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險路雪崩
「我那箱鐵件呢？誰動了我那箱鐵件？」
老賈的聲音在破廟裡迴蕩了兩遍，林鏢頭從西廂門口走過來，刀鞘磕在地上帶著不耐煩的節奏。
「嚷什麼？大半夜的。」
「鏢頭！我那箱鐵件不見了！剛才還在最底下的，現在整箱都沒了！」
林鏢頭走到貨堆前，低頭看了看被翻亂的油布和散落的繩結，又掃了一圈四周。
「你確定放這兒了？」
「確定！我親手擱進去的，就壓在鹽巴底下！」
「鹽巴還在不在？」
老賈愣了一下，彎腰扒拉了兩下。
「鹽巴也少了兩袋……」
林鏢頭轉頭看了一眼正殿方向，流民那邊有幾個人探著腦袋往這邊張望。
「先別鬧。明天趕路要緊。等到了雙河鎮再查這事。」
「鏢頭！那可是三十兩銀——」
「我說了等到了再查。」
林鏢頭的聲音沉下來，老賈咽了口氣，蹲在貨堆旁邊悶著頭不說話了。
葉靈兒站在西廂帘子後面，低頭給阿寶掖被角，嘴角平的，什麼表情都沒有。
天亮之後，隊伍動了。
兩匹騾子的背上綁滿了糧袋和水囊，剩餘的貨物能捆能綁的全分到了人身上，馮婆子那邊的流民一人背一捆柴和半袋雜糧，商隊的人背藥材和工具。
葉靈兒走在隊伍中段偏前的位置，阿寶緊跟著她，一手拽著她後腰的帶子，另一隻手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當拐杖使。
山道果然窄，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側身通過，兩側是灰白色的石壁和堆了厚厚積雪的坡面，頭頂的天被擠成一條細縫。
走了約莫兩刻鐘，葉靈兒悄悄側過身，確認前後都沒有人緊貼著，掌心微燙，從空間裡取出三塊干餅和一小囊水，塞進阿寶懷裡。
「吃一塊。剩的揣著。」
阿寶抱著餅啃了兩口，嘴角沾了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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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這條路好冷。風從兩邊灌進來，吹得阿寶耳朵疼。」
「再忍一陣。過了前面那個彎就寬了。」
隊伍走得不快，前面探路的鐵柱不時回頭喊一聲讓後面的人注意腳下，馮婆子在後隊吆喝著自己那幫人別掉隊。
燕鳴走在葉靈兒前方三步遠的地方，臉上蒙了一塊舊布，只露兩隻眼睛，步子看著穩但每隔一段時間右手會按一下左肋——傷口還在牽扯。
又走了半個時辰，道路開始往上爬坡，積雪比腳面還深了，每一步都要把腳從雪裡拔出來再踩下去。
阿寶忽然停了。
他的鼻子使勁吸了兩下，小臉從迷糊變成了緊繃，攥著葉靈兒後腰帶子的手猛地收緊。
「什麼不對？」
「上面。山上面的雪有動靜。不是風吹的，是有東西在踩。」
葉靈兒抬頭往左側山坡上看去，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但阿寶從來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
她張嘴就喊了出去。
「都停下！別動！」
前隊的鐵柱回頭。
「怎麼了？」
「讓所有人貼著右邊石壁站，不要走了！」
鐵柱還沒來得及反應，左側山坡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從高處砸下來壓碎了一層冰殼。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密。
「雪崩！往右靠！」
林鏢頭的吼聲從後隊炸開，所有人像被鞭子抽了一樣往右側石壁撲過去，馮婆子拽著一個腿軟的老漢往牆根塞，鐵柱一把旁邊的婦人推進了石壁的凹槽里。
葉靈兒抱著阿寶貼在石壁上，雪浪從左側坡面傾瀉下來，不是山頂那種鋪天蓋地的大崩，是一小段坡面上的積雪被什麼東西震鬆了，順著坡面滑下來，裹著碎石和冰塊砸進了山道里。
嗆人的雪霧瀰漫開來，什麼都看不見了。
等雪塵散去，葉靈兒放開阿寶，第一件事是數人頭。
「鐵柱哥！」
「在！」
「馮嫂子！」
「在！我這邊少了一個人！」
馮婆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慌。
「少了誰？」
「方大叔！他剛才走在最後面！」
葉靈兒往後跑了十幾步，雪把山道堵了半邊，一條胳膊從雪堆里伸出來，手指還在動。
「這兒！人在雪底下！」
林鏢頭和鐵柱同時衝過來，徒手往下刨雪，凍硬的雪塊像石頭一樣難啃。
葉靈兒轉過身，確認沒人看她這邊，掌心燙了一下，從空間裡取出一把鐵鍬和兩段粗繩，塞進旁邊一個翻倒的背簍底下。
