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搬空大房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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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靈兒貼著院牆走,繞開了雞窩那片碎石地。這條路她走了三年,閉著眼睛都知道哪塊石頭會崴腳。

  大房正屋分東西兩間。東間住葉老太,西間住葉大山和周氏。兩間屋中間隔著一道半牆,牆上方透風,說話聲能互傳。

  葉靈兒繞到東間窗戶下頭,蹲下來。

  窗戶是舊木格子糊的棉紙,年頭久了,紙面上好幾個破洞被碎布頭堵著。最底下那塊碎布歪了,露出拇指大一個縫。

  她湊上去,一隻眼睛貼著縫隙往裡看。

  屋裡沒點燈。月光從另一扇窗戶透進來,勉強能看清輪廓。葉老太側躺在炕上,被子蒙到下巴,呼吸平穩,偶爾咂兩下嘴。

  炕沿下方,灶口的位置黑洞洞的。灶里的火早滅了,灰燼暗紅,不時跳一下。

  葉靈兒的目光從灶口往下移,落在炕洞壁上。

  第三塊磚。

  前世葉老太掀炕洞的時候她不在場,但葉老太跟周氏吵架罵出來的話,她記得一字不差。從右數第三塊,磚角磨得比別的圓,中間有一道橫紋。

  她看見了。

  就在灶口左側,貼著地面往上數第三層那一塊。磚色比旁邊的深半分,縫隙里還發著一絲油光。常年用手扣的痕跡。

  葉靈兒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住那塊磚。

  她的空間收物,靠的是視線和意念。但隔著這面牆,她看見的不是暗格里的東西,而是那塊磚的外表。

  收暗格里的銀子,她得看見銀子本身才行。

  葉靈兒咬了咬下唇。

  她需要另一個角度。

  繞到正屋後頭,有一道柴堆。前世冬天她天天來這裡搬柴燒灶,柴堆靠著後牆摞了半人高。後牆上有兩個出煙口,一個是東間的,一個是西間的。出煙口不大,但從外頭能看進灶膛。

  葉靈兒踩著柴堆往上爬了兩步,夠到了東間那個出煙口。煙道是斜的,菸灰積了厚厚一層,但從這個角度往裡看,正好能看見灶膛底部,以及灶膛連著的炕洞內壁。

  她把臉貼上去。

  灰味嗆得她差點咳出聲。她用手捂住口鼻,忍住了。

  灶膛里灰燼微微泛紅,光線極暗,但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順著灶膛底往右看去,有一個四四方方的暗格口。

  裡面有東西。

  一隻黑漆木匣,匣子旁邊摞著三個布袋。布袋的扎口繩搭在匣子邊沿,隱約能看見裡頭鼓鼓囊囊的形狀。

  葉靈兒的心跳砸在耳朵里,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沉。

  她盯著那隻黑漆木匣。

  收。

  匣子消失了。

  暗格里空出一大塊,三隻布袋歪倒下來,擠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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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靈兒又把目光移向左邊那隻布袋。個頭最大,扎口鬆了半截,露出裡頭白花花的東西。

  銀錠。

  收。

  布袋消失。

  第二隻布袋小些,顏色發黃,捏著像是銅錢串子。

  收。

  第三隻布袋貼著暗格底部,扁扁的,像是裝了布或者紙。

  收。

  暗格空了。

  葉靈兒趴在柴堆上,手指攥著煙道口的磚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疼。她沒有急著動,先閉眼進了空間看了一遍。

  倉房地上多了四樣東西。

  黑漆木匣打開來,裡面是一對銀鐲子,一根銀簪,一隻翠玉扳指,還有一疊當票。葉靈兒前世沒見過這些東西,但成色一看便知不便宜。葉老太嫁到葉家時據說帶了不少陪嫁,這些八成就是壓箱底留的。

