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逃離
鐵門在外重新落鎖。
宋雲棲抬起手，指尖撫過頸側。
那裡被咬出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珠，止不住，汩汩地淌，浸濕了白襯衫和掌心。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現在的身體狀況容不得半點閃失，多在陸謹辭手裡耽擱一天，暴露的風險就翻倍，以自己如今被動的情況，絕對保不住肚子裡的小生命。
原本，宋雲棲可以安安穩穩地在園區待著，靜靜等待機會逃脫。
因為陸謹辭已經放話了，說不會傷害他，只要他聽話就好。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沒有懷孕。
寶寶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以陸謹辭小肚雞腸的性格，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青年緩步走到窗邊，隔著木質百葉窗的縫隙看向院落，開始默默算著時間。
兩小時後，天色徹底擦黑，邊境的蚊蟲圍繞著廊下的昏黃燈泡打轉，有人擔心他被叮咬，在門口點上蚊香送進來，然後悄然退下。
通過觀察，宋雲棲大概摸清了門外看守的情況。
這些人雖然攜帶武器，但紀律渙散，沒有經過正規的系統性訓練，彼此交接時習慣聚在一起抽菸調笑。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外傳來一陣拖沓的皮鞋聲。
換班的時間到了。
「ညနေကောင်း」
——晚上好。
守在門口的兩人用當地語言打著招呼，迎上走來的另外兩人。
「စီးကရက်ယူလာထားလား၊ တစ်လိပ်ပေးပါ」
——你帶煙了嗎？給我一根。
四人擠在狹窄的過道拐角，其中一人掏出煙盒分發起來，彼此的嘻嘻哈哈地笑鬧著，動靜很大，察覺不到這邊的異常，警惕性也降到了最低。
就是現在。
宋雲棲迅速折返至桌邊，抄起桌上用來削水果的鈍刀，藏入袖口，走到房間另一側的木窗前。
這裡的窗閂由於經年受潮已經腐朽，他用襯衫墊著手掌，發力往外一推。
「咯吱。」
木框發出難聽的異響，酸枝木的碎屑掉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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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正好是一處視線死角，下方堆放著幾捆用來遮蓋物資的舊帆布。
腳掌落地的瞬間，膝蓋由於慣性向前一衝，但他眼疾手快地用手掌撐住地面，沒讓腹部受到顛簸。
顧不上掌心被碎石劃出的血痕，他借著夜色的掩護，迅速矮下身子，順著圍牆根部的陰影朝外跑去。
圍牆的西北角有一處排水口，鐵柵欄早就鏽斷。
宋雲棲咬著牙，側過單薄的身軀，從那道窄小的缺口裡擠了出去。
腳下是一條水泥小道，裂縫裡雜草叢生，顯然很久沒人走過了。
夜色如墨，四周是望不到盡頭的建築黑影。
在路過一棟亮著慘白燈光的平房時，青年下意識放輕腳步，透過沒有關緊的窗戶看到了裡面的場景。
幾十個男男女女排排坐在簡陋的電腦椅上，渾身是傷，雙手瘋狂地在鍵盤上敲擊。
房間裡站著好幾個手持警棍的監工，神色陰鷙，只要有人稍顯懈怠，便是一棍子狠狠抽過去。
而同樣的平房，附近密密麻麻全都是。
這裡不僅有麵粉生意，還存在著規模龐大的電詐園區。
「真是畜生！」
宋雲棲忍著心驚收回視線，咬牙暗罵，隨即加快了步伐。
萬幸的是，由於今晚換班看守的疏忽，他成功摸到園區邊緣一處電網斷電的死角。
這裡看上去像是被人為破壞掉的，應該是園區內其他試圖出逃的受害者留下的，就是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成功逃脫。
他用浸濕的帆布裹住斷裂的鐵絲，防止皮膚被刮傷，小心翼翼從那道窄小的缺口裡翻了出去。
終於跑出了園區。
地面不再是園區內平整的水泥，轉而變成濕滑黏糊的黃泥土路。
周圍的空氣里瀰漫著熱帶雨林特有的腐殖質氣味，耳邊不斷有蚊蟲飛過，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宋雲棲不敢走大路，順著荒草叢生的小徑跑了約莫半個多小時。
遠處的密林邊際出現一片低矮的吊腳樓村落，零星散落著幾點昏黃的燈火。
