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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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尉轉身看向城外,遠處更多的士兵正不斷湧出,大雨的掩護下,變成了一個個黑點,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

  他甩開步子順著馬道往上沖,迎面兩個府兵挺著長槍扎過來。

  蘭仁腰背一扭避開槍尖,順勢逼近,手腕翻轉橫刀一拉。

  兩具軀體栽倒在地,順著石階滾了下去。

  校尉提著劍連退幾步,嘴裡還在喊:「都不許退……」

  話沒喊完,蘭仁已經衝上城頭,一步跨到他跟前,刀光一閃。

  「就你這廝廢話最多。」

  校尉的腦袋在青石磚上滾出老遠,死前驚恐張著嘴的神情徹底留在了首級之上。

  底下官道上,數千水鬼軍和南詔精銳趕到。

  城門大開,這幫人一擁而入,靴子踩在積水裡啪啪作響。

  參蒼縣守軍哪裡見過此等攻城戰鬥,連半炷香都沒撐過,便被殺得潰不成軍,剩下的早扔了兵器跪地求饒。

  城牆角落的暗巷裡鑽出幾個身影。

  帶頭的紅纓弟子穿一身夜行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她抬手抱拳:「蘭首領,敵軍參將就在縣衙,你們隨我們來,我們帶路。」

  「有勞!」蘭仁扯了塊破布擦了擦刀身。

  大雨傾盆而下,雨水在青石板上匯成急流。

  蘭仁抹去下巴上的水漬,提刀直指城內:「走!留下一千人守住城門,其餘隨我去縣衙借個地兒避雨!」

  後頭的人馬默不作聲,跟著蘭仁和紅纓弟子一頭扎進茫茫雨幕之中......

  參蒼縣西門。

  城門剛拉開一條縫,守軍還未看清來人樣貌,狼牙棒迎面砸下。

  頭骨碎裂的雜音被暴雨聲完全掩蓋,紅白混雜的物件順著雨水淌過青石板。

  守門士兵連人都沒看清,便倒下了。

  沙蠻兒單臂拎著狼牙棒,粗壯的大腿發力,硬生生單手推開厚重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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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跟著那一千南詔兵,身上掛著麻繩勉強綁合的破爛甲片。

  碎鐵塊隨著跑動互相磕碰,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沒人在意,這群人身上的凶戾之氣早已蓋過漫天大雨。

  「殺。」沙蠻兒怒吼道。

  南詔人沒有一絲猶豫,手持兵器沖入城中。

  門洞內十幾個府兵還僵在原地,後方湧入的南詔大軍直接將他們徹底淹沒。

  蠻橫的劈砍,粗暴的橫掃,雨幕中只見殘肢橫飛。

  沙蠻兒頂在最前頭,狼牙棒在他手裡輕如無物,每一次揮擊都有一人倒下。

  一名府兵扔了長槍掉頭就跑。沙蠻兒順手摸出腰間短刀甩了出去,刀刃徑直插進那人後心。

  沙蠻兒把狼牙棒扛回右肩,滿不在乎地甩掉手背的雨水。

  這守軍這般不堪一擊,讓他全然沒有享受到戰鬥的爽快。

  他定在城下,看著自己的南詔軍衝上城樓,兵鋒交錯的聲音在雨中響起,轉而不過片刻,又徹底停歇了。

  他轉過粗脖子,看向旁人。

  「還有活著人沒?陸沉說要拿下大營,這城裡大營在哪個方向?」

  幾名手下大眼瞪小眼,抹著臉上的血水犯愣。

  掃視了一眼場內,敵軍就沒有還站著的,自己哪裡找人來問?

  就在此時,巷口陰影里走出一黑衣女子,手腕翻轉收回短劍。

  她瞥了一眼地上碎得七零八落的殘骸,也稍感不適,如此血腥場景讓人難以下腳。

  「沙首領,我是紅纓之人,府軍大營在城西偏北,跟我走。」女子拱手說道。

  沙蠻兒咧嘴一樂,露出一排大白牙,轉身沖後方揚起寬大的手掌。

  「留下一千人,其餘的都跟上!希望來個抗打的人。」

  幾千號穿著破爛甲片的悍卒仍舊一言不發,跟著自家首領,踩踏出渾濁的水花,向城內大營襲去!

