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不再孤獨
沈崇律一邊仔細地塗抹著，一邊垂下眼睫，神色低落地低聲呢喃：
「你就不能試圖依靠我一點嗎？或者……嘗試喜歡我一點？」
宋雲棲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時間沒有接話。
他懂得很多。
熟悉國內起伏跌宕的經濟形勢，明白波譎雲詭的商場博弈，甚至知道怎麼在最危險的境地里保全自己。
但唯獨不知道怎麼去喜歡一個人。
他好像從小就被困在一個奇怪的怪圈裡。
在那些模糊而久遠的記憶片段中，他的親生父母也曾是人人稱羨的恩愛夫妻，可最後還是分道揚鑣，甚至鬧得頭破血流，連帶著把他的童年也撕得粉碎。
還有陸家。
陸擎淵年輕時，有一位青梅竹馬的髮妻，兩人恩愛和睦，在圈子裡也曾被傳為佳話。
但就是那樣一位深情的男人，在外面的鶯鶯燕燕也從沒斷過，不少私生子甚至比陸謹辭年齡還要大。
陸夫人在孕中得知丈夫的不忠，氣血攻心之下早產，生下陸謹辭後身子骨大不如前，常年纏綿病榻，最後在鬱鬱寡歡中撒手人寰。
哪怕到現在，陸夫人的照片依然擺在陸擎淵的床頭和書房裡。
他也確實比疼愛任何人都要疼愛亡妻留下的兒子，其他私生子從來沒有資格拿到檯面上來。
可這並不妨礙他如今五十來歲，身邊依舊情人無數，走馬燈似地換。
宋雲棲也見過周圍的那些合作商或者名流老總，一個個更是將這種模式發揮到了極致。
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深情和背叛，在這些上位者的世界裡，竟然可以詭異地並行不悖。
沒有人教會過宋雲棲怎麼去愛一個人，他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腐爛而虛偽的例子。
平心而論，他對沈崇律的態度已經算是格外親近。
不知道自己是被性愛模糊了邊界，還是潛意識裡對這個男人有了些許依賴。
他願意包容沈崇律的黏人，願意在這個人面前卸下防備，然後肆無忌憚地發脾氣。
可如果真的要跨過那條線，走到互相喜歡的那一步，卻又好像不是。
宋雲棲感到害怕。
他害怕自己一旦敞開心扉，徹底步入到一段毫無保留的親密關係里，最後換來的依然是失敗的結局。
人在動情的時候，情話總是說得冠冕堂皇。
明明這一刻說著深愛，到了下一刻，卻還是會行著背叛之事。
宋雲棲不接受這種落差。
他的自尊和驕傲不允許自己淪為情感里的失敗者，如果動情之後卻要面臨遭遇背叛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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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寧可從未開始。
棉簽在傷口處輕輕地揉擦著，帶起一陣陣清涼卻又混雜著微熱的刺痛。
雖然宋雲棲沒有回答沈崇律的問題，但沈崇律似乎也沒有對此抱有太大的期望。
他將用過的棉簽丟進垃圾桶，自嘲地歪了歪唇，唇角掛著一絲自貶的苦澀：
「我今晚能留在這嗎？」
宋雲棲眉頭微蹙，嘴唇動了動，剛想說出拒絕的話，男人卻像是提早預料到他的抗拒一般，連忙傾身補充了一句：
「求你了，我明天就離職了。」
「以後……見你的次數就更少了。」
兩個字，讓宋雲棲剛到嘴邊的驅逐咽了回去。
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青年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他在前天給周誠辦了轉正手續，而原本總攬大局的林航也在昨天交接完所有工作，回老家照顧生病的母親去了。
至於沈崇律。
這人當初隱瞞身份來宋氏當助理，本身就是為了接近自己使的手段。
如今兩人走到這一步，宋雲棲自然不會讓對方留在公司，也在昨天下午簽署了勸退申明，直接把人辭退了。
客廳里的燈光很亮。
將沈崇律破碎的模樣照得清清楚楚。
他半跪在地毯上的姿勢一直沒變，高大的身軀縮在沙發邊緣，仰著頭，一雙漆黑的眼眸里蓄著複雜的潮氣。
像是即將被主人遺棄的烈犬，卑微地搖著尾巴索要最後的收留。
宋雲棲垂眸看著他。
兩人的距離極近，沈崇律身上屬於成熟男性的荷爾蒙氣息，隨著呼吸毫無阻礙地鑽進鼻腔。
這讓他無端想起兩人曾經糾纏的夜晚。
「只准睡客房。」
青年收回視線，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語調雖然依舊清冷，卻到底還是鬆了口。
沈崇律一愣，黯淡的眼眸里迸發出亮光。
他忙不迭地點頭，生怕青年反悔似的，伸手握住宋雲棲擱在膝蓋上的手指，指尖輕輕捏了捏，克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
「好，我都聽你的。」
「餓不餓？我看到冰箱裡還有些食材，去給你煮碗面怎麼樣？」
燈光打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宋雲棲動了動手指，卻沒把手抽出來，而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沈崇律轉身走進廚房。
