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縫紉組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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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大雪封山令正式解除。

  包蘭鐵路恢復通車的第一時間,一車車的物資就運進了駐地。

  家屬院徹底活了過來。

  公共水龍頭嘩啦啦地衝著刺骨的涼水。

  嫂子們一邊打水,一邊扯著嗓子聊天的聲音能掀翻屋頂。

  水管自愈的奇蹟聊膩了,開始聊這次新發的棉花布料,甚至聊到了今年能過個足年。

  大家嘴上不說,心裡都覺得是沾了小蘇大夫的光。

  蘇星眠裹上軍大衣,慢悠悠穿過熱鬧的人群。

  七株母株今早被她餵得飽飽的,一個個都安分得很。

  特別是五號,時不時還用根須蹭蹭供水主管道,像在巡視自己的傑作。

  剩下的六號和七號也學乖了,不再鬧事,只是安靜地吸收妖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她拐進了後勤家屬區,裁縫組就設在沈織住的那間宿舍。

  人還沒到,就聽見裡面傳出馬春蘭的大嗓門。

  「哎喲,沈師傅,你可得給我看看。就這塊,我家那口子上個月巡邏刮的,我補了一次,他回來就跟我甩臉子,說丑得像狗皮膏藥,他手底下的兵蛋子都笑話他!」

  沈織到駐地已經兩周,人看著氣色好了不少。

  她正低頭收拾線團,一聲「沈師傅」,身體僵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馬春蘭,有些茫然。

  已經……很久很久,沒人這麼稱呼過她了。

  從前在農場,那些人要麼輕蔑地叫她「資本家小姐」,要麼乾脆無視她。

  馬春蘭瞅著沈織不動彈,她那嘴上不饒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眼皮子一掀,話裡帶上了刺。

  「你這滬城來的咋不吭聲?蘇妹子把你請來當師傅,你別是只會做那小姐穿的旗袍,連個補丁都不會打吧?」

  她嗓門大,話又沖,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蘇星眠走過去,拿起那件軍大衣看了看。

  那件軍大衣胸口,一塊方方正正的深綠色補丁,用粗大的針腳縫在軍綠色的底布上,顏色突兀,針腳歪扭,確實扎眼。

  馬春蘭見蘇星眠來了,膽子更壯,撇著嘴對著沈織。

  「蘇妹子,你可別怪我說話難聽。咱們這兒不養閒人,她要是沒真本事,那不是平白占咱駐地的便宜?別是你心善,被人當冤大頭給騙了!」

  這話一出,屋裡氣氛更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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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織沒爭辯,只是沉默著接過大衣,三兩下就將補丁給拆了下來了。

  又從舊衣料堆里翻出一塊顏色最接近的布,覆在破口上比了比。

  她的手已經痊癒,恢復到從未受傷的水平。

  手腕一翻,裁縫剪刀「咔嚓」兩下,一塊看著有些怪異的不規則布料便裁了出來。

  她穿針引線,指尖翻飛。

  她用的是蘇繡里的暗縫法,針尖從布料內側走,線跡全藏在折邊里,每一針的跨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馬春蘭本來還抱著胳膊,一臉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有真本事的表情。

  可看著看著,她的眼睛就直了,不自覺地搬了個小板凳蹲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十分鐘,沈織咬斷線頭,將大衣正面一抖,平平整整地遞還過去。