  最大的那隻布袋裡裝著五錠銀子。每錠形制不同,有官銀有碎銀,掂量了一下,合起來少說有二十兩。

  第二隻布袋裝著銅錢串,穿了六七串,加一塊兒大概有一吊出頭。

  第三隻布袋裡是兩張糧票,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寫了字的紙。葉靈兒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她爹的字。

  她認得。

  前世娘親還沒死的時候,教她識過幾個字,拿的就是爹爹寄回來的家書當課本。那筆字方方正正,橫平豎直,跟她爹的人一樣,板正得近乎死板。

  信上說的是:今歲軍餉已托人帶回,白銀十二兩整。望母親安好,靈兒阿寶衣食勿缺。

  落款是三年前的日子。

  信紙底下有一行小字,筆跡不同,歪歪扭扭:收訖,入櫃。

  那是葉老太的字。要她都不識幾個,能認出這幾個字還是因為記帳的需要。

  十二兩。三年前的十二兩軍餉。加上之後每年寄回來的,少說還有兩三次。

  這些銀子,每一兩都該是花在她和阿寶身上的。

  葉靈兒把信紙放回布袋,退出空間。

  東間的帳拿完了。

  接下來是西間。

  她從柴堆上溜下來,貼著牆一路摸到西間那扇後窗下。這扇窗比東間的大些,窗紙破損更嚴重,有兩處拳頭大的洞,糊著發黃的舊報紙。

  葉靈兒墊腳,從破洞處往裡看。

  西間的炕靠南牆,葉大山和周氏並排睡著。葉大山仰面朝天,嘴張著,鼾聲如雷。周氏背對窗戶,蜷縮著身子,被角捂得嚴嚴實實。

  葉靈兒的目光從炕上移到地面。靠北牆有一隻舊衣櫃,兩扇櫃門合不攏,露出半截碎花布頭。

  櫃底夾板。

  前世周氏跟陳媒婆吹噓的時候,葉靈兒就在灶房裡洗碗。那個女人嗓門大得隔了一道牆都聽得清,說櫃底有一塊板子是活的,底下挖了個坑,把私房錢和契紙都擱在裡頭。

  可從窗戶這個角度,她看得見衣櫃,看得見櫃門,看不見櫃底。

  葉靈兒咬住下唇,想了想。

  她繞到窗戶另一側,發現西間靠地面的位置有一個老鼠洞,被人用碎磚堵了,可碎磚只剩兩塊,中間豁了個口子。

  她趴下去,半張臉貼著凍得發硬的泥地,從老鼠洞的豁口往裡看。

  角度極低,但恰好能看見柜子底部。

  櫃底壓著一塊顏色略淺的木板,比旁邊的地板新半成。

  葉靈兒盯住那塊木板。

  可她看不見木板底下的東西呀。隔著木板,和隔著牆沒什麼兩樣。

  她後退半步,想了一陣。

  掃視櫃底四周,在櫃角和牆壁之間的縫隙里,發現一隻藍布小包袱的角,露出不到半寸。

  塞得太滿了,沒藏住。

  葉靈兒盯著那半寸藍布。

  收。

  藍布角消失了。連帶整隻包袱,沒入空間。

  葉靈兒進空間一看。藍布包袱打開,裡頭是一隻荷包,荷包里裝著三兩多碎銀,還有一對銀簪子和兩塊碎銀角子。這不是大數目,但對青山村的莊戶人家來說,三兩多銀子夠一家四口嚼用小半年。

  櫃底夾板里大頭還沒拿出來,可角度不對,看不見就收不了。

  葉靈兒不急,又回到前窗位置。

  這回她注意到另一樣東西。周氏的枕頭。

  前世她給周氏疊過被褥,知道那個女人有個習慣:把值錢的小件塞在枕頭底下,覺得壓著睡安心。有一回葉靈兒疊被子時碰到枕頭底下的東西,被周氏一耳光抽得嘴角淌血。

  從窗戶破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周氏後腦勺下頭的枕面。枕頭是舊的青布面,補丁摞補丁,可枕頭底下微微翹起一角,露出一絲暗色的東西。

