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態度
沈崇律到家的時候，玄關的燈亮著，地上擺著一雙提前拿出來的拖鞋，鞋尖朝外，整整齊齊。
他換了鞋往裡走，客廳只開了沙發旁邊的落地燈，宋雲棲靠在躺椅里看平板，腿上搭著一條薄毯，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下頜線照得格外分明。
「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擺拖鞋，這麼貼心，真是讓人受寵若驚的。」
「但這種活以後還是別幹了，我心疼。」
沈崇律走過去，彎腰在他額頭上貼了一下，嘴唇帶著夜風的涼意。
宋雲棲把平板擱下，並沒有回應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你爸說什麼了？」
男人在他旁邊坐下，順手把毯子往自己腿上拉了拉：「沒什麼，就是聊了聊公司的事，我天天偷懶耍滑，他很不滿意。」
宋雲棲看著他，沒接話。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沈崇律被他盯得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又補了一句：「好吧，還聊了聊寶寶的事。」
「姓宋的事？」
「你怎麼知道？」沈崇律愣了一下。
「他今天在飯桌上聽到寶寶姓宋的時候，表情都變了。」
宋雲棲把平板放到茶几上，換了個姿勢側躺著，手撐著頭看他：「他那個反應明擺著不對勁，不找你麻煩才怪。」
男人嘆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老一輩子就那點執念，覺得家業得有個姓來撐。但是我跟他表態了，這事得聽你的，他沒再說什麼。」
「這麼容易就放過你了？沒說別的？」
聽到這句話，沈崇律偏過頭看他，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說了，被我堵回去了。」
「我說他要是再較勁，我就跟太太太奶姓宋，全家整整齊齊都姓宋。」
宋雲棲沒忍住，嘴角彎了彎：「膽子不小，怕是要挨揍吧？」
「揍了，敲了我兩個暴栗，現在還疼呢。」男人裝模作樣地摸了摸後腦勺，湊過去把腦袋往宋雲棲手邊拱。
「你給我揉揉。」
宋雲棲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沒使勁，但傻狗腦袋空空，聲音還蠻清脆的。
沈崇律「嗷」了一嗓子，順勢倒在青年肩膀上不動了，鼻尖蹭著他頸窩，呼吸熱乎乎地噴在皮膚上。
兩個人就這麼靠了一會兒。
青年的手指無意識插進對方髮絲里，一下一下地撥弄著，像是在順毛。
沈崇律被摸得舒服，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哼聲，手臂從毯子底下伸過去，掌心貼住他的肚子。
「果果今天動得厲害嗎？」
「晚飯後活躍了一陣，現在很安靜，估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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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棲垂眼看著男人毛茸茸的發頂，手指在他耳後摩挲，忽然開口：「叔叔就是想讓孩子姓沈，是吧？」
沈崇律的笑聲頓住了，從肩窩裡抬起頭，對上宋雲棲平靜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本來想糊弄過去，但又不想欺騙老婆，到底還是點了頭：「他想。」
「但我也放話了，這事你說了算，我不會替他當說客。」
這話說的堅決，倒襯得宋雲棲覺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
「我沒說不讓姓沈。」
他覺得有必要開口解釋。
「只是你當時提宋慕沈宋愛沈提得那麼順嘴，我就順著應了。大名還沒定，姓什麼可以再商量。」
沈崇律撐著手臂坐起來，表情認真了許多：「你真願意商量？」
「有什麼不願意的。」
宋雲棲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語氣淡淡：「叔叔想要寶寶的冠姓權，給他就是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沈崇律盯著對方看了好幾秒，忽然俯身下去，把臉貼在他肚子上，悶聲悶氣地說了句：
「謝謝，有你真好。」
宋雲棲推了推他的腦袋：「起來，壓著了。」
「壓不著，我輕著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撐著身體減輕重量。
「那大名你想好了嗎？宋慕沈不要了？」
「再說吧。」
宋雲棲打了個哈欠，眼角泛出一點水光。
「你明天有空的話，取幾個備選的名字交過來，別搞出來不好的諧音，到時候孩子上學被同學笑話。」
「行，我明天一早就想。」
沈崇律見他開始犯困，麻溜的爬起來，彎腰把宋雲棲橫抱起來往臥室走。
青年順勢環住他的脖子，將臉貼在胸口處，聽著男人胸腔里沉穩的心跳聲。
進了臥室，沈崇律把人放到床上，自己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出來，給宋雲棲擦了擦臉和手，又把妊娠油拿過來塗肚子。
他蹲在床邊，掌心貼著那片皮膚慢慢畫圈，動作很是熟練，力道也恰到好處，讓宋雲棲覺得格外舒服。
「好了。」
