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路遇流民搶糧
「丫頭，到了柳家集地界了。前面那撥人，看著不少。」
老漢勒住牛繩，車停了。
土路前方百來步的地方，黑壓壓一片人影鋪開，橫在道上。
葉靈兒眯著眼數了數。
三四十人。大半蹲坐在路邊，衣裳又髒又破，有的連鞋都沒有。
最前面幾個人站著，攔住了路中間。
兩個婦人抱著孩子，坐在路坎上。一個瘦高的老頭拄著棍子，佝僂著背。
人堆後面，有幾個壯年漢子站成一排，眼睛往這邊掃。
老漢抹了把臉。
「又堵上了。上回在永寧就碰見了，沒想到柳家集這邊也有。」
葉靈兒拉了拉阿寶，讓他往車板里側挪了挪。
「大爺，往回退來得及嗎？」
「來不及。牛慢，他們追兩步就攆上了。」
老漢回頭看了看她。
「丫頭，等會兒要是圍上來，你倆趴車板底下，別吭聲。我先應付。大不了扔幾個蘿蔔打發了。」
牛車又動了。
老漢一拽韁繩讓牛走得慢些。
走到跟前了。
那幾個站在路中間的人迎了上來。
打頭的是個黑臉漢子，三十來歲，胳膊粗，手裡攥著一根削尖了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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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什麼貨？」
老漢笑著應。
「蘿蔔。白蘿蔔。不值錢的。」
黑臉漢子湊過來看了一眼車板。
「就蘿蔔？」
「就蘿蔔。老漢我柳家集前面劉家莊的菜農，送到集上去賣。你看看，全是蘿蔔，沒別的。」
黑臉漢子把木棍往地上一戳，轉頭看了看車上的葉靈兒和阿寶。
「這兩個娃娃你家的？」
「路上撿的，順道捎一程。」
黑臉漢子皺了皺眉，沒再多問，回頭沖後面揮了揮手。
人群里走出來一個瘦婦。
婦人懷裡抱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兩歲左右，腦袋耷拉著，眼皮都不抬。
瘦婦走到車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大爺行行好。孩子三天沒吃東西了。求您給半個蘿蔔。半個就行。」
老漢嘆了口氣，伸手從車上拽了兩個帶泥的蘿蔔扔下去。
「拿去吧。」
瘦婦抱著蘿蔔，磕了個頭。
可她剛站起來，旁邊兩個漢子就擠過來了。
一個矮胖的，一個瘸了腿的。
矮胖漢子伸手就往車板上扒。
「大爺，我們也餓了好幾天了。你這一車蘿蔔，勻幾個給兄弟們。」
「勻了勻了，剛給了兩個。」老漢擋著車板，「我這是走貨的，不能都給你們。」
瘸腿的漢子拽住車轅，不撒手。
「兩個蘿蔔打發幾十號人？大爺你看看這些人。婦孺老幼，走投無路才攔道的。你行行好。」
老漢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兄弟，我送到集上還指著換幾文錢買鹽呢。」
黑臉漢子在後面沒攔。
人群騷動了起來。
有人站起來往這邊湊，有人伸長了脖子看車上。
葉靈兒看了一圈。
真餓的，是跪著那個婦人和後面幾個老弱。
但站著的那些壯年漢子，雖然衣裳破，但手上有力氣，腰板直著，眼裡的光不像餓了好幾天的人。
職業流民。
混在真流民裡頭，借著人多壯膽，攔路搶東西。
