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青山村不宜久留
田契到手第三天，葉靈兒把那三畝薄田租給了村西頭的劉瘸子。
劉瘸子是個泥瓦匠，手裡有幾分閒地，缺的是好田。葉靈兒開的條件很簡單：田租一年八百文，或者折成糧食也行，秋收後一次結清。
劉瘸子覺得價錢公道，當天就簽了租契。
趙村長做的見證人。
周氏聽說之後在長房罵了一下午，嗓子都啞了。
葉靈兒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這幾天村裡的風向變了。
斷親那天，大多數人是同情葉靈兒的。周氏翻牆那晚，更多人覺得長房不像話。但從第四天開始，閒話的味道就不對了。
先是葉承福的媳婦在井邊洗衣裳的時候說了一句：聽說葉戰那邊出事了，通敵的事朝廷在查。
然後是趕集回來的葉二妮，在村口跟人嘀咕：鎮上有人問青山村有沒有姓葉的軍戶，打聽得很仔細。
再然後是葉族長的態度。
葉靈兒去祠堂還鑰匙的時候，葉族長看她的眼神跟前幾天不一樣了。不是敵意，是避諱。
他端著茶碗，半天才說了一句話。
「靈兒，你爹的事，族叔幫不了你。你往後自己小心。」
葉靈兒站在祠堂門口，低頭看著台階上的青苔。
「族爺爺，靈兒知道了。」
她回到破院，把院門閂好，坐在窗邊發了很久的呆。
傳言在擴散。
前世這些傳言是她十歲以後才聽到的。這一世，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提前了整整兩年。
葉靈兒打開空間，看了一眼靈田裡的菜苗。綠油油的一片，長勢喜人。靈泉的水位又漲了一些，水面清澈透亮。
空間在成長，但她不能在青山村等它慢慢長大。
她必須走。
下午，葉靈兒去了一趟趙村長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趙大勇正在劈柴，見她來了，把斧頭一放，喊了一聲爹。
趙村長在院子裡編草繩，聞聲抬頭。
「靈兒，坐。」
葉靈兒在石墩上坐下來，阿寶在旁邊蹲著看螞蟻。
「趙爺爺，靈兒想打聽一件事。」
「說。」
「北邊鎮北軍的消息，爺爺聽到過什麼？」
趙村長手裡的草繩編了兩圈，動作沒停。
「怎麼忽然問這個？」
「靈兒爹在北邊。靈兒想知道他的消息。」
趙村長把草繩放下，從腰間掏出旱菸杆，在掌心拍了兩下。
「靈兒，實話跟你說。你爹的消息，村里沒有。鎮上也沒有。驛站那邊我托劉牙人問過了，葉戰的名字從去年秋天以後就沒再出現在軍郵冊子上。」
葉靈兒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信也沒有了？」
「沒有了。」趙村長看了她一眼，「靈兒，你心裡有數。軍郵冊上沒名字，要麼是調了編制，要麼是——」
他沒說下去。
葉靈兒替他說完了。
「要麼是出了事。」
趙村長嘆了口氣。
「鎮上的傳言越來越凶了。前兩天有人從北邊過來，說鎮北軍打了一場敗仗，折了不少人。有人說你爹就在那場仗里，但到底死活，說法不一。」
「趙爺爺覺得呢？」
趙村長嚼了嚼旱菸嘴。
「我覺得你爹那個人，不會通敵。但他是死是活，我沒法跟你打包票。」
葉靈兒垂下眼。
「趙爺爺，靈兒還有一件事想問。從青山村到北境，走官道的話要多少天？」
趙村長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旱菸杆，正色看著葉靈兒。
「你要去找你爹？」
「嗯。」
「靈兒，你才八歲，阿寶才四歲。從這兒到北境少說一千多里路，中間要過山，要穿荒地，今年又鬧災，路上流民多，盜匪也多。你兩個孩子——」
「趙爺爺，靈兒在青山村待不住了。」
趙村長的話被她打斷了。
葉靈兒的聲音平靜，沒有哭腔，也沒有委屈。
「葉戰通敵的傳言越傳越凶。承福叔的媳婦已經在說了。等傳到鎮上衙門的人耳朵里，靈兒和阿寶是葉戰的子女，第一個被牽連。」
趙村長沒有接話。
「靈兒留在青山村，沒有人護得住靈兒。族長躲著靈兒走，李嬸子送棉絮但不敢多說話，王屠戶送骨頭但也不會替靈兒出頭。」
趙村長的旱菸杆慢慢放下了。