  「好了。」

  「好……好了?」

  馬春蘭一把搶過,把補過的地方翻來覆去地看。

  平整,光滑,顏色和布料的紋理幾乎與周圍融為一體,伸手來回摩挲,連手感都一模一樣。

  她不信邪,把臉貼到布面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才勉強看到接縫。

  「我的親娘哎!」

  她站起來,一拍大腿。

  「這輩子針線活算是白幹了!這哪是補衣服,這是把布給重新織上去了吧?神了!真神了!」

  屋裡另外幾個軍嫂呼啦啦全圍了上來,個個伸長了脖子嘖嘖稱奇。

  「太厲害了,沈師傅!」

  「這手藝,絕了!跟新的一樣!」

  沈織被這些穿著打補丁衣服的女人,用那麼真誠又尊敬的語氣,一聲聲喊著「師傅」。

  一股久違的熱意,從心底湧上眼眶。

  她趕緊低下頭,白皙的臉頰透出些微紅暈,嗓子有些乾澀。

  「讓他……試試。哪裡不滿意……我再改。」

  眾人鬨笑起來,張翠花更是直接懟馬春蘭。

  「這回又被打臉了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說話!」

  馬春蘭脖子一梗,臉皮倒是厚。

  「打臉怕啥!我這輩子就佩服有真本事的人!」

  蘇星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消息傳得比風快,下午,裁縫組的小屋裡就擠滿了人。

  蘇星眠看人來得差不多了,拍了拍手。

  「嫂子們,正好都在,咱們縫紉組今天就算正式招人了。」

  「大家可以來跟沈師傅學手藝,第一批活是幫忙修補戰士的棉大衣和明年春耕的種子袋。」

  「做一個袋子記一份工分,攢夠工分年底兌換物資。」

  不愛說話的趙紅梅第一個舉手。

  「蘇妹子,縫紉組我報名。」

  蘇星眠看她一眼。

  趙紅梅手藝確實好,針腳細密,家屬院裡是有口碑的。

  當初她結婚那天,窗戶上用碎布拼的鴛鴦,她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有她帶動著,立馬就有七個軍嫂現場報名了。

  張翠花跟著湊趣。

  「蘇妹子,我手粗,幹不了這精細活兒。但明年春耕你軍墾隊我指定報名,下地幹活我沒輸過誰。」

  馬春蘭跟著點頭。

  「我也是,種地我在行。」

  蘇星眠笑了。

  「行,軍墾那邊也要人。種地的,做貢菜的,都缺。等開春了一起報名。」

  她話音剛落,抱著孩子的陳小芹問。

  「小蘇大夫,那……家裡不是軍嫂的姐妹,能來不?我小姑子在老家手藝好得很,一直想找個活干……」

  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家裡活計一大把,還得帶孩子,實在走不開身。

  但她小姑子在老家那手藝她是瞧見過的。

  接過來不僅能幫忙帶孩子,還有一份工作補貼家用。

  到時候在部隊裡再相看一個當兵的,那家裡的男人公婆都得高看她一眼。

  蘇星眠抬頭想了想。

  「可以。」

  「不光是縫紉組,明年春耕,軍墾隊,貢菜坊,都需要人手。」

  「嫂子們家裡有手藝好、能幹活、靠得住的姐妹,都可以申請接過來!只要肯幹活,咱們駐地就管飯,還給記工分!」

  她揚起下巴,補充了一句:

  「不過,僅限女人哦!」

  體力活有當兵的,一些閒散的活,她很願意給這些婦女們提供崗位。

  有心思的軍嫂眼睛亮了,全都議論開了。

  大西北苦,沒人願意來。

  但如果有活干,能吃飽飯呢?

  這些充滿善意帶著對未來的期滿憧憬,化作功德湧入蘇星眠的經絡。

  量不多,但聊勝於無。

  沈織看著人群里發光的蘇星眠,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熱辣滾燙。

  眼睛慢慢也亮起了光。

  那是眼淚,或者說是……希望。

  而蘇星眠,就是那個能帶給所有女人希望的人。

  ……

  傍晚,蘇星眠剛回到家,周秉衡後腳就跟了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一進屋就脫下大衣,將她連人帶椅子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上輕輕蹭了蹭。

  「我老婆今天又幹了件大事啊。」

  蘇星眠正偷偷傻樂,被他抓了個正著,臉一紅。

  「你都知道了?」

  「整個團都傳遍了。」

  周秉衡低笑,聲音帶著沙啞的磁性。

  「說你不光給嫂子們找了活干,還準備給全團的光棍們,都發個媳婦。」

  「我沒有,這個事情我辦不到。」

  蘇星眠眨著無辜眼睛,一臉認真。

  周秉衡被她可愛的樣子逗得心頭髮軟,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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