葉靈兒不能讓他們圍上來。
「大爺。」
她拉了一下老漢的袖子，聲音不大。
老漢偏頭看她。
葉靈兒蹲在車板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
布袋裡裝的是摻了糠的碎米。
她從空間取的，提前裝好的，專門用來應付這種場面。
量不多。攏共兩捧。
她把布袋遞給老漢。
「大爺，跟他們說，就這些米了。分給最前面幾家帶孩子的。其餘人讓開路。」
老漢接過來一掂，猶豫了一下。
「夠不夠？」
「夠打發了。他們要的是吃的，不是跟我們拼命。給了東西，讓幾步路出來，咱們過了就走。」
老漢把布袋舉起來，沖人群喊了一句。
「鄉親們，老漢家裡也沒餘糧。這小丫頭把自己帶的口糧勻出來了，就這一袋碎米。有帶孩子的過來分。其他人行個方便，讓條道出來。」
有人猶豫。
瘦婦第一個走過來，伸出手接過一小捧碎米，低聲說了句謝。
後面又來了兩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葉靈兒蹲在車板上看著，手放在膝蓋上沒動。
碎米分到第四個人的時候，袋子見底了。
人群後面的壯漢們交頭接耳了幾句。
矮胖漢子鬆開車轅，往後退了半步。
路中間的人也讓了一條窄縫。
老漢正要抖韁繩趕牛。
後面人群里忽然鑽出一個身影。
一個五十來歲的婆子，頭髮灰白，臉皮鬆垮，裹著一件灰撲撲的夾襖。
她擠到牛車旁邊，歪著頭盯了葉靈兒兩眼。
葉靈兒的手指緊了。
馮婆子。
上回在逃荒路上遇見過的那個流民隊伍頭領。
葉靈兒記得她。
那時候馮婆子帶著十好幾個人，想搶她姐弟的乾糧。葉靈兒拿出一小把碎米打發了她，她才帶人走了。
沒想到又碰上了。
馮婆子沒有認出葉靈兒。至少剛開始沒有。
她往車板上扒了一把，歪著腦袋看了看。
「就剩蘿蔔了？」
老漢瞪了她一眼。
「蘿蔔也是糧。你要不要？」
馮婆子沒理老漢，目光在葉靈兒臉上停了一下，又滑到阿寶身上。
阿寶坐在蘿蔔堆上，啃著指頭，眼睛盯著她。
馮婆子的眼神變了。
「這倆娃娃……」
她往前湊了半步，打量了又打量。
葉靈兒心裡一沉。
「你認識我們？」
馮婆子咧開嘴，露出幾顆發黃的牙。
葉靈兒沒吭聲。
馮婆子的聲音拔高了。
「就是她！這小丫頭身上有糧。上回她給了我一把米，那米是白的，不是糠。她有好糧。」
人群里本來要讓路的幾個壯漢停住了腳步。
矮胖漢子轉過頭。
「婆子你說什麼？這丫頭有糧？」
馮婆子一指葉靈兒。
「她跟她弟弟。這倆小的看著可憐巴巴的，肚子裡有食。我上回親眼看見她從包袱里掏白米出來的。不是碎糠，是正經白米。」
人群里嗡的一聲。
剛才已經讓開一半的窄路，又被人堵上了。
葉靈兒的目光掃了一遍面前的人。
有些人只是看熱鬧。有些人眼睛已經盯上了車板上她和阿寶身邊那隻小包袱。
老漢攥著韁繩，聲音發緊。
「丫頭，這婆子說的是真的？」
葉靈兒沒理他。
她站起來，拉著阿寶退到車板最裡面，背靠著車欄杆。
馮婆子還在嚷。
「你們要是不信就搜她。她那個包袱裡頭藏著東西。一個八歲的丫頭帶著個小弟弟，走了這麼遠的路，臉色紅潤潤的，哪像逃荒的？她有糧。」
阿寶從蘿蔔堆後面探出腦袋，聲音脆得很。
「你才有糧。上回你搶阿寶的餅，姐姐給了你米你就走了。現在又來搶。你比那個壞嬸子還壞。」
馮婆子愣了一下。
矮胖漢子已經走到車邊了，伸手就要扒車板。
葉靈兒把阿寶往身後一拉，眼睛盯著路邊那堆拳頭大的碎石頭。
