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5章 所以目標換成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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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撲通。」

  杜成山雙腿一軟,竟直接跪在了船板上。

  那聲音沉悶而響亮,膝蓋撞擊木板的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卻又讓他更加絕望。

  他抬起頭,看著白水仙,眼神里滿是乞求。

  「我招!」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在嗓子裡擠出來的。

  白水仙眉梢輕輕一動,那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幾乎不可察覺。還沒等她開口問,杜成山已經急聲大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白馬灘是周四海讓我做的!」

  「人是他讓我找的!」

  「地方也是他定的!」

  「還有趙三河!」

  「趙三河也知道!」

  「他們兩個一起商量過!」

  「我只是奉命辦事!」

  「我什麼都可以說!」

  「我全說!」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急,像是要把所有的秘密都倒出來,像是在用這些話來換取自己的性命。

  他的聲音在河面上迴蕩,驚起了岸邊的一群水鳥。

  夕陽落在河面,一片赤紅,像是被鮮血染過。

  河水靜靜地流淌,載著那些破碎的喊聲,一去不回。

  白水仙看著跪在船頭、已經徹底崩潰的杜成山,臉上終於浮現出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淺到幾乎不可察覺,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意。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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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公等的。」

  「就是你這句話。」

  ……

  夜裡,洛陽驛館。

  後院燈火通明,火把插在牆頭的鐵架上,發出噼啪的聲響,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幾名執金衛從側門快步而入,腳步聲整齊劃一,在青石板地面上踏出清脆的迴響。

  最前面,白水仙依舊是一身白衣,衣角沾著一點河上的濕氣,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水光。

  她的臉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步伐比來時略快了幾分。

  而在她身後,兩名執金衛押著一個人。

  杜成山。

  相比幾日前那個還能穿著錦袍、坐在池邊餵魚的南義香香主,此刻的杜成山已經完全沒了往日模樣。

  頭髮散亂,像是一蓬枯草,臉上沾著泥污和淚痕,臉色蒼白得像是死了三天的人。

  雙手被鐵鏈牢牢鎖住,鐵鏈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光,每走一步,鏈子就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走進院子的時候,他甚至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兩名執金衛毫不客氣地把他拽起來,拽得他手臂幾乎脫臼。

  湯鶴安早已等在門口,背靠著門框,雙手抱在胸前,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看見人,他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嘲諷,還有一種獵手看到獵物入網的快意。

  「跑啊。」

  「不是挺能跑的嗎?」

  白水仙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狼狽不堪的杜成山,然後抬步走進了院子深處。

  身後,燭火搖曳,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杜成山低著頭,額頭幾乎要貼到胸口上。

  他的嘴唇緊抿著,喉結上下滾動,顯然在極力壓制內心的恐懼。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青磚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杜成山被身後的執金衛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跨過門檻。

  剛踏進廳內,他的膝蓋便不由自主地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廳內,楚奕正坐在桌後,手中端著一杯茶,神色淡然,目光卻如刀鋒般銳利。

  蕭隱若坐在右側,姿態閒適,但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杜成山。

  林昭雪靠在一張軟榻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偶爾磕一顆,瓜子殼被隨手丟在榻邊的小几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帆站在一旁,雙手抱胸,臉上看不出喜怒。

  桌上鋪著三份東西。

  第一份,是白馬灘被抓那批人的口供,紙張微微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墨跡已經干透,邊角處還隱約可見幾滴乾涸的血跡。

  第二份,是馮六的口供,紙張較新,字跡工整,顯然是經過專人謄錄的。

  第三份,則是杜成山一路逃亡經過三座水關時,執金衛沿途記錄下來的名單。名單上的人名用硃筆圈點,標記著時間、地點與經過的船隻編號。

  楚奕看著跪在地上的杜成山,沒有說話。

  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送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沫,然後緩緩喝了一口。

  整個動作從容不迫,彷佛面前的跪著的人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杜成山跪在地上,等了一會兒,額頭的汗越來越多,最後連手心都開始發黏。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楚奕,又迅速低下頭,喉結上下滾動,終於撐不住了。

  「郡公。我招。我全招!」

  楚奕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急什麼?」

  杜成山一怔,愣愣地看著楚奕,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不是說全招嗎?」

  楚奕淡淡道,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那就從頭開始。白馬灘,誰出的主意?」

  杜成山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周堂主。周四海。」

  楚奕神色不變,目光依舊平靜,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說詳細些。」

  「是。」

  杜成山趕緊應道,聲音比方才稍微穩了些,但依舊帶著顫抖。

  「李帆這兩年在幫里勢頭越來越大。手底下聚了不少船頭、舵主,尤其是今年,幫里原本幾個觀望的香主也開始跟他走近。」

  「周堂主擔心,一旦真讓李帆坐上幫主的位置,以後各堂手裡的碼頭、船隊、銀錢都保不住。」

  李帆聽到這裡,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所以你們就準備殺我?」

  杜成山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彷佛被那目光燙到了一般:「最開始……確實想過。可後來周堂主說,殺你不划算。」

  李帆眉頭一皺:「為什麼?」

  「你在漕幫待了這麼多年,真死在洛陽,事情太明顯。」

  杜成山低聲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而且……當時大家只是懷疑你背後有執金衛,沒人知道你自己就是執金衛。」

  李帆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廳內顯得格外刺耳。

  楚奕沒有理會李帆的反應,繼續問:

  「所以目標換成了我?」

  「是。」

  杜成山點頭,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

  「周堂主說,郡公南下,一定會替李帆撐腰。只要郡公沒能進入洛陽,李帆就少了最大的靠山……」

  他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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