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1章 誰答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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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驛館。

  一夜沒睡的並不只有趙三河。

  後院臨時騰出來的一間柴房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柴草味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昨晚抓到的刺客正被綁在木架上。

  麻繩勒進他的手腕,留下深深的紅痕。

  他腿上的傷已經重新包紮,白布上滲出淡淡的血漬。

  至少死不了。

  楚奕坐在前面。

  沒有刑具。

  也沒有火盆。

  桌上只有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升騰的白氣在昏暗的燈光下裊裊散去。

  刺客嘴唇已經乾裂,裂開的口子滲著細微的血絲。

  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那碗粥,目光像是餓極了的野獸,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楚奕拿起勺子。

  銀質的勺柄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他輕輕攪了兩下,粥面泛起細小的漣漪,熱氣裹著米香飄散開來。

  「叫什麼?」

  男人沒說話,只是下巴微微繃緊,目光移向別處。

  「你不說。」

  「我也知道。」

  楚奕抬眼。

  他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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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六。」

  男人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是他昨夜被抓以後第一次出現明顯反應,身體微微前傾,綁在身後的拳頭握得死緊。

  楚奕笑了。

  那笑容不算冷,卻讓馮六心底一沉。

  「洛陽西南三十里。」

  「馮家渡人。」

  「家裡還有個老娘。」

  「一個寡嫂。」

  「兩個侄兒。」

  男人身體明顯繃緊,粗布衣衫下的肌肉硬得像石頭。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布滿血絲,聲音沙啞而急促:

  「你……」

  「你想幹什麼?!」

  楚奕放下勺子。

  瓷勺碰到碗沿,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終於肯說話了?」

  馮六咬緊牙,牙齒摩擦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禍不及家人!」

  「說得好。」

  楚奕點頭,目光坦然。

  「所以我沒抓他們。」

  馮六怔住。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嘴唇上的裂口因為用力又滲出血珠。

  楚奕看著他。

  「你做的事。」

  「你自己承擔。」

  「你家人沒有參與。」

  「我自然不會動。」

  「但如果有人告訴你……」

  他語氣漸漸變緩,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馮六的耳朵里。

  「任務失敗。」

  「你的家人也活不了呢?」

  馮六臉色驟變。

  原本因失血而蒼白的臉,此刻更是白得沒有一絲人色,連嘴唇都開始微微顫抖。

  「什麼意思?」

  楚奕沒有回答。

  而是朝門外道:

  「帶進來。」

  吱呀——

  門開,一陣夜風灌入,吹得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牆上的影子也隨之扭曲。

  白水仙走進來。

  她推著輪椅,輪子在木門檻上顛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月光照在她清冷的側臉上,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尋常事務。

  身後還跟著兩名執金衛。

  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隻布包,布包上沾著些許灰塵,邊角已經磨損。

  啪。

  布包放在桌上,震得燭火一跳。

  打開,裡面是幾張銀票,還有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紙面泛黃,邊角微微捲起。

  馮六看見那封信的瞬間,臉色徹底白了。

  那種白,像是被抽乾了血的屍體,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滾落下來。

  楚奕拿起信來。

  指尖捏著信封的一角,輕輕晃了晃。

  「認識?」

  馮六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綁在木架上的身體開始發抖,連帶著麻繩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不認識。」

  「真不認識?」

  楚奕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

  「昨晚從你住處搜出來的。」

  他將信抽出半截,露出裡面的字跡。

  「你死以後。」

  「有人會拿這封信去馮家渡。」

  「告訴你老娘。」

  「你替周四海辦事敗露。」

  「為了不牽連家裡。」

  「最好趕緊離開河南道。」

  馮六眼神開始變化。

  從最初的恐懼,變成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最後變成了深深的動搖。

  楚奕繼續道:

  「聽起來。」

  「是不是還挺講義氣?」

  「連你家人都給你安排好了退路。」

  他把信翻過來,指尖敲了敲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可問題是……」

  「紙上抹了東西。」

  馮六愣住,目光死死盯著那封信。

  「什麼?」

  「慢毒。」

  蕭隱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清冷得像冬夜的霜。

  她坐在輪椅上,神色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這種毒碰在手上不會立刻發作。」

  「幾日後才會開始高熱、嘔血。」

  「最後死得像染了疫病。」

  馮六整個人僵住。

  他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連呼吸都停滯了。

  楚奕看著他。

  「他們不是準備救你家人。」

  「是準備滅口。」

  「你死。」

  「你家人也死。」

  「然後這件事。」

  「便再也沒人能追下去。」

  馮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腿上的傷口,看著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又看著那封泛黃的信。

  「不……」

  「不會……」

  「他們答應過我。」

  「只要我殺了李帆……」

  聲音突然停住。

  屋內瞬間安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楚奕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獵人收網的從容。

  馮六猛地反應過來,瞳孔急劇收縮,嘴巴張了張,卻只發出一個短促的倒吸氣聲。

  可已經晚了。

  「繼續。」

  楚奕看著他,目光如刀。

  「誰答應你的?」

  馮六死死閉嘴,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楚奕也不急。

  他把那碗小米粥推過去,碗沿在桌面上滑過,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粥面蕩漾,熱氣撲在馮六臉上。

  「你可以繼續替他守秘密。」

  「但你最好先想清楚。」

  「一個連你全家都準備一起殺的人。」

  「值不值得。」

  馮六盯著那封信,目光越來越複雜。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肩膀微微塌下去,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囊。

  過了很久。

  他終於開口。

  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周堂主身邊的……」

  「吳管事。」

  楚奕眼神微動,垂在桌沿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叫什麼?」

  「吳慶。」

  馮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疲憊。

  「周四海身邊十幾年的老人。」

  「管他手底下幾條私船。」

  「也是他平時幫忙傳話的人。」

  楚奕緩緩點頭,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若有所思。

  柴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只剩下那碗粥,還在靜靜地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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