「阿寶，撿石頭。」
老漢勒住牛繩，車停了。
土路前方百來步的地方，黑壓壓一片人影鋪開，橫在道上。
葉靈兒眯著眼數了數。
三四十人。大半蹲坐在路邊，衣裳又髒又破，有的連鞋都沒有。
最前面幾個人站著，攔住了路中間。
兩個婦人抱著孩子，坐在路坎上。一個瘦高的老頭拄著棍子，佝僂著背。
人堆後面，有幾個壯年漢子站成一排，眼睛往這邊掃。
老漢抹了把臉。
「又堵上了。上回在永寧就碰見了，沒想到柳家集這邊也有。」
葉靈兒拉了拉阿寶，讓他往車板里側挪了挪。
「大爺，往回退來得及嗎？」
「來不及。牛慢，他們追兩步就攆上了。」
老漢回頭看了看她。
「丫頭，等會兒要是圍上來，你倆趴車板底下，別吭聲。我先應付。大不了扔幾個蘿蔔打發了。」
牛車又動了。
老漢一拽韁繩讓牛走得慢些。
走到跟前了。
那幾個站在路中間的人迎了上來。
打頭的是個黑臉漢子，三十來歲，胳膊粗，手裡攥著一根削尖了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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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什麼貨？」
老漢笑著應。
「蘿蔔。白蘿蔔。不值錢的。」
黑臉漢子湊過來看了一眼車板。
「就蘿蔔？」
「就蘿蔔。老漢我柳家集前面劉家莊的菜農，送到集上去賣。你看看，全是蘿蔔，沒別的。」
黑臉漢子把木棍往地上一戳，轉頭看了看車上的葉靈兒和阿寶。
「這兩個娃娃你家的？」
「路上撿的，順道捎一程。」
黑臉漢子皺了皺眉，沒再多問，回頭沖後面揮了揮手。
人群里走出來一個瘦婦。
婦人懷裡抱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兩歲左右，腦袋耷拉著，眼皮都不抬。
瘦婦走到車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大爺行行好。孩子三天沒吃東西了。求您給半個蘿蔔。半個就行。」
老漢嘆了口氣，伸手從車上拽了兩個帶泥的蘿蔔扔下去。
「拿去吧。」
瘦婦抱著蘿蔔，磕了個頭。
可她剛站起來，旁邊兩個漢子就擠過來了。
一個矮胖的，一個瘸了腿的。
矮胖漢子伸手就往車板上扒。
「大爺，我們也餓了好幾天了。你這一車蘿蔔，勻幾個給兄弟們。」
「勻了勻了，剛給了兩個。」老漢擋著車板，「我這是走貨的，不能都給你們。」
瘸腿的漢子拽住車轅，不撒手。
「兩個蘿蔔打發幾十號人？大爺你看看這些人。婦孺老幼，走投無路才攔道的。你行行好。」
老漢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兄弟，我送到集上還指著換幾文錢買鹽呢。」
黑臉漢子在後面沒攔。
人群騷動了起來。
有人站起來往這邊湊，有人伸長了脖子看車上。
葉靈兒看了一圈。
真餓的，是跪著那個婦人和後面幾個老弱。
但站著的那些壯年漢子，雖然衣裳破，但手上有力氣，腰板直著，眼裡的光不像餓了好幾天的人。
職業流民。
混在真流民裡頭，借著人多壯膽，攔路搶東西。
葉靈兒不能讓他們圍上來。
「大爺。」
她拉了一下老漢的袖子，聲音不大。
老漢偏頭看她。
