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老狐狸殺穿意識海,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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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海深處,是一片沒有邊界的荒原。

  這裡沒有天,也沒有地,只有永無休止的灰藍色代碼風暴在呼嘯。

  周秉衡的靈魂體就站在這片風暴的中心。

  渾身上下布滿縱橫交錯的裂縫,金色的光芒順著裂口一絲絲往外漏。

  那是蘇星眠親手植入的妖力本源,系統正趴在上面,一點一點往下啃。

  他的靈魂疼麻木了,被抽空了。

  關於他的軍銜,周家老宅的門牌號,甚至夢境裡熬了八年攢下的政治經驗。

  這些東西正被系統強行抽離。

  他感覺自己越來越輕,輕到快要在這片荒原上徹底散掉。

  唯一沒被扯動的,是他心口那朵金色的霸王花。

  花瓣緊緊閉合,死死護住最深處的幾段核心記憶。

  系統的數據流化作無數尖銳的錐子,一次次朝著花瓣猛扎。

  撞上去的瞬間,就被金光燙得滋滋作響,潰散成一團灰霧。

  雙向綁定的節點太結實了。

  系統運算了上萬次得出結論,不能硬搶。

  改變策略,鈍刀子割肉,持續消磨。

  就在僵持之際,花瓣的縫隙間突然湧入一股滾燙的暖流。

  那是蘇星眠從外部壓進來的高維純淨能量。

  周秉衡第一次在這片荒蕪的數據空間裡,感覺到了熱。

  他抬起手,一把攥住那股能量,直接迎著灰藍色的風暴撞了進去。

  風暴中心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廊,兩側立著無數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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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扇門後面,都是他被抽走的記憶碎片。