體力已經嚴重透支，喉嚨里也泛起甜腥。
為了能找口水喝，也為了找個地方暫時歇腳，他虛弱地扶著牆，試圖向村口一個正在編織竹篾的當地老人求助。
老人脊背佝僂，面容和善，應該願意出手幫助自己。
然而，當他剛一露面，那老人渾濁的眼睛驟然亮起，閃過一抹熟稔的警惕與貪婪。
在這裡抓到逃跑的豬仔，可是大功一件，能換不少賞錢。
甚至沒有聽他說話，對方直接丟下竹篾，轉頭就衝著村子大喊大叫，並迅速掏出了掛在腰間的土製銅鑼，用力敲擊起來。
「ဝင်းထဲကလူတစ်ယောက်ပြေးသွားပြီ၊ ဒီကိုအမြန်လာပါ!」
——園區有人逃跑了，趕緊到我這邊來！
銅鑼聲在寂靜的夜空里傳得很遠。
宋雲棲心中一凜，瞬間明白過來。
在這裡，周邊的居民與園區是一夥的，利益早就捆綁在了一起，村民們就是園區的眼線和外圍看守。
他不敢再有絲毫停留，轉頭一頭扎進了村落旁那片漆黑未知的廢棄紅磚倉庫區。
倉庫似乎是用來堆放報廢的塑料管道，四周雜草叢生。
他用那把鈍刀撬開一扇鬆動的木窗，隱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這裡有很多廢料。
宋雲棲在成堆的高聳管道縫隙間找到一處隱蔽的夾縫。
他用舊紙箱鋪在地上，脫力的癱坐下來。
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寂靜的夜空中便突兀地炸響警報聲。
隨後，遠處傳來雜亂而兇狠的犬吠聲。
應該是園區專門用來追蹤逃跑者的獵犬。
陸謹辭的人牽著狗，正循著他一路上留下的血跡味道，窮追不捨地咬上來。
「ဟိုဘက်ကိုသွားရှာ။」
——去那邊找！
粗厲的當地語言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在倉庫外面的雜草叢裡不斷響起。
惡犬嗅聞著地面，狂躁地扒拉著泥土，距離藏身的廢舊管道越來越近。
「艹，這麼快就追過來了……」
宋雲棲緊緊貼著污水管旁的一處廢棄發電機外殼，不敢大聲呼吸，只咬著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瀰漫開濃郁的咸腥味。
好在污水管前段時間剛剛排放過廢水，周遭臭味刺鼻，干擾了獵犬的嗅覺。
追捕的人群和發電機擦肩而過，沒有發現異常。
宋雲棲抬起手，指尖撫過頸側。
那裡被咬出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珠，止不住，汩汩地淌，浸濕了白襯衫和掌心。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現在的身體狀況容不得半點閃失，多在陸謹辭手裡耽擱一天，暴露的風險就翻倍，以自己如今被動的情況，絕對保不住肚子裡的小生命。
原本，宋雲棲可以安安穩穩地在園區待著，靜靜等待機會逃脫。
因為陸謹辭已經放話了，說不會傷害他，只要他聽話就好。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沒有懷孕。
寶寶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以陸謹辭小肚雞腸的性格，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青年緩步走到窗邊，隔著木質百葉窗的縫隙看向院落，開始默默算著時間。
兩小時後，天色徹底擦黑，邊境的蚊蟲圍繞著廊下的昏黃燈泡打轉，有人擔心他被叮咬，在門口點上蚊香送進來，然後悄然退下。
通過觀察，宋雲棲大概摸清了門外看守的情況。
這些人雖然攜帶武器，但紀律渙散，沒有經過正規的系統性訓練，彼此交接時習慣聚在一起抽菸調笑。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外傳來一陣拖沓的皮鞋聲。
換班的時間到了。
「ညနေကောင်း」
——晚上好。
守在門口的兩人用當地語言打著招呼，迎上走來的另外兩人。
「စီးကရက်ယူလာထားလား၊ တစ်လိပ်ပေးပါ」
——你帶煙了嗎？給我一根。
四人擠在狹窄的過道拐角，其中一人掏出煙盒分發起來，彼此的嘻嘻哈哈地笑鬧著，動靜很大，察覺不到這邊的異常，警惕性也降到了最低。
就是現在。
宋雲棲迅速折返至桌邊，抄起桌上用來削水果的鈍刀，藏入袖口，走到房間另一側的木窗前。
這裡的窗閂由於經年受潮已經腐朽，他用襯衫墊著手掌，發力往外一推。
「咯吱。」