「靈兒不怪他們。」葉靈兒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一根根攥緊。「靈兒只是知道，靠人不行。靈兒得自己走。」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
趙大勇站在柴垛旁邊，斧頭杵著地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村長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走官道的話，一千二百里出頭。腳力快的大人走，少說要二十天。你帶著阿寶，怕是要一個半月。路上的錢糧，你有多少？」
葉靈兒沒有說空間的事。
「靈兒攢了一些。」
「一些是多少？」
「夠姐弟倆吃兩個月的。」
趙村長又嚼了嚼旱菸嘴，半晌嘆了口氣。
「你什麼時候走？」
「快了。靈兒把手頭的事理清就走。」
趙村長站起來，走到院牆邊，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
「官道往北走，過了清泉鎮之後有個三岔路口。走左邊那條，是正經官道，人多，安全些，但要經過黑水坡，那一段近半年匪患不斷。走右邊那條，是老商道，路窄，要翻一座矮嶺，但人少，反倒不容易被盯上。」
他轉過身。
「你去鎮上的時候，找驛站的劉牙人。跟他說是我讓你去的。他手裡有一份北上商隊的出發日程。你要是能搭上商隊的尾巴走，比你帶著阿寶單獨趕路安全得多。」
葉靈兒站起來，彎了彎腰。
「趙爺爺，多謝。」
趙村長擺了擺手，把旱菸杆塞回腰間。
「你爹幫我搬了半屋子磚，我幫不了他什麼。你路上小心。」
葉靈兒牽著阿寶走出趙家院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阿寶一路上很安靜，難得沒有嚷嚷餓。走到破院門口的時候，他拽了拽葉靈兒的袖子。
「姐姐，我們要去找爹爹了？」
葉靈兒蹲下來，幫他攏了攏襖領。
「嗯。」
阿寶的小臉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聲音是認真的。
「爹爹在很遠的地方？」
「很遠。」
「阿寶走得動。」
葉靈兒揉了揉他的腦袋。
「姐姐知道。」
她推開院門，閂好，點了灶火，煮了一鍋稀飯。
吃完飯，阿寶窩在被窩裡，很快就睡著了。
葉靈兒沒有睡。她坐在窗邊，從空間裡取出斷親文書和田契，一樣一樣看了一遍。
田租的租契留一份給趙村長，她走之後每年的八百文由趙村長替她收著。田不急著賣，留著是退路。
空間裡的糧食、銀錢、臘肉、布匹，夠姐弟倆在路上支撐許久。靈泉水可以暖身治小傷，靈田的蔬菜再過幾天就能收第一茬。
她還需要一些藥材。路上風餐露宿，阿寶年紀小，容易生病。鎮上的錢郎中那裡能買到金銀花、乾薑、甘草這些常用的東西。
還有鹽。
鹽最重要。路上沒鹽，人走不動。
葉靈兒把要買的東西在心裡列了一遍，又列了一遍。
她正在盤算明天去鎮上的路線，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周氏。
周氏走路急，腳步碎，容易辨認。
這個腳步聲很穩，踩得很輕，像是故意壓著力道，不想讓人聽見。
葉靈兒屏住呼吸，從窗角往外看。
月色稀淡。院牆外面的小路上，站著一個陌生的女人。
三十來歲，圓臉，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褂子，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子上蓋著布。
她沒有往院門口走，而是站在小路上，左右張望了兩眼，像是在辨認方位。
然後她輕聲問了一句。
「這兒住的，是葉戰家的閨女？」
葉靈兒的指尖攥緊了窗框。
這個聲音，她不認識。
阿寶翻了個身，睡夢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院牆外，那個女人又問了一遍。