男人把被子拉上來蓋好，自己繞到另一側躺下，手臂從腰後繞過去，掌心搭在肚子上。
宋雲棲閉著眼，呼吸漸漸沉了。
沈崇律見身側安靜下來，湊過去在他後頸上輕輕碰了一下，嘴唇貼著他發尾，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了句什麼。
他說。
我愛你。
還有。
謝謝你。
宋雲棲其實一直沒睡著。
他閉著眼，呼吸放得很緩，聽著沈崇律在自己後頸上若有若無的觸碰，還有那些含在喉嚨里沒吐出來的氣音。
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去，暖融融的，偶爾肚子裡動一下，那隻手就跟著輕輕一顫。
宋雲棲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一件事。
這個姓，他其實半點都不在乎。
從五歲被賣進陸家的那天起，宋遠志這個名字就成了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不掉，碰一下就疼。
後來他長大了，把那根刺連同那一整段記憶都壓到了心底最深的角落，不去翻，不去碰，假裝它不存在。
但每次有人喊他宋總，每次簽合同時寫下那個名字，他都會想起賭鬼父親把他當貨物一樣推出去的樣子。
宋這個字，對他來說早就爛透了。
當初跟沈崇律隨口玩笑著孩子姓宋的時候，他壓根沒想過什麼傳宗接代，更沒想過什麼延續血脈。
他只是想要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家人，一個血脈相連的、不會被任何人搶走的小生命。
後來事情慢慢變了。
沈崇律像個甩不掉的尾巴一樣，陪伴、照顧、安撫、一切的一切，笨手笨腳但鍥而不捨。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宋雲棲所感受到的，關於沈崇律的愛意也隨著時間越來越濃，他總是理所當然地環著、護著、貼著自己。
宋雲棲習慣了男人掌心的溫度，習慣了男人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地說情話和承諾，習慣了每天晚上被那隻手臂攬著入睡。
他不再需要留退路了。
既然兩個人已經綁在一起，孩子姓什麼，其實真的無所謂。
宋這個姓他不想給，沈這個姓他也不稀罕，但如果非要選一個，給孩子冠上沈家的姓能讓沈傳斌高興，能讓沈崇律少夾在中間為難，那他沒什麼不能鬆口的。
他之前一直沒妥協，不過是想看看沈崇律的態度。
看那個男人會不會在家族壓力面前退縮，會不會把「你得聽我爸的」這種話搬出來壓他。
結果沈崇律從頭到尾都沒鬆口，甚至大逆不道的說要改姓宋這種渾話。
他知道對方是認真的，雖然聽起來離譜，但那個蠢狗是真的做好了改姓的準備。
而自己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他換了鞋往裡走，客廳只開了沙發旁邊的落地燈，宋雲棲靠在躺椅里看平板，腿上搭著一條薄毯，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下頜線照得格外分明。
「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擺拖鞋，這麼貼心，真是讓人受寵若驚的。」
「但這種活以後還是別幹了，我心疼。」
沈崇律走過去，彎腰在他額頭上貼了一下，嘴唇帶著夜風的涼意。
宋雲棲把平板擱下，並沒有回應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你爸說什麼了？」
男人在他旁邊坐下，順手把毯子往自己腿上拉了拉：「沒什麼，就是聊了聊公司的事，我天天偷懶耍滑，他很不滿意。」
宋雲棲看著他，沒接話。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沈崇律被他盯得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又補了一句：「好吧，還聊了聊寶寶的事。」
「姓宋的事？」
「你怎麼知道？」沈崇律愣了一下。
「他今天在飯桌上聽到寶寶姓宋的時候，表情都變了。」
宋雲棲把平板放到茶几上，換了個姿勢側躺著，手撐著頭看他：「他那個反應明擺著不對勁，不找你麻煩才怪。」
男人嘆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老一輩子就那點執念，覺得家業得有個姓來撐。但是我跟他表態了，這事得聽你的，他沒再說什麼。」
「這麼容易就放過你了？沒說別的？」
聽到這句話，沈崇律偏過頭看他，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說了，被我堵回去了。」
「我說他要是再較勁，我就跟太太太奶姓宋，全家整整齊齊都姓宋。」
宋雲棲沒忍住，嘴角彎了彎：「膽子不小，怕是要挨揍吧？」
「揍了，敲了我兩個暴栗，現在還疼呢。」男人裝模作樣地摸了摸後腦勺，湊過去把腦袋往宋雲棲手邊拱。
「你給我揉揉。」
宋雲棲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沒使勁，但傻狗腦袋空空，聲音還蠻清脆的。
沈崇律「嗷」了一嗓子，順勢倒在青年肩膀上不動了，鼻尖蹭著他頸窩，呼吸熱乎乎地噴在皮膚上。
兩個人就這麼靠了一會兒。
青年的手指無意識插進對方髮絲里，一下一下地撥弄著，像是在順毛。
沈崇律被摸得舒服，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哼聲，手臂從毯子底下伸過去，掌心貼住他的肚子。