葉靈兒蹲在車板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
布袋裡裝的是摻了糠的碎米。
她從空間取的，提前裝好的，專門用來應付這種場面。
量不多。攏共兩捧。
她把布袋遞給老漢。
「大爺，跟他們說，就這些米了。分給最前面幾家帶孩子的。其餘人讓開路。」
老漢接過來一掂，猶豫了一下。
「夠不夠？」
「夠打發了。他們要的是吃的，不是跟我們拼命。給了東西，讓幾步路出來，咱們過了就走。」
老漢把布袋舉起來，沖人群喊了一句。
「鄉親們，老漢家裡也沒餘糧。這小丫頭把自己帶的口糧勻出來了，就這一袋碎米。有帶孩子的過來分。其他人行個方便，讓條道出來。」
有人猶豫。
瘦婦第一個走過來，伸出手接過一小捧碎米，低聲說了句謝。
後面又來了兩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葉靈兒蹲在車板上看著，手放在膝蓋上沒動。
碎米分到第四個人的時候，袋子見底了。
人群後面的壯漢們交頭接耳了幾句。
矮胖漢子鬆開車轅，往後退了半步。
路中間的人也讓了一條窄縫。
老漢正要抖韁繩趕牛。
後面人群里忽然鑽出一個身影。
一個五十來歲的婆子，頭髮灰白，臉皮鬆垮，裹著一件灰撲撲的夾襖。
她擠到牛車旁邊，歪著頭盯了葉靈兒兩眼。
葉靈兒的手指緊了。
馮婆子。
上回在逃荒路上遇見過的那個流民隊伍頭領。
葉靈兒記得她。
那時候馮婆子帶著十好幾個人，想搶她姐弟的乾糧。葉靈兒拿出一小把碎米打發了她，她才帶人走了。
沒想到又碰上了。
馮婆子沒有認出葉靈兒。至少剛開始沒有。
她往車板上扒了一把，歪著腦袋看了看。
「就剩蘿蔔了？」
老漢瞪了她一眼。
「蘿蔔也是糧。你要不要？」
馮婆子沒理老漢，目光在葉靈兒臉上停了一下，又滑到阿寶身上。
阿寶坐在蘿蔔堆上，啃著指頭，眼睛盯著她。
馮婆子的眼神變了。
「這倆娃娃……」
她往前湊了半步，打量了又打量。
葉靈兒心裡一沉。
「你認識我們？」
馮婆子咧開嘴，露出幾顆發黃的牙。
葉靈兒沒吭聲。
馮婆子的聲音拔高了。
「就是她！這小丫頭身上有糧。上回她給了我一把米，那米是白的，不是糠。她有好糧。」
人群里本來要讓路的幾個壯漢停住了腳步。
矮胖漢子轉過頭。
「婆子你說什麼？這丫頭有糧？」
馮婆子一指葉靈兒。
「她跟她弟弟。這倆小的看著可憐巴巴的，肚子裡有食。我上回親眼看見她從包袱里掏白米出來的。不是碎糠，是正經白米。」
人群里嗡的一聲。
剛才已經讓開一半的窄路，又被人堵上了。
葉靈兒的目光掃了一遍面前的人。
有些人只是看熱鬧。有些人眼睛已經盯上了車板上她和阿寶身邊那隻小包袱。
老漢攥著韁繩，聲音發緊。
「丫頭，這婆子說的是真的？」
葉靈兒沒理他。
她站起來，拉著阿寶退到車板最裡面，背靠著車欄杆。
馮婆子還在嚷。
「你們要是不信就搜她。她那個包袱裡頭藏著東西。一個八歲的丫頭帶著個小弟弟，走了這麼遠的路，臉色紅潤潤的，哪像逃荒的？她有糧。」
阿寶從蘿蔔堆後面探出腦袋，聲音脆得很。
「你才有糧。上回你搶阿寶的餅，姐姐給了你米你就走了。現在又來搶。你比那個壞嬸子還壞。」
馮婆子愣了一下。
矮胖漢子已經走到車邊了，伸手就要扒車板。
葉靈兒把阿寶往身後一拉，眼睛盯著路邊那堆拳頭大的碎石頭。
「阿寶，撿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