「林鏢頭！這邊有鐵鍬！是方才誰背簍里滾出來的！」
林鏢頭沒工夫追問，一把抄起鐵鍬就開始挖，鐵柱拽著繩子繞到雪堆另一側。
燕鳴也過來了，他沒動手挖，而是蹲在雪堆邊緣往上方的坡面看。
「這不是天然雪崩。」
葉靈兒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走到他旁邊。
「你看出什麼了？」
「坡面上有踩踏的痕跡。那片積雪是被人從上面踩松的，不是風化自落。而且範圍很小，只針對後隊那一段。」
「北狄斥候。」
「跟昨晚趕狼的是同一批人。」
方大叔被從雪底下挖出來了，人還活著但昏了過去，鐵柱把他背到了石壁避風處。
林鏢頭喘著粗氣靠在石壁上，手上全是凍裂的血口子。
「這群狗娘養的，跟著咱們不放了。」
葉靈兒蹲下來撥開方大叔身邊的碎雪，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樣硬東西——不是石頭，是一隻皮靴。
靴子裡還有一條腿，往上刨了兩下，露出了半具被雪壓得扭曲的屍體。
草原式鞣製的皮甲，腰間別著一柄彎刀，脖頸上掛著一枚獸牙吊墜。
林鏢頭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鐵青。
「北狄人。」
「他是從上面滾下來的。可能踩雪的時候自己沒站穩，跟著雪一起摔下來摔死了。」
燕鳴伸手把那枚獸牙吊墜摘了下來翻看，背面刻著一個彎月形的符號。
「斥候營的標記。這不是普通牧民，是正經的北狄軍中斥候。」
馮婆子從後面擠過來，看見那具屍體，臉都白了。
「北狄人怎麼跑到這兒來了？這離邊境還有好幾百里路！」
「馮嫂子，先別聲張。」葉靈兒把那具屍體用雪重新蓋住，「這事靈兒會處理。你把你那邊的人管好，別讓人亂跑。」
馮婆子咽了口唾沫，點了頭縮回去了。
葉靈兒站起來看著燕鳴手裡的獸牙吊墜，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他是一個人還是有同伴？」
「踩踏痕跡不止一處。至少還有一個活著跑了。」
「那就是說，咱們的位置已經暴露了。」
「不止位置。他跟了咱們從破廟一直到這條山道，他看見了人數、武器、行進方向。」
葉靈兒把獸牙吊墜從他手裡拿過來揣進了懷裡，目光投向山道前方那片被雪霧遮住的彎路。
「靈兒今晚要動手了。不能再讓第二個活著回去報信。」
老賈的聲音在破廟裡迴蕩了兩遍，林鏢頭從西廂門口走過來，刀鞘磕在地上帶著不耐煩的節奏。
「嚷什麼？大半夜的。」
「鏢頭！我那箱鐵件不見了！剛才還在最底下的，現在整箱都沒了！」
林鏢頭走到貨堆前，低頭看了看被翻亂的油布和散落的繩結，又掃了一圈四周。
「你確定放這兒了？」
「確定！我親手擱進去的，就壓在鹽巴底下！」
「鹽巴還在不在？」
老賈愣了一下，彎腰扒拉了兩下。
「鹽巴也少了兩袋……」
林鏢頭轉頭看了一眼正殿方向，流民那邊有幾個人探著腦袋往這邊張望。
「先別鬧。明天趕路要緊。等到了雙河鎮再查這事。」
「鏢頭！那可是三十兩銀——」
「我說了等到了再查。」
林鏢頭的聲音沉下來，老賈咽了口氣，蹲在貨堆旁邊悶著頭不說話了。
葉靈兒站在西廂帘子後面，低頭給阿寶掖被角，嘴角平的，什麼表情都沒有。
天亮之後，隊伍動了。
兩匹騾子的背上綁滿了糧袋和水囊，剩餘的貨物能捆能綁的全分到了人身上，馮婆子那邊的流民一人背一捆柴和半袋雜糧，商隊的人背藥材和工具。
葉靈兒走在隊伍中段偏前的位置，阿寶緊跟著她，一手拽著她後腰的帶子，另一隻手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當拐杖使。
山道果然窄，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側身通過，兩側是灰白色的石壁和堆了厚厚積雪的坡面，頭頂的天被擠成一條細縫。
走了約莫兩刻鐘，葉靈兒悄悄側過身，確認前後都沒有人緊貼著，掌心微燙，從空間裡取出三塊干餅和一小囊水，塞進阿寶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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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這條路好冷。風從兩邊灌進來，吹得阿寶耳朵疼。」
「再忍一陣。過了前面那個彎就寬了。」
隊伍走得不快，前面探路的鐵柱不時回頭喊一聲讓後面的人注意腳下，馮婆子在後隊吆喝著自己那幫人別掉隊。
燕鳴走在葉靈兒前方三步遠的地方，臉上蒙了一塊舊布，只露兩隻眼睛，步子看著穩但每隔一段時間右手會按一下左肋——傷口還在牽扯。