「果果今天動得厲害嗎？」
「晚飯後活躍了一陣，現在很安靜，估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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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棲垂眼看著男人毛茸茸的發頂，手指在他耳後摩挲，忽然開口：「叔叔就是想讓孩子姓沈，是吧？」
沈崇律的笑聲頓住了，從肩窩裡抬起頭，對上宋雲棲平靜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本來想糊弄過去，但又不想欺騙老婆，到底還是點了頭：「他想。」
「但我也放話了，這事你說了算，我不會替他當說客。」
這話說的堅決，倒襯得宋雲棲覺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
「我沒說不讓姓沈。」
他覺得有必要開口解釋。
「只是你當時提宋慕沈宋愛沈提得那麼順嘴，我就順著應了。大名還沒定，姓什麼可以再商量。」
沈崇律撐著手臂坐起來，表情認真了許多：「你真願意商量？」
「有什麼不願意的。」
宋雲棲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語氣淡淡：「叔叔想要寶寶的冠姓權，給他就是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沈崇律盯著對方看了好幾秒，忽然俯身下去，把臉貼在他肚子上，悶聲悶氣地說了句：
「謝謝，有你真好。」
宋雲棲推了推他的腦袋：「起來，壓著了。」
「壓不著，我輕著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撐著身體減輕重量。
「那大名你想好了嗎？宋慕沈不要了？」
「再說吧。」
宋雲棲打了個哈欠，眼角泛出一點水光。
「你明天有空的話，取幾個備選的名字交過來，別搞出來不好的諧音，到時候孩子上學被同學笑話。」
「行，我明天一早就想。」
沈崇律見他開始犯困，麻溜的爬起來，彎腰把宋雲棲橫抱起來往臥室走。
青年順勢環住他的脖子，將臉貼在胸口處，聽著男人胸腔里沉穩的心跳聲。
進了臥室，沈崇律把人放到床上，自己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出來，給宋雲棲擦了擦臉和手，又把妊娠油拿過來塗肚子。
他蹲在床邊，掌心貼著那片皮膚慢慢畫圈，動作很是熟練，力道也恰到好處，讓宋雲棲覺得格外舒服。
「好了。」
男人把被子拉上來蓋好，自己繞到另一側躺下，手臂從腰後繞過去，掌心搭在肚子上。
宋雲棲閉著眼，呼吸漸漸沉了。
沈崇律見身側安靜下來，湊過去在他後頸上輕輕碰了一下，嘴唇貼著他發尾，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了句什麼。
他說。
我愛你。
還有。
謝謝你。
宋雲棲其實一直沒睡著。
他閉著眼，呼吸放得很緩，聽著沈崇律在自己後頸上若有若無的觸碰，還有那些含在喉嚨里沒吐出來的氣音。
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去，暖融融的，偶爾肚子裡動一下，那隻手就跟著輕輕一顫。
宋雲棲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一件事。
這個姓，他其實半點都不在乎。
從五歲被賣進陸家的那天起，宋遠志這個名字就成了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不掉，碰一下就疼。
後來他長大了，把那根刺連同那一整段記憶都壓到了心底最深的角落，不去翻，不去碰，假裝它不存在。
但每次有人喊他宋總，每次簽合同時寫下那個名字，他都會想起賭鬼父親把他當貨物一樣推出去的樣子。
宋這個字，對他來說早就爛透了。
當初跟沈崇律隨口玩笑著孩子姓宋的時候，他壓根沒想過什麼傳宗接代，更沒想過什麼延續血脈。
他只是想要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家人，一個血脈相連的、不會被任何人搶走的小生命。
後來事情慢慢變了。
沈崇律像個甩不掉的尾巴一樣，陪伴、照顧、安撫、一切的一切，笨手笨腳但鍥而不捨。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宋雲棲所感受到的，關於沈崇律的愛意也隨著時間越來越濃，他總是理所當然地環著、護著、貼著自己。
宋雲棲習慣了男人掌心的溫度，習慣了男人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地說情話和承諾，習慣了每天晚上被那隻手臂攬著入睡。
他不再需要留退路了。
既然兩個人已經綁在一起，孩子姓什麼，其實真的無所謂。
宋這個姓他不想給，沈這個姓他也不稀罕，但如果非要選一個，給孩子冠上沈家的姓能讓沈傳斌高興，能讓沈崇律少夾在中間為難，那他沒什麼不能鬆口的。
他之前一直沒妥協，不過是想看看沈崇律的態度。
看那個男人會不會在家族壓力面前退縮，會不會把「你得聽我爸的」這種話搬出來壓他。
結果沈崇律從頭到尾都沒鬆口，甚至大逆不道的說要改姓宋這種渾話。
他知道對方是認真的，雖然聽起來離譜，但那個蠢狗是真的做好了改姓的準備。
而自己要的就是這個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