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七月飛花是前兆,十三天生死時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幾百名全副武裝的戰士手臂交疊,硬生生在人海中劈開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兩道人牆像鐵閘一樣,把洶湧的人流規範在限定的路線內。

  吉普車車頂上,蘇星眠舉著鐵皮喇叭,聲音有些發啞,但語速依然平穩清晰。

  「城西的,排好隊,順著戰士們的指引往前走。」

  「不要推擠,大車就在前面路口。」

  周秉衡站在車門邊,一手攥著步話機,一手拿著唐市分區調度圖。

  「二號接駁點,卡車到了沒有?馬上放第一批人上車。」

  步話機里傳來,刺啦刺啦的電流聲和前線連長的匯報。

  「報告政委,二號點八輛解放卡車已裝滿,隨時可以發車。」

  「放行。馬上讓後勤調第二批車補位。」

  周秉衡放下步話機,抬頭看向車頂的蘇星眠。

  他舉起右手,對她豎起一個大拇指。

  蘇星眠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浮現出一個很淺的笑,隨即再次舉起喇叭。

  「勝利巷第一批撤離人員,現在登車。」

  二十分鐘前還隨時可能演變成流血衝突的建國路,此刻奇蹟般地活絡了起來。

  第一批排在最前面的居民,開始順著人牆通道往前挪動。

  沒人再亂喊亂叫,也沒人再試圖去砸軍車的玻璃。

  路過吉普車旁邊時,一個背著鋪蓋卷的大爺停下腳步。

  大爺仰著脖子,看了看站在車頂上滿頭是汗的蘇星眠。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油紙包,踮起腳,用力放在吉普車車頭上。

  「閨女。喊半天了,吃口東西墊墊。」

  說完,大爺也不等蘇星眠搭話,跟著隊伍大步往前走。

  蘇星眠看著那兩塊還帶著體溫的芝麻餅,眼眶酸了一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此時,建國路東側的空地上,臨時搭起的醫療救護點已經忙翻了天。