又走了半個時辰，道路開始往上爬坡，積雪比腳面還深了，每一步都要把腳從雪裡拔出來再踩下去。
阿寶忽然停了。
他的鼻子使勁吸了兩下，小臉從迷糊變成了緊繃，攥著葉靈兒後腰帶子的手猛地收緊。
「什麼不對？」
「上面。山上面的雪有動靜。不是風吹的，是有東西在踩。」
葉靈兒抬頭往左側山坡上看去，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但阿寶從來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
她張嘴就喊了出去。
「都停下！別動！」
前隊的鐵柱回頭。
「怎麼了？」
「讓所有人貼著右邊石壁站，不要走了！」
鐵柱還沒來得及反應，左側山坡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從高處砸下來壓碎了一層冰殼。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密。
「雪崩！往右靠！」
林鏢頭的吼聲從後隊炸開，所有人像被鞭子抽了一樣往右側石壁撲過去，馮婆子拽著一個腿軟的老漢往牆根塞，鐵柱一把旁邊的婦人推進了石壁的凹槽里。
葉靈兒抱著阿寶貼在石壁上，雪浪從左側坡面傾瀉下來，不是山頂那種鋪天蓋地的大崩，是一小段坡面上的積雪被什麼東西震鬆了，順著坡面滑下來，裹著碎石和冰塊砸進了山道里。
嗆人的雪霧瀰漫開來，什麼都看不見了。
等雪塵散去，葉靈兒放開阿寶，第一件事是數人頭。
「鐵柱哥！」
「在！」
「馮嫂子！」
「在！我這邊少了一個人！」
馮婆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慌。
「少了誰？」
「方大叔！他剛才走在最後面！」
葉靈兒往後跑了十幾步，雪把山道堵了半邊，一條胳膊從雪堆里伸出來，手指還在動。
「這兒！人在雪底下！」
林鏢頭和鐵柱同時衝過來，徒手往下刨雪，凍硬的雪塊像石頭一樣難啃。
葉靈兒轉過身，確認沒人看她這邊，掌心燙了一下，從空間裡取出一把鐵鍬和兩段粗繩，塞進旁邊一個翻倒的背簍底下。
「林鏢頭！這邊有鐵鍬！是方才誰背簍里滾出來的！」
林鏢頭沒工夫追問，一把抄起鐵鍬就開始挖，鐵柱拽著繩子繞到雪堆另一側。
燕鳴也過來了，他沒動手挖，而是蹲在雪堆邊緣往上方的坡面看。
「這不是天然雪崩。」
葉靈兒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走到他旁邊。
「你看出什麼了？」
「坡面上有踩踏的痕跡。那片積雪是被人從上面踩松的，不是風化自落。而且範圍很小，只針對後隊那一段。」
「北狄斥候。」
「跟昨晚趕狼的是同一批人。」
方大叔被從雪底下挖出來了，人還活著但昏了過去，鐵柱把他背到了石壁避風處。
林鏢頭喘著粗氣靠在石壁上，手上全是凍裂的血口子。
「這群狗娘養的，跟著咱們不放了。」
葉靈兒蹲下來撥開方大叔身邊的碎雪，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樣硬東西——不是石頭，是一隻皮靴。
靴子裡還有一條腿，往上刨了兩下，露出了半具被雪壓得扭曲的屍體。
草原式鞣製的皮甲，腰間別著一柄彎刀，脖頸上掛著一枚獸牙吊墜。
林鏢頭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鐵青。
「北狄人。」
「他是從上面滾下來的。可能踩雪的時候自己沒站穩，跟著雪一起摔下來摔死了。」
燕鳴伸手把那枚獸牙吊墜摘了下來翻看，背面刻著一個彎月形的符號。
「斥候營的標記。這不是普通牧民，是正經的北狄軍中斥候。」
馮婆子從後面擠過來，看見那具屍體，臉都白了。
「北狄人怎麼跑到這兒來了？這離邊境還有好幾百里路！」
「馮嫂子，先別聲張。」葉靈兒把那具屍體用雪重新蓋住，「這事靈兒會處理。你把你那邊的人管好，別讓人亂跑。」
馮婆子咽了口唾沫，點了頭縮回去了。
葉靈兒站起來看著燕鳴手裡的獸牙吊墜，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他是一個人還是有同伴？」
「踩踏痕跡不止一處。至少還有一個活著跑了。」
「那就是說，咱們的位置已經暴露了。」
「不止位置。他跟了咱們從破廟一直到這條山道，他看見了人數、武器、行進方向。」
葉靈兒把獸牙吊墜從他手裡拿過來揣進了懷裡，目光投向山道前方那片被雪霧遮住的彎路。
「靈兒今晚要動手了。不能再讓第二個活著回去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