「葉靈兒，是住這兒吧？」
劉瘸子是個泥瓦匠，手裡有幾分閒地，缺的是好田。葉靈兒開的條件很簡單：田租一年八百文，或者折成糧食也行，秋收後一次結清。
劉瘸子覺得價錢公道，當天就簽了租契。
趙村長做的見證人。
周氏聽說之後在長房罵了一下午，嗓子都啞了。
葉靈兒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這幾天村裡的風向變了。
斷親那天，大多數人是同情葉靈兒的。周氏翻牆那晚，更多人覺得長房不像話。但從第四天開始，閒話的味道就不對了。
先是葉承福的媳婦在井邊洗衣裳的時候說了一句：聽說葉戰那邊出事了，通敵的事朝廷在查。
然後是趕集回來的葉二妮，在村口跟人嘀咕：鎮上有人問青山村有沒有姓葉的軍戶，打聽得很仔細。
再然後是葉族長的態度。
葉靈兒去祠堂還鑰匙的時候，葉族長看她的眼神跟前幾天不一樣了。不是敵意，是避諱。
他端著茶碗，半天才說了一句話。
「靈兒，你爹的事，族叔幫不了你。你往後自己小心。」
葉靈兒站在祠堂門口，低頭看著台階上的青苔。
「族爺爺，靈兒知道了。」
她回到破院，把院門閂好，坐在窗邊發了很久的呆。
傳言在擴散。
前世這些傳言是她十歲以後才聽到的。這一世，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提前了整整兩年。
葉靈兒打開空間，看了一眼靈田裡的菜苗。綠油油的一片，長勢喜人。靈泉的水位又漲了一些，水面清澈透亮。
空間在成長，但她不能在青山村等它慢慢長大。
她必須走。
下午，葉靈兒去了一趟趙村長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趙大勇正在劈柴，見她來了，把斧頭一放，喊了一聲爹。
趙村長在院子裡編草繩，聞聲抬頭。
「靈兒，坐。」
葉靈兒在石墩上坐下來，阿寶在旁邊蹲著看螞蟻。
「趙爺爺，靈兒想打聽一件事。」
「說。」
「北邊鎮北軍的消息，爺爺聽到過什麼？」
趙村長手裡的草繩編了兩圈，動作沒停。
「怎麼忽然問這個？」
「靈兒爹在北邊。靈兒想知道他的消息。」
趙村長把草繩放下，從腰間掏出旱菸杆，在掌心拍了兩下。
「靈兒，實話跟你說。你爹的消息，村里沒有。鎮上也沒有。驛站那邊我托劉牙人問過了，葉戰的名字從去年秋天以後就沒再出現在軍郵冊子上。」
葉靈兒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信也沒有了？」
「沒有了。」趙村長看了她一眼，「靈兒，你心裡有數。軍郵冊上沒名字，要麼是調了編制，要麼是——」
他沒說下去。
葉靈兒替他說完了。
「要麼是出了事。」
趙村長嘆了口氣。
「鎮上的傳言越來越凶了。前兩天有人從北邊過來，說鎮北軍打了一場敗仗，折了不少人。有人說你爹就在那場仗里，但到底死活，說法不一。」
「趙爺爺覺得呢？」
趙村長嚼了嚼旱菸嘴。
「我覺得你爹那個人，不會通敵。但他是死是活，我沒法跟你打包票。」
葉靈兒垂下眼。
「趙爺爺，靈兒還有一件事想問。從青山村到北境，走官道的話要多少天？」
趙村長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旱菸杆，正色看著葉靈兒。
「你要去找你爹？」
「嗯。」
「靈兒，你才八歲，阿寶才四歲。從這兒到北境少說一千多里路，中間要過山，要穿荒地，今年又鬧災，路上流民多，盜匪也多。你兩個孩子——」
「趙爺爺，靈兒在青山村待不住了。」
趙村長的話被她打斷了。
葉靈兒的聲音平靜，沒有哭腔，也沒有委屈。
「葉戰通敵的傳言越傳越凶。承福叔的媳婦已經在說了。等傳到鎮上衙門的人耳朵里，靈兒和阿寶是葉戰的子女，第一個被牽連。」
趙村長沒有接話。
「靈兒留在青山村，沒有人護得住靈兒。族長躲著靈兒走，李嬸子送棉絮但不敢多說話，王屠戶送骨頭但也不會替靈兒出頭。」
趙村長的旱菸杆慢慢放下了。