木框發出難聽的異響，酸枝木的碎屑掉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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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正好是一處視線死角，下方堆放著幾捆用來遮蓋物資的舊帆布。
腳掌落地的瞬間，膝蓋由於慣性向前一衝，但他眼疾手快地用手掌撐住地面，沒讓腹部受到顛簸。
顧不上掌心被碎石劃出的血痕，他借著夜色的掩護，迅速矮下身子，順著圍牆根部的陰影朝外跑去。
圍牆的西北角有一處排水口，鐵柵欄早就鏽斷。
宋雲棲咬著牙，側過單薄的身軀，從那道窄小的缺口裡擠了出去。
腳下是一條水泥小道，裂縫裡雜草叢生，顯然很久沒人走過了。
夜色如墨，四周是望不到盡頭的建築黑影。
在路過一棟亮著慘白燈光的平房時，青年下意識放輕腳步，透過沒有關緊的窗戶看到了裡面的場景。
幾十個男男女女排排坐在簡陋的電腦椅上，渾身是傷，雙手瘋狂地在鍵盤上敲擊。
房間裡站著好幾個手持警棍的監工，神色陰鷙，只要有人稍顯懈怠，便是一棍子狠狠抽過去。
而同樣的平房，附近密密麻麻全都是。
這裡不僅有麵粉生意，還存在著規模龐大的電詐園區。
「真是畜生！」
宋雲棲忍著心驚收回視線，咬牙暗罵，隨即加快了步伐。
萬幸的是，由於今晚換班看守的疏忽，他成功摸到園區邊緣一處電網斷電的死角。
這裡看上去像是被人為破壞掉的，應該是園區內其他試圖出逃的受害者留下的，就是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成功逃脫。
他用浸濕的帆布裹住斷裂的鐵絲，防止皮膚被刮傷，小心翼翼從那道窄小的缺口裡翻了出去。
終於跑出了園區。
地面不再是園區內平整的水泥，轉而變成濕滑黏糊的黃泥土路。
周圍的空氣里瀰漫著熱帶雨林特有的腐殖質氣味，耳邊不斷有蚊蟲飛過，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宋雲棲不敢走大路，順著荒草叢生的小徑跑了約莫半個多小時。
遠處的密林邊際出現一片低矮的吊腳樓村落，零星散落著幾點昏黃的燈火。
體力已經嚴重透支，喉嚨里也泛起甜腥。
為了能找口水喝，也為了找個地方暫時歇腳，他虛弱地扶著牆，試圖向村口一個正在編織竹篾的當地老人求助。
老人脊背佝僂，面容和善，應該願意出手幫助自己。
然而，當他剛一露面，那老人渾濁的眼睛驟然亮起，閃過一抹熟稔的警惕與貪婪。
在這裡抓到逃跑的豬仔，可是大功一件，能換不少賞錢。
甚至沒有聽他說話，對方直接丟下竹篾，轉頭就衝著村子大喊大叫，並迅速掏出了掛在腰間的土製銅鑼，用力敲擊起來。
「ဝင်းထဲကလူတစ်ယောက်ပြေးသွားပြီ၊ ဒီကိုအမြန်လာပါ!」
——園區有人逃跑了，趕緊到我這邊來！
銅鑼聲在寂靜的夜空里傳得很遠。
宋雲棲心中一凜，瞬間明白過來。
在這裡，周邊的居民與園區是一夥的，利益早就捆綁在了一起，村民們就是園區的眼線和外圍看守。
他不敢再有絲毫停留，轉頭一頭扎進了村落旁那片漆黑未知的廢棄紅磚倉庫區。
倉庫似乎是用來堆放報廢的塑料管道，四周雜草叢生。
他用那把鈍刀撬開一扇鬆動的木窗，隱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這裡有很多廢料。
宋雲棲在成堆的高聳管道縫隙間找到一處隱蔽的夾縫。
他用舊紙箱鋪在地上，脫力的癱坐下來。
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寂靜的夜空中便突兀地炸響警報聲。
隨後，遠處傳來雜亂而兇狠的犬吠聲。
應該是園區專門用來追蹤逃跑者的獵犬。
陸謹辭的人牽著狗，正循著他一路上留下的血跡味道，窮追不捨地咬上來。
「ဟိုဘက်ကိုသွားရှာ။」
——去那邊找！
粗厲的當地語言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在倉庫外面的雜草叢裡不斷響起。
惡犬嗅聞著地面，狂躁地扒拉著泥土，距離藏身的廢舊管道越來越近。
「艹，這麼快就追過來了……」
宋雲棲緊緊貼著污水管旁的一處廢棄發電機外殼，不敢大聲呼吸，只咬著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瀰漫開濃郁的咸腥味。
好在污水管前段時間剛剛排放過廢水，周遭臭味刺鼻，干擾了獵犬的嗅覺。
追捕的人群和發電機擦肩而過，沒有發現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