  慶王不想與他計較,便不再多言,手一揮,讓未著甲的五千屯田兵與一萬府軍一同留在山下大營。

  他看向身側二人:「趙虎、衛恭,率一萬五千兵馬,跟我上山拱衛聖人。」

  「是!殿下!」

  大軍開拔,沿著山道蜿蜒而上。

  吳能坐在馬上,看著那支黑甲隊伍遠去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這些流民不過操練了幾日,一個個行軍卻比他手下老兵還整齊。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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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

  自己沒了首功之機,也不想徒增煩惱。

  山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前方一輛馬車相向而來,在道上停下。慶王隨即勒馬,隊伍跟著停住。

  「慶王殿下!」

  馬車帘子掀開,李延福探出半個腦袋,堆著笑。

  趙幼虎和衛阿恭同時低下頭,頭盔壓住了半張臉。

  這聲音很熟悉,當初在參蒼縣外宣讀聖旨的就是這位。萬一被認出來,那就當場暴露了。

  好在李延福看都沒看他倆,他眼裡只有慶王的身影。

  「殿下,今日大婚,吉時不等人,還請速速隨老奴去蕭府迎親!」

  慶王此刻正志得意滿,但心中怕屯田兵出亂子,便說道:「李內侍先行一步,待我領兵上山布防行宮,立刻來追。」

  李延福點點頭,目光掃了一眼身後的大軍,隨意客套了一句。

  「慶王殿下,這屯田兵甚是威武啊。」

  一句話說完,他便縮回車內下山去了。

  慶王聽著這話,嘴角都壓不住了。

  連李內侍都誇讚,若是父皇見到,那豈不更要龍顏大悅?

  天邊漸漸亮了。

  行宮就在山頂不遠,紅牆烏瓦掩映在山林之中。大軍到了宮牆外,慶王勒馬回望。

  一萬五千黑甲兵,精神抖擻,默不作聲。

  慶王大聲下令:「趙虎!衛恭!你二人率軍即刻布防行宮,一定不要驚擾聖駕!」

  「遵命!」

  趙幼虎和衛阿恭翻身下馬,各領人手分頭行動。

  讓人意外的是,這兩個「流民」出身的屯長,指揮起來章法有度,條理分明。

  步兵沿行宮內外層布防,每道大門都安排了甲士把守。騎兵則沿山道兩側分列,封鎖上山下山之路,若要上山必定是層層把守嚴查。

  不到一刻鐘,整座行宮被圍得鐵桶一般。

  最令人驚訝的是,其中無一人喧譁。

  慶王看著這一切,更加滿意。他在馬上挺直了腰板,仿若已經看到了父皇讚許的目光。

  「趙虎,衛恭,本王去接親,你二人好生看守行宮,不得驚擾父皇!」

  趙幼虎拱手:「殿下放心,有我等在,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慶王點頭,調轉馬頭,帶著二十名親衛揚鞭而去。