  臨川縣內。

  運糧的推車旁,外面套著單薄衣物的「民夫」衛阿恭,猛地從車底盤抽出一把大斧。

  他一斧頭將出來盤問交割糧草的府軍士兵劈成兩半,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提著滴血的戰斧大步向前。

  「取出兵器!拿下縣城!」他冷著臉說道。

  身後的兩千「民夫」早等得不耐煩了。

  這些都是南詔精銳,手腳極快地掀開糧車上的防水油布,抽出藏在底層的長刀,跟在衛阿恭身後往裡沖。

  門洞深處的守軍本在躲雨,聽到響動剛探出頭。

  迎面一柄巨斧迎面砍來,衛阿恭欺身上前,雙手握斧順勢橫抹,將旁邊幾人砍翻在地。

  「敵襲!關城……」

  喊聲戛然而止。

  兩千南詔軍扮成的民夫不再偽裝,一擁而上,將連武器都未拔出的府軍亂刀砍死。

  城樓上,臨川縣守將趙參將正在城樓里喝酒。

  底下突然鬧出震天動地的動靜,他起身跑出來,扒著城垛往下一看,頭皮直發麻。

  一群衣衫襤褸的民夫,正如同一群餓狼往裡沖。

  已經沖入城中朝城頭上來的使大斧的年輕人,一斧子連人帶甲劈個稀爛。

  媽呀,太嚇人了。

  「快快快!放狼煙!快去攔住那個使斧的人!」

  就在此時,他身後城外喊殺聲震天

  趙參將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眯起眼朝城外望去。

  官道盡頭,幾千人全員身披白衣黑甲的大軍,冒雨狂奔。

  為首一將斷了一條胳膊,騎馬匍於馬上單手提刀,殺氣沖天。

  趙偏將咽了口唾沫。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他們慌亂不已。

  「將軍,打不打?」親兵哆嗦著問。

  「打個屁!傳令,把兵器全扔了投降!」

  親兵就等這句話,趴在城牆上扯開嗓子往下嚎:「別殺了!別殺了!我們降了!」

  上城頭馬道上,衛阿恭正帶頭衝鋒。

  聽見上頭喊話,他抬頭看了一眼,身前的士兵在這殺神面前立馬泄了氣,直接扔掉武器跪下。

  他沒說話,把斧頭往地上一杵,靜靜等著。

  雨中,石大壯勒馬停在城內,掃了一眼滿地的降兵。

  「動作挺快。」石大壯翻身下馬。

  衛阿恭甩掉斧頭上的血水,看了一眼蹲在牆角的敵方將領。

  「是他們太弱。」

  在青陽縣的城門下同樣在上演著一場戰鬥。

  趙幼虎根本不給那些守軍廢話的機會。

  他拔出長刀,一刀斬飛了參將的腦袋。

  那些青陽縣守軍,眼看著主將成了無頭屍體,又看到四面八方湧出來的黑風軍和唐小魚的紅巾賊。

  黑色旗幟在大雨中,猶如地獄的厲鬼向他們步步逼近。

  哪還有抵抗的心思,當場扔下了兵器跪地投降。

  雷聲隆隆,暴雨如注,沖刷掉了血水的痕跡。

  黑風軍的兵鋒此時真正在經歷一場血與雨的侵染。

  參蒼縣外的高坡上。

  陸沉淋著雨,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城頭。

  那裡,原本飄揚的江州府旗幟已經被砍斷扔下城牆。

  一面繡著「黑風」二字的碩大黑旗,在風雨中被高高豎起,狂風暴雨中屹立。

  「走吧,田叔。」

  陸沉轉過頭,衝著早就看傻了眼的田粟笑了笑。

  「雨太大了,咱們進城避避雨吧。」

  黑沉沉的夜幕仿若漏了個大窟窿,暴雨如傾盆之水往下落。

  雨滴打在城牆青磚上,濺起一層水花。

  參蒼縣僅有南門此刻開著,門洞裡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沒來得及清理完,血水混著泥水匯成暗紅色的溪流,順著城外的溝渠流淌。

  陸沉渾身濕透,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身後跟著田粟和柳燕,一行人走入城門。

  蘭仁跟沙蠻兒正站在城門洞內迎接他。

  隨即幾人便打上傘,往縣衙走去。

  陸沉跟著蘭仁剛走上台階,蘭仁連身上的鎧甲都沒卸,跨前兩步轉身看著陸沉。

  他神色極其複雜,甚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你在定下這計策之時,便已經算準了今日會下雨?」

  蘭仁聲音透著幾分干啞,雨水順著他雜亂的鬍鬚直往下滴。

  「哈?」

  陸沉解著濕透的披風,一時沒反應過來。

  「算準什麼?」

  蘭仁不去看他那張裝傻充愣的臉,轉頭望向雨幕中漆黑的蒼穹。

  他順手抬手抹掉下巴的水漬,自言自語道:「咱們那一萬兩千人,在河谷里整整七日才從裡面走出。

  你偏偏定下的,就是今日攻城。若是再晚上一日,遇上這場暴雨,河谷水位暴漲,這一萬多人便都會葬於湍急河流之中。

  連運糧隊也會因為大雨,道路泥濘而寸步難行,此等里奪城的機會,就徹底斷了。」

  蘭仁轉回視線,目光灼灼:「陸兄弟,你這借天時之算,蘭某真是服了。」

  陸沉張了張嘴,一口雨水灌進了嘴巴,他趕緊又閉上。

  他很想說,這就是純巧合啊,就算是預謀那也是狗系統預謀的,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

  哪有凡人能提前七天算準哪天下暴雨的?他又不是龍王爺!