  趙建軍帶著醫療排的軍醫和衛生員,正滿頭大汗地給踩踏事故里的傷員做分類。

  剛接到踩踏報告的時候,醫療排長心都涼了半截。

  這種幾十萬人的大混亂,發生踩踏,人摞人,底下的人根本沒活路。

  按照以往的經驗,今天得抬幾十具屍體回去。

  可當擔架一副副抬過來,軍醫們越檢查越心驚。

  醫療排長拿著聽診器,滿臉的活見鬼。

  「全城踩踏傷員送過來一百零三個,輕傷七十九個,重傷二十四個。」

  排長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

  「零死亡。」

  趙建軍愣了一下:「一個都沒死?」

  「沒有。」

  排長壓低聲音。

  「真他娘的邪門了。那個小丫頭胸骨都塌了,按理說當場就得斷氣,偏偏就剩一口氣吊著,現在緩過來了。」

  排長一邊寫病歷,一邊吸了吸鼻子,滿臉納悶。

  「趙連長,你聞見沒有?這些重傷員身上,怎麼都有一股特別濃的槐花香?這味兒熏得我腦仁疼。」

  趙建軍眼皮一跳,趕緊打哈哈。

  「城裡不全是槐樹嗎?花開了當然有味兒,別管什麼味兒了,人沒死就是大喜事,趕緊治。」

  另一邊,雷利豐剛剛安排完最後一個路口的封鎖,抹著汗跑回吉普車旁。

  一陣風吹過,一大把白色的洋槐花瓣劈頭蓋臉砸在他臉上。

  雷利豐下意識接住花瓣,像是緩過神來了,開口就問。

  「周政委!這……七月大伏天的,洋槐花怎麼開了?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

  周圍幾個幹事和警衛員也是滿臉疑惑。

  這違反自然規律的現象,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實在太嚇人了。

  周秉衡轉過身,臉色沉穩。

  「慌什麼!」

  他厲聲一喝,鎮住了全場。

  「這叫震前異常。地殼內部的應力發生劇烈變化,導致地下磁場和溫度紊亂。」

  「植物對地下環境的變化最敏感,強烈的地應力刺激了植物激素的異常分泌,這才導致了反季開花。」

  雷利豐被這一長串專業術語砸得一愣一愣的。

  「這……有科學依據?」

  「有。」

  周秉衡面不改色。


  他看向旁邊的通訊參謀。

  「馬上記錄。」

  參謀趕緊掏出小本和鋼筆。

  「一九七六年七月十五日,十六時四十分。唐市主城區及周邊,大面積國槐與洋槐出現反季盛開異象。」

  「此為極強烈的地應力爆發前兆。疑似特大地震即將來臨的植物學實證。」

  周秉衡直接下令。

  「現在,立刻,把這條記錄通過機要專線,上報華北軍區防空總指揮部,同時抄送國家地震局。」

  通訊參謀立刻併攏雙腿。

  「是!馬上發報!」

  雷利豐看著滿天飛舞的花瓣,原本心底的恐慌,徹底變成了對即將到來的大地震的恐懼。

  如果說之前撤離還是迫於軍令,現在看到這違反常理的異象,雷利豐是真的信了。

  唐市,絕對要塌天了。

  周秉衡轉過身,盯著漫天花瓣,眸色沉沉。

  一石二鳥。

  既給他老婆妖力催開的花海披上了科學外衣。

  又給地震預警,加上了最重的一顆實證砝碼。

  天色漸暗。

  建國路上擁堵的人流已經基本清空,各路口的軍用卡車正在有條不紊地往城外拉人。

  蘇星眠站在車頂上,看著最後一批居民登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放下手裡的鐵皮喇叭。

  精神高度緊繃加上大範圍使用妖力,讓她的大腦出現了一陣短暫的眩暈。

  雙腿一軟,她順著車頂的邊緣就往下滑。

  「小心!」

  周秉衡一步跨上前,將她接在懷裡。

  他顧不上周圍還有沒有兵在看,直接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和臉頰。

  溫熱的,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體溫正常,脈搏也正常。

  再也不是當年那種體溫跌破三十三度的瀕死狀態了。

  周秉衡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但他還是心疼得眼角發紅。

  他把蘇星眠打橫抱起,直接塞進吉普車後排,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一把關上車門。

  狹窄的車廂里,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周秉衡把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熟悉的草木清香。

  「老婆。」他的聲音很啞,「謝謝你。」

  蘇星眠靠在他懷裡,伸手回抱住他的腰,輕輕拍了拍他堅硬的脊背。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沒想到,唐市倒先給了我一個這麼大的『驚喜』。」

  當晚,唐市軍分區臨時指揮部。

  整個大廳燈火通明,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周秉衡下午那道關於「七月槐花反季開花是特大地震前兆」的加急電報。

  不僅震動了華北軍區,也徹底打通了地方上的關節。

  之前幾個一直藉口工作難做、對疏散命令陽奉陰違的周邊縣區革委會。

  收到這份夾著科學依據的軍方通報後,全被嚇破了膽。

  連夜啟動了最高級別的防震預案。

  原本文火慢燉的疏散速度,在今夜按下了快進鍵。

  雷利豐拿著最新的統計數據,快步走到沙盤前。

  「周政委,周邊三個縣全面動起來了,運力全開。」

  「咱們今天的日均轉移人數,從之前的九萬,直接飆升到了十五人。」

  照這個速度下去,就算不強制動武,也能在死線之前把唐市搬空。

  深夜十一點。

  指揮部側面的小休息室里,燈光昏暗。

  蘇星眠躺在行軍床上,已經沉沉睡去。

  她今天耗費了太多精力,連鞋都沒脫就倒頭睡著了。

  周秉衡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破蒲扇,一下一下地給她扇著風。

  唐市的夏夜悶熱潮濕,連風都是黏糊糊的。

  蘇星眠在夢裡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別扇了……」

  周秉衡手裡的動作一停。

  他放下蒲扇,傾身過去,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幫她把搭在肚子上的衣服掖好。

  隨後,周秉衡直起身,放輕腳步走到正中央的唐市巨幅地圖前。

  距離七月二十八日,還剩十三天。

  城市裡,還有三十九萬七千人沒有撤走。

  他拿起一支紅色的鉛筆。

  筆尖在地圖的三個老城區上,畫了三個鮮艷的紅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