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老狐狸下黑手,卻被更大的靠山逮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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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八,凌晨六點。

  京城,西側一條安靜的胡同四合院。

  八仙桌上擺著早飯。

  小米粥,炸得焦黃的油條,兩個白煮蛋。

  周秉衡端著粥碗,安靜喝著。

  坐在他對面的老人,身板挺直,頭髮花白,正是方明遠。

  當初那封從京城直達師部的機要件能那麼準時,就是這位老人在出手。

  而他,也是每年都去平溪村看望蘇奶奶的人。

  現在掛著中央辦公廳機要檔案室顧問的名頭。

  頭銜輕飄飄的,但懂規矩的人都明白。

  老人雖退居二線,手上仍捏著一條直通最頂上的私人渠道。

  整頓飯,兩人沒說一句話。

  直到方明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從身後柜子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平平放在桌面上。

  周秉衡正要去夾油條的筷子,懸在了半空。

  他認得這個信封。

  元宵節那天,這封沒有任何標記的匿名信,被投進了軍紀委的信箱。

  此刻,它卻出現在了這裡。

  方明遠端起茶杯,吹了吹面上的熱氣。

  「你前腳讓人投進去,前後不到二十分鐘,我的人就取出來了。」

  周秉更是個狠人,臉上半點波瀾也無。

  只是懸在半空的筷子,穩穩放回了碟子上。

  「軍紀委那個信箱的鎖芯,三天前剛換過。新鑰匙還沒來得及移交,恰好攥在我一個老部下手裡。」

  方明遠啜了口茶。

  「這人跟了我二十年,有一條長期指令,這個節骨眼上,信箱裡冒出來涉及高層的東西,不管是什麼,第一時間送到我跟前。」

  茶杯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何耀祖間諜案,那條情報的來源我清楚。何耀祖槍決前最後一天交代出來的東西,從頭到尾只有兩個人經手,你,和你的直接上級軍區政治部副主任。」

  「你上級是個穩當人,應該不知道關於林胡一這條情報,就算知道,也不會做這種事。」

  老人抬眼,看向周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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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只剩你了。」

  周秉衡徹底沉默了。

  他算過軍紀委值班鬆懈的時間差,算過節假日取信的周期,算過自己離京的時間窗口。

  唯獨沒算到,信箱的鎖芯三天前就被換了,鑰匙在方明遠的人手裡。

  如果截獲這封信的不是方明遠。

  他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但兩秒之後,腦子裡另一根弦繃了回來。

  就算信真落到別人手裡,也追不到他。

  查到「有人投了一封涉及林胡一的匿名信」和查到「這封信是周秉衡投的」,中間隔著一道他精心設計的斷層。

  最壞的結果,是這條情報石沉大海,白費一步棋。

  暴露不了他。

  只是這條退路,擱在方明遠面前,實在有點可笑。

  人家壓根不需要走常規排查流程,他從一開始就被圈在了這位老人的視野里。

  周秉衡揉了一下額角。

  方明遠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蘇家那丫頭的眼光,確實毒得很。

  這個男人的城府之深,讓他這個六十五歲見慣了大風浪的老頭子,都有點頭皮發麻。

  「行了,別擱那兒跟我演了。」

  方明遠續了杯茶,聲音沉下來。

  「年輕人,你這封信如果真在軍紀委信箱裡待上三天,你就會暴露。」

  他豎起一根手指。

  「林胡一的人半個月前就開始盯信箱了。不是專門盯你,是盯所有可能出現的匿名舉報。他比你想的更警覺。」

  這句話砸下來,周秉衡的表情終於變了一瞬。

  但也僅此而已。

  不是他自大,而是他掌握著的是未來的信息。

  就算林胡一真的查到什麼,他仍然還有牌可以打。

  只是從暗處走到了明處,麻煩一些而已。

  一個好的執棋者,本就不能預測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計劃發展。

  重要的是預判失敗後的補救能力,和後手底牌。

  方明遠站起身,走到窗邊那台老式收音機前,擰開了旋鈕。

  「先聽個響兒。」

  收音機沙沙響了幾聲,信號斷斷續續。

  周秉衡心知今天是大會正式投票的日子。

  他也很想知道,出了方老這個變數,大會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況。

  ……

  同一時間,人民大會堂東側廳。

  正式投票前兩個小時。

  一份來自最高層的「參考意見」通過內部渠道送到了主持投票的常委手中。

  意見措辭極簡。

  沒有公開理由,沒有討論餘地。

  江虹的提名,從「中央政治局委員」被調整為「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

  林胡一事先沒有收到任何風聲。

  他花了三天運作,搭進去半條人脈線,結果在開票前兩小時被一張紙掀了底。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投票已經結束了。

  散場的時候,

  江虹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掌聲響亮,姿態從容。

  走出會場大門,腳下踉蹌了一步。

  秘書李秘書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肘,她幾乎是被架著走下台階的,才沒有在人前失態。

  遠處暗角,林胡一的臉陰沉得能擰出水。

  他偏過頭,壓著嗓子對身邊的人吩咐了一句。

  「去查,匿名信箱最近有沒有人動過手腳。」

  ……

  四合院裡,收音機的信號終於穩住了。

  播音員的聲音清晰傳出。

  「……任命江虹同志,為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

  方明遠關掉收音機,回到桌前坐下,給周秉衡倒了杯茶。

  「情報,我已經通過別的渠道送上去了。比軍紀委快,比軍紀委穩,也更安全。」

  周秉衡接過茶杯,沒有喝。

  「你不需要知道是誰看了,也不需要知道怎麼用的。」

  方明遠端起自己那杯。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喝了口茶。

  「你做了正確的事。」

  方明遠看著他,補上最後一句:「老首長說的。」

  五個字落地,比任何嘉獎令都重。

  周秉衡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又鬆開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很好,碧螺春,明前的。

  「你們夫妻二人,不錯。般配。」

  方明遠難得露出點笑意。

  周秉衡放下杯子,語氣里是壓不住的驕傲。

  「她比我厲害。」

  方明遠笑出了聲。

  「跟她奶奶一樣。」

  茶喝完了。

  方明遠送他到院門口,腳步慢下來。

  「信的事到此為止。不會出現在任何記錄里,你的名字也不會出現在任何地方。」

  「但是,」

  方明遠回過頭。

  「林胡一那個人,肯定要查匿名信箱的。你回去以後,把自己的痕跡清乾淨。」

  周秉衡朝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出四合院。

  胡同牆頭探出幾根玉蘭枝條,枝頭綴著毛茸茸的花苞,還沒有開。

  周秉衡站在胡同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本來打算在江虹最風光的時候埋一顆暗雷,等到九月林胡一出事時連鎖引爆。

  沒想到方明遠直接把雷送到了能拍板的人手裡,當場炸響。

  江虹從正職變成了候補,他的目的超額完成了。

  可他心裡卻沒多少喜悅。

  大會結束了,他也該回家了。

  他想起院角那株霸王花,想起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個只穿單薄襯衣趴在炕上晃著小腿的姑娘。

  周秉衡深吸了一口京城早春清冽的空氣,只覺得歸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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