  葉靈兒盯著那個角。

  收。

  枕頭紋絲沒動。那截暗色的東西消失了。

  進空間查看。是一條黑色布帶子,裹著兩根銀釵和一小塊碎銀。

  不多。但也不能給他們留。

  葉靈兒退出空間,最後掃了一眼西間。

  灶房後頭還有糧。

  她從西間窗下退開,輕手輕腳繞到灶房那邊。灶房沒門板,只掛一張草帘子。葉靈兒撩開帘子一角,鑽了進去。

  灶台靠牆,灶上架著一口鐵鍋,鍋蓋歪著,裡頭是剩粥的痂。灶台右手邊,兩隻糧缸一前一後靠著。前面那隻缸不大,裝著糠麩,是餵她和阿寶的。後面那隻缸大了一倍,蓋了木板壓著石頭,裡頭是白米。

  葉靈兒搬不動石頭,可她不需要搬。

  她掀開糠麩缸的蓋子,看了一眼裡面。

  半缸糠麩。連這個一塊收了。

  糠麩消失。缸空了。

  然後她繞到後面那隻大缸邊,踮起腳往缸沿上看。缸蓋是木板,縫隙有一指寬,能看見底下白花花的米。

  葉靈兒盯著那條縫隙里露出的米麵。視線所及只有一小片。

  她試著收。

  縫隙里看得見的那層米沒了,露出底下更多的米粒。

  她又收。

  又露出一層。

  再收。

  如此反覆,直到缸底露出來。

  葉靈兒鬆了口氣。

  抬頭看梁。樑上掛著兩條臘肉和一串干辣椒。

  月光從灶房小窗透進來,照在臘肉油亮的表面上。

  兩條臘肉,收。

  干辣椒,收。

  灶台上有半罐子鹽。

  收。

  角落裡一小壇醋。

  收。

  葉靈兒把灶房裡但凡能吃能用的東西掃了個乾乾淨淨,只留下那口鐵鍋和空缸。

  她從灶房退出來,草帘子輕輕落回原位。

  正屋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葉靈兒渾身一緊,整個人貼在灶房外牆上,一動不動。

  那悶響之後,是葉大山含含糊糊的聲音:「尿……」

  緊接著是翻身聲,炕板嘎吱嘎吱響了幾下。

  周氏的聲音啞著傳出來:「尿你就起來去,壓我腿幹什麼。」

  葉大山嘟嘟囔囔,又不動了。

  鼾聲重新響起來。

  葉靈兒貼著牆站了足足百數,直到鼾聲變得均勻,才抽身往回走。

  她的腳步比來時更輕,更慢。

  繞過雞窩,貼著院牆,回到柴房。

  門縫底下那半尺空隙,她側身擠了回去。

  阿寶還在睡。小拳頭攥著破蓆子邊角,嘴裡含含糊糊念著什麼,眉頭皺著,像是做了不好的夢。

  葉靈兒在他身邊躺下來,把他摟進懷裡。

  「阿寶不怕。」她的聲音輕得幾乎沒有聲。

  自己的心跳還在砸,手心全是汗。

  但嘴角的弧度壓不住。

  黑漆木匣里的銀鐲子,葉老太攢了一輩子的體己,周氏小金庫里的碎銀,爹爹年年寄回來卻從未到過她手上的軍餉,糧缸里的白米,樑上的臘肉。

  全在空間裡了。

  她閉上眼。倉房裡堆得滿滿當當,靈泉咕嘟作響,窩頭還安安靜靜擱在角落。

  夠了。

  今夜拿回來的這些,夠她和阿寶撐過這個冬天。

  至於大房那邊,天亮之後會是什麼光景,葉靈兒連想都不用想。

  她閉上眼,終於允許自己睡一會兒。

  正屋東間,葉老太在炕上翻了個身,胳膊到炕沿外頭,垂在暗格上方,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炕壁。

  什麼也沒摸到。

  老太太翻了回去,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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