他動作輕巧，儘量規避餐具碰撞的聲響。
宋雲棲倚在沙發背靠上，視線穿過廚房半透明的玻璃隔斷，捕捉那道忙碌的身影。
男人寬肩窄腰，身形挺拔，繫著圍裙的模樣格外吸睛養眼。
冰箱保鮮區里只有掛麵、雞蛋和幾棵青菜。
沈崇律熟練地起鍋燒水。
他清楚宋雲棲的口味，不喜油膩，調味只用了少許鹽和白胡椒。
不一會兒，瓷碗落在餐桌上。
清湯掛麵，臥著一顆半熟荷包蛋，點綴著蔥花，熱氣伴著清淡的麥香升騰。
宋雲棲拉開椅子。
胃裡空空蕩蕩，確實很餓，他拿起筷子夾起麵條送入口中。
味道不錯。
沈崇律沒有離開，站在桌邊注視他進食，直到一碗麵下肚都沒移開視線。
那種專注的目光太沉，讓青年渾身不自在。
男人抬起手，指腹懸在宋雲棲耳廓，並未真正觸碰，像是隔著空氣在描摹巴掌印的輪廓。
「他怎麼敢打你。」
宋雲棲放下筷子，避開他那雙寫滿心疼與執拗的眼睛，轉而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我故意的。」
「可你也不該這樣傷害自己。」
沈崇律俯身，雙手撐在餐桌邊緣，將青年困在自己的包圍圈裡。
他離得很近，眼底翻湧著壓抑的嫉妒與怒火，讓宋雲棲避無可避。
終究還是沒忍住，指尖划過紅腫的臉頰邊緣，動作輕緩到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
「我不知道你目前在計劃什麼……」
「你不願意跟我說，那我也不問。」
沈崇律喃喃道，指腹順著臉頰輪廓摩挲至下頜。
「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從來都只是個可有可無的消遣？」
宋雲棲感受到臉頰上那細微的觸碰，並沒有躲開。
他不知道怎麼定義兩人的關係，也不想去定義。
「不是。」
沈崇律盯著他看了半晌，輕輕嘆息一聲，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收拾了碗筷。
屋內重歸寂靜。
宋雲棲垂下頭，撫摸著平坦的腹部，眼神複雜。
或許一開始是存在著消遣的想法，可在逐漸的相處中，男人的定位已經開始趨向模糊。
他不知道，沈崇律在自己的生活里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
但他從來，從來，從來都沒有覺得沈崇律可有可無。
對方的存在，甚至給他無聊的生活添上了一抹色彩。
無可替代的，色彩。
今後，沈崇律退場，寶寶將會代替父親繼續陪伴他。
他不再孤獨。
「你就不能試圖依靠我一點嗎？或者……嘗試喜歡我一點？」
宋雲棲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時間沒有接話。
他懂得很多。
熟悉國內起伏跌宕的經濟形勢，明白波譎雲詭的商場博弈，甚至知道怎麼在最危險的境地里保全自己。
但唯獨不知道怎麼去喜歡一個人。
他好像從小就被困在一個奇怪的怪圈裡。
在那些模糊而久遠的記憶片段中，他的親生父母也曾是人人稱羨的恩愛夫妻，可最後還是分道揚鑣，甚至鬧得頭破血流，連帶著把他的童年也撕得粉碎。
還有陸家。
陸擎淵年輕時，有一位青梅竹馬的髮妻，兩人恩愛和睦，在圈子裡也曾被傳為佳話。
但就是那樣一位深情的男人，在外面的鶯鶯燕燕也從沒斷過，不少私生子甚至比陸謹辭年齡還要大。
陸夫人在孕中得知丈夫的不忠，氣血攻心之下早產，生下陸謹辭後身子骨大不如前，常年纏綿病榻，最後在鬱鬱寡歡中撒手人寰。
哪怕到現在，陸夫人的照片依然擺在陸擎淵的床頭和書房裡。
他也確實比疼愛任何人都要疼愛亡妻留下的兒子，其他私生子從來沒有資格拿到檯面上來。
可這並不妨礙他如今五十來歲，身邊依舊情人無數，走馬燈似地換。
宋雲棲也見過周圍的那些合作商或者名流老總，一個個更是將這種模式發揮到了極致。
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深情和背叛，在這些上位者的世界裡，竟然可以詭異地並行不悖。
沒有人教會過宋雲棲怎麼去愛一個人，他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腐爛而虛偽的例子。
平心而論，他對沈崇律的態度已經算是格外親近。
不知道自己是被性愛模糊了邊界，還是潛意識裡對這個男人有了些許依賴。
他願意包容沈崇律的黏人，願意在這個人面前卸下防備，然後肆無忌憚地發脾氣。
可如果真的要跨過那條線，走到互相喜歡的那一步，卻又好像不是。
宋雲棲感到害怕。
他害怕自己一旦敞開心扉，徹底步入到一段毫無保留的親密關係里，最後換來的依然是失敗的結局。
人在動情的時候，情話總是說得冠冕堂皇。
明明這一刻說著深愛，到了下一刻，卻還是會行著背叛之事。
宋雲棲不接受這種落差。
他的自尊和驕傲不允許自己淪為情感里的失敗者，如果動情之後卻要面臨遭遇背叛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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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寧可從未開始。