  馬蹄聲消失在山道拐角處。

  趙幼虎和衛阿恭對視一眼,轉身看著行宮的方向。

  ……

  蕭府內。

  天亮之後,府內仍然悄無聲息。

  該布置的紅綢掛好了,該準備的喜燭擺好了。老何帶著下人在前院候著,一個個垂著手站得規矩矩。

  蕭定遠坐在前堂的椅子上,拐杖靠在扶手邊,閉目養神,一夜折騰再加上長子出征,此刻他已身心俱疲。

  蕭夫人坐在他旁邊,手裡絞著帕子,紅著眼眶。

  她看了丈夫好幾眼,見他一聲不吭,終究沒開口,但止不住的默默滴淚。

  後院。

  蕭婉兒的小院裡,門窗緊閉。

  蕭夫人早些時候進去看看女兒,進了小院,女兒閨房開著門,她靜坐在床前,頭上蓋著紅蓋巾。

  她想入門陪陪女兒,卻被蕭靈兒攔在了門口。

  「娘,姐已經畫好了妝。您要是進去說幾句話,引得姐傷心哭了,那妝就花了。」

  蕭夫人站在門口,看著女兒在床邊無聲無息,嘴唇抖了抖。

  她默默的轉身走了出來,經過女兒小院中,腳步停下掃了一眼四周,哀嘆一聲。

  這間小院是她入蜀之後專門給婉兒留的,知道女兒喜靜,單獨布下這間小院。

  還特地設了間書房,此刻卻門窗緊閉,一旁靈兒的房間葉門窗緊閉。

  以後,婉兒怕是用不上了。

  蕭靈兒看著娘親傷心的走出去,她鬆了口氣,隨即又嘆了口氣,轉身回了房間內。

  蕭家婚事本是喜事,此時卻難道好壞。

  官道上,大軍正往南急行,出了蜀州府城地界。

  蕭策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綿延數里的黑甲將士,五萬神策軍已走出數十里。

  此時天邊大亮,他扭頭看向蜀州城方向。

  林武策馬跟在他身側,見他回頭,知他想著婉兒妹妹的婚事,嘆了口氣說道:「策弟,我們走吧!」

  蕭策沒說話,收回目光,兩腿夾緊馬腹,繼續向前。

  ……

  蕭府門外。

  巳時。

  李延福的馬車停在大門前,下了馬車,回頭看了慶王一眼,點頭。

  慶王騎著馬幾乎是前後腳趕到,一身大紅袍子,頭戴金冠,腰系玉帶。

  他翻身下馬,整了整袖口,站在門前等著。

  「殿下稍候片刻,老奴進去宣旨。」

  「有勞李內侍。」

  李延福提著聖旨,邁步進了蕭府大門。

  「聖使到!」

  前堂內,蕭定遠杵著拐杖站起身,蕭夫人也跟著起來。一眾管家下人躬身在兩側,垂首候著。

  李延福走到正堂中間,四下看了一眼,笑著說道:「蕭老侯爺,吉時已到,還請請出令女蕭婉兒,本聖使要宣讀旨意。」

  蕭定遠點了下頭,沉聲道:「嫣兒,帶小姐出來。」

  嫣兒應了一聲,轉身往後院小跑而去。

  前堂安靜下來。

  李延福站在堂中,手持聖旨靜靜站著,一副耐心等候的神態。

  蕭定遠拄著拐杖一言不發,蕭夫人在他身後不再多言,目光卻盯著後院方向。

  腳步聲響起。

  一道紅色身影從迴廊拐角處走出來。

  大袖紅裝,裙擺拖地,頭頂紅色蓋巾,遮住了面目。

  身形高挑,步子緩慢。嫣兒和蕭靈兒一左一右攙扶著,緩緩走到前堂。

  三人在李延福面前站定。

  嫣兒和蕭靈兒鬆開手,轉身退到蕭夫人身後。

  李延福掃了一眼面前的紅衣女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蕭家之女蕭婉兒,接旨。」

  他展開聖旨。

  身前身後眾人齊跪下,蕭定遠也單膝跪了下去。

  但場中唯獨最前面的那紅衣女子,仍然站著。

  李延福眉頭一皺,這蕭家之女如此不懂禮數?這蕭家不曾教過嗎?

  他看向蕭定遠,蕭定遠也抬頭看著自己女兒,眉頭緊鎖有些詫異。

  蕭夫人更是急了,小聲喚:「婉兒!」

  沒有回應。

  李延福清了清嗓子,又提高了聲調:「蕭家之女,本使要宣讀聖旨了!」

  場中鴉雀無聲。

  紅色蓋巾下面,一動不動。

  李延福有些惱了,正要第三次出聲之時!

