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從此以後,朝堂之上,還有他楚奕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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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佛一事,雖錯失大雁寺發難之機,但以陛下之心志,既已決意推行,便絕無轉圜餘地。」

  只見韓仕林抬眸,目光直射向韓府尹,那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片冰冷的銳芒。

  「朝野上下,佛寺星羅棋布,信眾何止千萬?」

  「一旦陛下明詔滅佛,反對之聲必如狂潮奔涌,席捲朝堂。」

  「可屆時,誰若敢強諫,陛下便可冷冷反問,你是否與劫持楚奕的逆賊有所勾連?是否想藉此阻撓朝廷大計?」

  「嘶——」

  韓府尹猛地倒抽一口涼氣,一股寒氣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激得他脊背倏地繃緊,汗毛倒豎。

  「仕林,你是說,陛下借楚奕遇險之事,堵天下悠悠眾口?以此為由,鎮壓異議?」

  「至少,是其一。」

  韓仕林緩緩站起身,玄青色的袍角在燭光下划過一道冷硬的弧線。

  「至於柳普認罪,兒子暫時參不透。」

  「是柳氏當真昏聵至此,竟在此時對楚奕下手?還是這背後有我們尚不知曉的驚天隱情?」

  「但無論如何,滅佛已成定局。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韓府尹沉默良久,花白的鬍鬚隨著粗重的呼吸微微顫動,眼中閃爍著赤裸裸的對權勢的貪婪與渴望。

  「為父明白了!這大半年來,風頭全讓楚奕那廝占盡了!」

  「查五姓、整漕運……陛下眼裡,只看得見他楚奕這一把鋒利無匹的快刀!」

  「如今如今這把刀『鈍』了,甚至可能折了!這正是我韓家出頭之時!」

  「滅佛雖險,步步驚心,卻也是天大的機遇,千載難逢!」

  「只要我韓家把這事辦得雷霆萬鈞,漂漂亮亮,讓陛下清清楚楚地看到我韓家的手段、能耐與赤膽忠心!」

  「從此以後,朝堂之上,還有他楚奕什麼事?!」

  「這權柄,該換個人來執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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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仕林靜靜地看著父親因興奮而微微扭曲的面容,那紅光滿面、手舞足蹈的樣子,像極了賭桌上孤注一擲的賭徒。

  父親所思所謀,不過是韓氏一門的錦繡前程,是朝堂這巨大棋盤上你死我活的權勢博弈。

  而他心中翻湧的……遠不止這些。

  那是一個更加幽暗、更加宏大、也更為冷酷的圖景。

  「父親所言極是,河東乃佛寺重地,千年古剎林立,信眾根基盤根錯節,如老樹盤根。」

  「我韓家在此經營數代,根基深厚。」

  「若能在滅佛一事上拔得頭籌,立下首功,必能重獲聖眷,穩固根基。」

  韓府尹連連點頭,渾濁的眼珠里滿是熱切。

  「好!好!我明日天一亮便修書給河東族老,讓他們放下一切俗務。」

  「不惜一切代價,全力配合朝廷,清查寺廟田產、僧侶名冊,務求一個詳盡無漏!」

  「不。」

  韓仕林瞬間打斷了父親激昂的部署。

  「此事,兒子親自去辦。」

  韓府尹一愣,臉上的亢奮瞬間凝固,化為錯愕:「你?你親自去河東?」

  「是。」

  韓仕林抬起頭,燭火恰好映亮他半邊俊朗卻毫無溫度的臉龐。

  「但在啟程前往河東之前,兒子要先探一探淮陰侯府的……虛實。」

  「明日,兒子要親自去『探望』楚奕。」

  韓府尹聞言,眉頭立刻緊緊鎖成一個川字,額間的皺紋深刻如溝壑。

  「此時去探病?楚奕剛遇大劫,生死不明,各方勢力都盯著,你這般急切,會不會……顯得太過冒失?太過引人疑竇?」

  「正因為急切,才更要顯出十二萬分的關切。」

  韓仕林唇邊終於盪開一絲毫無暖意的冷笑。

  「同朝為官,同殿稱臣,堂堂淮陰侯遇險重傷,性命垂危,我身為同僚,若不去深切探望,豈不顯得我韓仕林人情涼薄,不知禮數?徒惹非議?」

  「況且,兒子要親眼看看,他到底傷得有多重,是真是假!」

  「若他當真筋骨俱碎,經脈盡斷,從此一蹶不振,淪為只能苟延殘喘的廢棋,那自然是最好的結局。」

  「若只是障眼法,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做戲……」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眼中一閃而逝的厲色,混合著刻骨的審視與毫不掩飾的殺機,已勝過千言萬語。

  未盡之意,昭然若揭。

  韓府尹被他眼中那驟然爆發的冰冷厲色刺得心頭一悸,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他望著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聰慧絕倫卻心思深沉如海的獨子,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這個兒子,有時連他這個做父親的,都覺得……深不可測,難以捉摸。

  那雙眼睛背後,仿佛藏著另一個完全陌生的靈魂。

  「那……你小心些。」

  「楚奕此人,心思詭譎,城府極深,絕非善類。」

  「即使重傷,亦不可掉以輕心。」

  「兒子省得。」

  韓仕林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疏離。

  「夜已深,父親早些安歇吧。」

  韓府尹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花白的鬍鬚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好。」

  「吱呀——哐。」

  房門關上

  書房內,重歸一片死寂。

  韓仕林忽地轉身,走向書案後方那排頂天立地、填滿了整個牆面的巨大紫檀木書櫃。

  他的目光鎖定在第三排第七本書上,伸出食指,在那古舊的書脊上一處看似尋常的木紋凹陷處,輕輕一按——

  「咔嗒。」

  機簧輕響,一整排書櫃竟向側方滑開半尺,露出後方牆壁上一個暗格。

  暗格不大,只容一尺見方。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沒有機密文書,只靜靜地躺著一卷畫軸。

  韓仕林伸手,將畫軸取出,動作極輕,極緩,仿佛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


  燭火跳躍,照亮畫中之人,那是一幅工筆肖像。

  畫中女子一身銀鱗軟甲,猩紅披風,手持丈二長槍,立於北境風雪之中。

  眉飛入鬢,目若寒星,英氣逼人,正是林昭雪。

  畫功極精湛,連她甲冑上的每一片鱗紋、披風被風吹起的褶皺、乃至她眼中那種沙場淬鍊出的凜冽殺氣,都描繪得栩栩如生。

  韓仕林痴痴地看著畫中之人,指尖懸在畫紙上空,微微顫抖,卻始終不敢觸碰,仿佛怕玷污了這份想像中的完美。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楚奕……」

  兩個字,帶著刻骨的恨意,從齒縫間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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