  可是看著蘭仁那副震驚又後怕的表情,陸沉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不解釋了,解釋了他也不信。

  「先進去再說吧。」陸沉擺擺手,由著他自行腦補。

  剛跨過縣衙大堂的門檻,陸沉腦海里毫無預兆地「叮」了一聲。

  【系統提示:暗度參蒼任務完成。獲得獎勵:巨賈之助。】

  陸沉腳下步子沒停,心裡卻犯起嘀咕。

  這巨賈之助......大半夜的,上哪兒憑空變個富商出來資助自己?

  送銀子還是送糧草啊?系統這獎勵越來越不按套路出牌了。

  不過眼下千頭萬緒,也顧不上細究。

  縣衙後堂已經安排妥當,田粟和柳燕這一路擔驚受怕,早就撐到了極限,被守衛領著去後院廂房歇息。

  大堂內點起了幾盞火盆,驅散了不少寒氣。

  沙蠻兒抖了抖身上的碎鐵甲片,發出嘩啦嘩啦的響動,找了張太師椅重重坐下,盯著火盆發呆。

  他也聽不太明白陸沉與蘭仁之間的對話,他就認一個死理,那就是自己阿父說的,跟著陸沉便是。

  蘭仁也走到一張椅子前,用干布擦了擦身子,轉頭沖陸沉說著現在城中情況。

  「城內一萬守軍已經全部拿下。殲敵七千有餘,剩下的兩千多降卒,全卸了甲關在校場裡。」

  正端起薑湯準備喝一口驅寒的陸沉,頭一次聽見如此巨大的殲敵數字,有些難以置信。

  「殲敵七千?」

  陸沉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蘭仁。

  「這江州府軍骨頭這麼硬?寧死不降,全員悍不畏死拼死抵抗?」

  一萬守軍,戰損率達到七成還不崩潰,這已經是極其恐怖的精銳了,鄭三震手底下這種精銳軍隊居然只放在參蒼縣?

  蘭仁臉色一僵,眼角抽搐了兩下。

  他默默轉過頭,視線落在旁邊正烤火的沙蠻兒身上。

  陸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抬手扶住額頭。

  不用說了,他是全明白了。

  沙蠻兒察覺到兩人的目光,轉過頭看著二人還有些茫然,也不說話,倒顯得跟他無關一般。

  陸沉只覺頭疼,南詔這幫大爺的腦迴路,永遠是直接對敵人進行物理層面的消除。

  「沙蠻兒,下次可不能這樣殺了。降了的就綁起來收編。」

  陸沉嘆了口氣。

  沙蠻兒歪個腦袋辯解道:「沒聽見有人說降呢?」

  「你倒是給對方機會說出口啊!」

  「其他兩縣那邊,也不知道情況如何了。」

  蘭仁走向門口,望著外面滂沱大雨,憂心忡忡地想著。

  「這雨下得太大,若是臨川和青陽沒能拿下,咱們這幾千人孤軍深入,可就有來無回了。」

  「沒問題的。」

  陸沉將薑湯一飲而盡,語氣里倒是充滿了對自己人得自信。

  「石大壯可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自然是不會出問題,我二弟三弟也不是普通人,還有運糧隊騙開城門,這種局面他們鐵定敗不了。」

  蘭仁見他如此篤定,心裡那塊石頭稍微放下些,隨即想到接下來的緊要之事。

  「既然如此,那江州南部就只剩下永新和通遠二縣了。

  這兩縣守軍加起來不足五千,且糧道被我們切斷。

  依照軍師之前的謀劃,三縣得手,這二縣若能逼迫他們開城投降最好。

  若他們主將是個硬骨頭負隅頑抗,咱們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所以不能拖。」陸沉徑直打斷了他的話。

  「參蒼縣現在滿打滿算只有八千人馬,南詔軍和水鬼軍七日的趕路加上今日的夜戰,體力早就透支了。

  江州城離這僅僅一日的路程,若是鄭三震得到消息,知道參蒼丟了,他絕不會坐視門戶大開。

  一旦他點齊三萬府軍壓過來,咱們這八千疲兵肯定頂不住,之前做的所有盤算全都得打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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