  紅袍大袖猛然一甩。

  一道寒光從袖中拔出。長劍直指李延福喉嚨,劍刃一瞬架在了他脖頸之上。

  「蕭婉兒」離李延福僅有五步距離,跪在地上的眾人根本無人能反應過來,便已經被挾持住。

  下一刻,那女子一步跨上前,繞到了李延福身後,劍鋒橫在了他脖子上。

  急行之間,紅色蓋巾滑落。

  此女根本不是蕭婉兒。

  是一張蒙了黑色面巾的臉,只露出一雙冷冰冰的眼睛。

  滿堂死寂。

  蕭定遠騰地站起來,蕭夫人也顫顫巍巍起身,盯著眼前穿著女兒禮衣之人。

  「你……你是誰!」李延福聲音驚恐,渾身發抖,「為何挾持本聖使!」

  蕭夫人也回過神來,厲聲道:「你是何人!我女兒在哪!」

  蕭定遠杵著拐杖上前一步,目光死盯著那個蒙面女子。

  「各位,蕭婉兒在此。」

  聲音從後院方向傳來。人未到,聲先到。

  所有人同時扭頭。

  迴廊拐角處,一個年輕男子大步走出來,他臉上毫無避諱,身後跟著一群蒙面之人。

  每人手中也持著利器,其中一人手中的劍架在蕭婉兒脖子上。

  蕭婉兒穿著素白衣裙,面色平靜,被人押著走到前堂。

  陸沉站在堂中,負手而立。

  滿場的人都愣住了,此間除了蕭靈兒和嫣兒,只有一人認識陳路其人。

  李延福立馬認出了他。

  「陳路!是你!是你跟你的同黨挾持本使!」

  蕭家一眾人也起身,盯著自家大小姐。

  蕭定遠眯著眼打量陸沉,沉聲道:「你就是陳路?」

  他壓抑著憤怒,女兒在他手中,不可妄動。

  「為何挾持聖使與我女兒。」

  陸沉嘴唇動了一下,正要開口。

  「姐!」

  一道身影從人群中竄了出來。

  蕭靈兒撒腿就往蕭婉兒那邊跑,一邊跑一邊喊:「你們這群賊人!快放開我姐!」

  「靈兒別去!」蕭夫人驚叫。

  「二小姐別過去!」老何也喊。

  但為時已晚,一道黑影閃出,拔劍橫在了蕭靈兒脖子上。蕭靈兒腳步一停,愣在原地。

  三個人質在手。

  蕭定遠攥緊拐杖,指著陸沉,聲音發顫:「你若敢傷我女兒分毫,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陸沉站在那裡,嘴角抽了一下。

  他本來是準備好了言語,結果蕭靈兒這一衝,把他整整無語了,她那演技略顯拙劣啊。

  現在好了。

  蕭老侯爺已經怒到了極點,他這想說話,對方估計也不一定願意聽啊。

  身後,蕭婉兒和蕭靈兒挨在一起,都被人架著。

  蕭婉兒側過頭,壓著聲不動嘴唇問:「靈兒,你怎麼衝過來了?」

  蕭靈兒瞪著大眼珠子,裝出一副驚恐模樣,嘴裡卻含混道:「姐,我怕就你一人分量不夠,我也被挾持住,他們就更不敢妄動了。」

  「胡鬧!」

  蕭靈兒面朝前方,瞪著那些護院做出可憐模樣,同時嘴唇翕動:「姐,你要跟陸沉走,可不能扔下我,我也要一起。」

  「……」蕭婉兒也無言以對了。

  場內詭異地沉默了一陣。

  蕭定遠怒視著陸沉,蕭夫人險些暈倒。幾個護院手摸著腰間短刀。

  還是李延福先開了口。

  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雖然脖子上架著劍,倒是還有些定力。

  「陳路,你也不看如今什麼局面。神策軍已經出發平叛,不日便可平定鄭三震叛亂!

  你挾持本使也好,挾持蕭家也罷,不過做困獸之鬥!不如束手就擒,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陸沉看著他,笑了一下,一臉不屑。

  「李內侍,鄭大人麾下九萬精兵,豈是輕易能被擊敗的?就算神策軍前往,也不會打亂鄭大人的布局。」

  「那你挾持我等,到底意欲何為!」

  陸沉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李延福面前。

  他低頭看著這個矮胖的老太監,語氣很平淡。

  「沒什麼大事,煩請李內侍讓人稟明聖人。」

  李延福愣了一下。

  陸沉笑了笑:「就說,恭州節度使府鄭三震幕僚陳路,想要求見聖人。」

  李延福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臉上那副從容的笑。

  這賊人,是要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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