棉簽在傷口處輕輕地揉擦著，帶起一陣陣清涼卻又混雜著微熱的刺痛。
雖然宋雲棲沒有回答沈崇律的問題，但沈崇律似乎也沒有對此抱有太大的期望。
他將用過的棉簽丟進垃圾桶，自嘲地歪了歪唇，唇角掛著一絲自貶的苦澀：
「我今晚能留在這嗎？」
宋雲棲眉頭微蹙，嘴唇動了動，剛想說出拒絕的話，男人卻像是提早預料到他的抗拒一般，連忙傾身補充了一句：
「求你了，我明天就離職了。」
「以後……見你的次數就更少了。」
兩個字，讓宋雲棲剛到嘴邊的驅逐咽了回去。
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青年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他在前天給周誠辦了轉正手續，而原本總攬大局的林航也在昨天交接完所有工作，回老家照顧生病的母親去了。
至於沈崇律。
這人當初隱瞞身份來宋氏當助理，本身就是為了接近自己使的手段。
如今兩人走到這一步，宋雲棲自然不會讓對方留在公司，也在昨天下午簽署了勸退申明，直接把人辭退了。
客廳里的燈光很亮。
將沈崇律破碎的模樣照得清清楚楚。
他半跪在地毯上的姿勢一直沒變，高大的身軀縮在沙發邊緣，仰著頭，一雙漆黑的眼眸里蓄著複雜的潮氣。
像是即將被主人遺棄的烈犬，卑微地搖著尾巴索要最後的收留。
宋雲棲垂眸看著他。
兩人的距離極近，沈崇律身上屬於成熟男性的荷爾蒙氣息，隨著呼吸毫無阻礙地鑽進鼻腔。
這讓他無端想起兩人曾經糾纏的夜晚。
「只准睡客房。」
青年收回視線，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語調雖然依舊清冷，卻到底還是鬆了口。
沈崇律一愣，黯淡的眼眸里迸發出亮光。
他忙不迭地點頭，生怕青年反悔似的，伸手握住宋雲棲擱在膝蓋上的手指，指尖輕輕捏了捏，克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
「好，我都聽你的。」
「餓不餓？我看到冰箱裡還有些食材，去給你煮碗面怎麼樣？」
燈光打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宋雲棲動了動手指，卻沒把手抽出來，而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沈崇律轉身走進廚房。
他動作輕巧，儘量規避餐具碰撞的聲響。
宋雲棲倚在沙發背靠上，視線穿過廚房半透明的玻璃隔斷，捕捉那道忙碌的身影。
男人寬肩窄腰，身形挺拔，繫著圍裙的模樣格外吸睛養眼。
冰箱保鮮區里只有掛麵、雞蛋和幾棵青菜。
沈崇律熟練地起鍋燒水。
他清楚宋雲棲的口味，不喜油膩，調味只用了少許鹽和白胡椒。
不一會兒，瓷碗落在餐桌上。
清湯掛麵，臥著一顆半熟荷包蛋，點綴著蔥花，熱氣伴著清淡的麥香升騰。
宋雲棲拉開椅子。
胃裡空空蕩蕩，確實很餓，他拿起筷子夾起麵條送入口中。
味道不錯。
沈崇律沒有離開，站在桌邊注視他進食，直到一碗麵下肚都沒移開視線。
那種專注的目光太沉，讓青年渾身不自在。
男人抬起手，指腹懸在宋雲棲耳廓，並未真正觸碰，像是隔著空氣在描摹巴掌印的輪廓。
「他怎麼敢打你。」
宋雲棲放下筷子，避開他那雙寫滿心疼與執拗的眼睛，轉而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我故意的。」
「可你也不該這樣傷害自己。」
沈崇律俯身，雙手撐在餐桌邊緣，將青年困在自己的包圍圈裡。
他離得很近，眼底翻湧著壓抑的嫉妒與怒火，讓宋雲棲避無可避。
終究還是沒忍住，指尖划過紅腫的臉頰邊緣，動作輕緩到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
「我不知道你目前在計劃什麼……」
「你不願意跟我說，那我也不問。」
沈崇律喃喃道，指腹順著臉頰輪廓摩挲至下頜。
「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從來都只是個可有可無的消遣？」
宋雲棲感受到臉頰上那細微的觸碰，並沒有躲開。
他不知道怎麼定義兩人的關係，也不想去定義。
「不是。」
沈崇律盯著他看了半晌，輕輕嘆息一聲，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收拾了碗筷。
屋內重歸寂靜。
宋雲棲垂下頭，撫摸著平坦的腹部，眼神複雜。
或許一開始是存在著消遣的想法，可在逐漸的相處中，男人的定位已經開始趨向模糊。
他不知道，沈崇律在自己的生活里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
但他從來，從來，從來都沒有覺得沈崇律可有可無。
對方的存在，甚至給他無聊的生活添上了一抹色彩。
無可替代的，色彩。
今後，沈崇律退場，寶寶將會代替父親繼續陪伴他。
他不再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