  系統的殘餘算力拼湊出一個沒有五官的灰色人形,擋在走廊正中央。

  周秉衡看都沒看它,徑直推開第一扇門。

  五歲那年,他坐在爺爺的膝蓋上,手裡拿著一顆繳獲的子彈殼。

  聽他講長征路上過草地的故事。

  他剛邁進去一步,畫面開始瘋狂扭曲變形。

  爺爺那張滿是褶皺的臉褪了色,變成了那個灰色人形的輪廓。

  它開口說話,機械音直灌腦髓。

  「放棄吧。你不過是一段寫好的代碼。你的爺爺,你的親人,你的過去,都是為了劇情服務而虛構的數據。你在這裡反抗,沒有任何意義。」

  周秉衡聽完,跨步上前,右臂繃緊,一拳狠狠砸在那個灰色人形的面門上。

  「砰!」

  數據流在拳頭下四分五裂。

  他抬起拳頭,對著那張胡說八道的臉,一拳砸了下去。

  「我爺爺爬過雪山打過長征。我是周秉衡,革命軍人的後代。」

  他語氣平淡,嘴角掛著嘲諷。

  「你這堆破銅爛鐵,懂什麼叫血肉?」

  第一扇門亮起金光。

  記憶碎片化作點點星芒,重新融進他的靈魂里。

  第一段記憶,奪回。

  ……

  現實世界,賀蘭山駐地。

  蘇星眠盤腿坐在床沿,感覺手下的軀體已經到了承載這波能量的極限,果斷切斷了輸送。

  手腕內側那條碧綠色的三棱紋路徹底暗了下去,再沒有任何動靜。

  她盯著周秉衡的臉看了一會兒。

  心裡說不失落那是假的。

  她多希望能量灌進去的下一秒,這人就能睜開眼,用那種帶著點惡劣的語氣叫她一聲「老婆,好久不見」。

  蘇星眠沒有躺下睡覺,推門走進了東牆外的培育區。

  鐵門打開。

  那七株霸王花,仍然安安靜靜紮根在土裡。

  只是地底下沒有了散發金光的變異根系。

  蘇星眠習慣性為每一株輸送妖力,霸王花在她手下,變得更加繁茂。

  她也不怕髒,坐下來。

  「爺爺今天打了電話過來。」

  她看著正中央那一株,那是曾經的一號主根的位置。

  「咱們國家第一艘魚雷核潛艇,首次以核動力駛向試驗海區了。航行試驗很順利。爺爺在電話里聲音抖得都不成樣子。」

  她摸了摸垂在最下面的一顆花苞。

  「一號,你當時非要跑去看蘑菇雲。你在那邊,是不是也看到了?」

  沒有平時那些嘰嘰喳喳的意念回應她。

  蘇星眠也不在意,繼續輕聲說。

  「別炸得太狠了。收著點脾氣。」

  天邊飛來一道灰褐色的影子。

  金雕收起翅膀,落在了蘇星眠的肩膀上。

  它把毛茸茸的腦袋埋進她頸窩裡蹭了蹭。

  這隻靈禽以前極其畏懼培育區,每次靠近都會炸毛。現在,它卻敢在這裡打盹了。

  蘇星眠拍了拍金雕的背。

  這地方,再也沒有讓動物本能恐懼的大妖威壓了。

  ……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過了一周。

  九月的大西北,迎來了第一個豐收的節點。

  新打下來的穀子熬成金黃的小米粥,滿院子飄香。

  蘇星眠端著碗,坐在周秉衡床邊,喝一口粥,就跟他說兩句話。

  「收下來的秸稈我全讓人留著了,曬乾就能拿來扎草方格,固沙最好用。」

  「明年擴大一千畝軍墾田的計劃書,師長給批了。到時候,留出一百畝地,專門種草穀子,留著打草方格用。」

  她放下碗,拿著濕毛巾給他擦臉。

  「三北防護林這攤子事大得很。前期選的一千畝好地全種上了,但想鎖邊還差得遠。」

  「所以明年得往荒漠地段推進,光靠那些防風林不夠,草方格得跟上。要準備的材料多得要命。」

  蘇星眠把毛巾放回水盆里。

  「上面調撥的第一批沙柳和檸條樹苗,明天下午就到貨。我接下來這半個月,估計要天天早出晚歸了。」

  她拉過周秉衡的手,把粗糙的指腹貼在自己的臉上。

  「你要是醒著,肯定得心疼我挨風吹。我一個大妖,哪裡會怕風沙。」

  「偏偏你就非要每天捏著我的下巴,死活給我抹一層厚厚的雪花膏。」

  蘇星眠低下頭,聲音變小了。

  「周秉衡,我忘了雪花膏放哪了。」

  男人安安靜靜地躺著,給不了她任何回答。

  ……

  走廊的盡頭,周秉衡推開了第十七扇門。

  環境瞬間變了。

  這是一間布置得簡單卻溫馨的房間,牆上掛著偉人的畫像,桌上放著搪瓷茶缸。

  周秉衡認得這個地方,這是他當年在賀蘭山當師政委三室一廳的家。

  準確地說,是天道奶奶沿著系統的夢構建的八年人生。

  那個沒有蘇星眠參與的人生。

  書房裡,吳秋梨端著一杯薑茶走進來。

  「今天開會累了吧,吃點薑茶暖暖身子。」

  那個灰色的無面人站在陰影里,聲音帶著極強的蠱惑性。

  「看清楚了。沒有她,你照樣活得好好的。平步青雲,一路高升。」

  「她只不過是天道塞進你人生里的一個變數。你們的感情,全是被法則干預出來的錯覺。」

  周秉衡站在屋子正中間,視線越過窗台,看著外面升起的那輪月亮。

  「你說得對。沒有她,我確實活得好好的。」

  系統明顯卡頓了零點三秒。

  它正在瘋狂計算這個人類的心理防線是不是已經被攻破。

  「但活著,和活著不一樣。」

  周秉衡伸出右手。

  那股原本護在心口的高維能量,順著他的手臂延伸出來,直接化作一把無形的長刀。

  他雙手握住刀柄,對著整間屋子,狠狠劈了下去。

  場景瞬間從正中間裂開。

  文件、桌椅、月亮,連同那個灰色的人形,全被這霸道的一刀劈成了飛灰。

  光芒重新湧入門內。

  第十七段記憶,關於大西北那八年的政治手腕與人事傾軋,悉數回籠。

  系統不懂。

  它能計算出周秉衡八年婚姻里的體溫變化、心率起伏。

  但它永遠無法理解,一個吃過糖的人,再去看那白開水一樣的一生,只會覺得寡淡如死。

  它越想用所謂的理智和安穩來瓦解他,就越證明它只是個不通人性的死物。

  ……

  現實世界裡。

  周秉衡在小院裡整整躺了半個月。

  消息終究是包不住了,京城周家察覺到了不對勁。

  方嵐請假要過來。

  周振國和孫師師更是急得要直接動用軍機飛過來。

  蘇星眠握著聽筒,花了半個小時才把家人勸住。

  「爺爺,奶奶。這邊的醫療條件雖然不如三零一,但我就是最好的大夫。他現在的脈象一天比一天穩,血氣也在養回來。他是在自我修復,相信我。」

  如果周家人興師動眾地來,就會被人看透虛實,必須穩住。

  這半個月裡,也傳來了兩個極具分量的消息。

  《蘇氏懸壺錄》第三版五十萬冊加印完畢,已經開始向全國各個公社、鄉村衛生所鋪貨。

  蘇沅貞紀念館暨中國民間醫術傳承基地,選址落定在平溪村。

  相關批文走的是特事特辦的流程,工程隊已經正式進駐。

  蘇星眠通過專線給那邊的負責人提了唯一的要求。

  不能大肆破壞原有建築主體,必須保留老院子的風貌。

  掛斷電話的當天傍晚,蘇星眠站在院子裡吹風。

  一股綿密而龐大的功德洪流,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千千萬萬翻開那本醫書的赤腳醫生、接生婆、老中醫。

  無數淳樸的普通人,在遇到疑難雜症找到方子時,在念出「蘇仙姑」三個字時。

  產生了最樸素的感恩。

  這些因果念力匯聚成海,量級是之前任何一次的五倍甚至十倍。

  蘇星眠立刻閉上眼睛,引導著這股龐大的力量進入體內。

  她沒給自己留多少。

  直接將八成的功德,混著高維管理員給的純淨能量,瘋狂灌入他手腕上的三棱紋路里。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蘇星眠睡在周秉衡身邊,手掌習慣性跟他十指交扣著睡。

  睡夢中,她感覺到了他的右手的食指,輕輕彎了一下。

  她瞬間驚醒,在黑暗中死死盯著他的手。

  第二下異動並沒有傳來。

  可緊接著,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很輕很輕的,像是沒有聲音一般。

  換做普通人,根本聽不見。

  但蘇星眠是妖。

  那兩個字,像炸雷一樣響在她的耳膜上。

  「眠眠。」

  不是系統偽裝的腔調,不是冷冰冰的數據。

  是老狐狸平時壓低嗓音,帶著點算計又透著無奈時,最真實的語氣。

  蘇星眠的呼吸徹底停了。

  她死死盯著那張臉,眼睛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十分鐘,半個小時,兩個小時。

  黎明即將來臨。

  周秉衡再也沒有第二絲動靜。

  蘇星眠眼底的酸澀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她低下頭,唇壓在他的唇上。

  「我不急的,周秉衡。」

  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度克制。

  「一點都不急。我在這守著,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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