「靈兒不怪他們。」葉靈兒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一根根攥緊。「靈兒只是知道，靠人不行。靈兒得自己走。」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
趙大勇站在柴垛旁邊，斧頭杵著地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村長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走官道的話，一千二百里出頭。腳力快的大人走，少說要二十天。你帶著阿寶，怕是要一個半月。路上的錢糧，你有多少？」
葉靈兒沒有說空間的事。
「靈兒攢了一些。」
「一些是多少？」
「夠姐弟倆吃兩個月的。」
趙村長又嚼了嚼旱菸嘴，半晌嘆了口氣。
「你什麼時候走？」
「快了。靈兒把手頭的事理清就走。」
趙村長站起來，走到院牆邊，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
「官道往北走，過了清泉鎮之後有個三岔路口。走左邊那條，是正經官道，人多，安全些，但要經過黑水坡，那一段近半年匪患不斷。走右邊那條，是老商道，路窄，要翻一座矮嶺，但人少，反倒不容易被盯上。」
他轉過身。
「你去鎮上的時候，找驛站的劉牙人。跟他說是我讓你去的。他手裡有一份北上商隊的出發日程。你要是能搭上商隊的尾巴走，比你帶著阿寶單獨趕路安全得多。」
葉靈兒站起來，彎了彎腰。
「趙爺爺，多謝。」
趙村長擺了擺手，把旱菸杆塞回腰間。
「你爹幫我搬了半屋子磚，我幫不了他什麼。你路上小心。」
葉靈兒牽著阿寶走出趙家院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阿寶一路上很安靜，難得沒有嚷嚷餓。走到破院門口的時候，他拽了拽葉靈兒的袖子。
「姐姐，我們要去找爹爹了？」
葉靈兒蹲下來，幫他攏了攏襖領。
「嗯。」
阿寶的小臉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但他的聲音是認真的。
「爹爹在很遠的地方？」
「很遠。」
「阿寶走得動。」
葉靈兒揉了揉他的腦袋。
「姐姐知道。」
她推開院門，閂好，點了灶火，煮了一鍋稀飯。
吃完飯，阿寶窩在被窩裡，很快就睡著了。
葉靈兒沒有睡。她坐在窗邊，從空間裡取出斷親文書和田契，一樣一樣看了一遍。
田租的租契留一份給趙村長，她走之後每年的八百文由趙村長替她收著。田不急著賣，留著是退路。
空間裡的糧食、銀錢、臘肉、布匹，夠姐弟倆在路上支撐許久。靈泉水可以暖身治小傷，靈田的蔬菜再過幾天就能收第一茬。
她還需要一些藥材。路上風餐露宿，阿寶年紀小，容易生病。鎮上的錢郎中那裡能買到金銀花、乾薑、甘草這些常用的東西。
還有鹽。
鹽最重要。路上沒鹽，人走不動。
葉靈兒把要買的東西在心裡列了一遍，又列了一遍。
她正在盤算明天去鎮上的路線，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周氏。
周氏走路急，腳步碎，容易辨認。
這個腳步聲很穩，踩得很輕，像是故意壓著力道，不想讓人聽見。
葉靈兒屏住呼吸，從窗角往外看。
月色稀淡。院牆外面的小路上，站著一個陌生的女人。
三十來歲，圓臉，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褂子，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子上蓋著布。
她沒有往院門口走，而是站在小路上，左右張望了兩眼，像是在辨認方位。
然後她輕聲問了一句。
「這兒住的，是葉戰家的閨女？」
葉靈兒的指尖攥緊了窗框。
這個聲音，她不認識。
阿寶翻了個身，睡夢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院牆外，那個女人又問了一遍。
「葉靈兒，是住這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