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過夜
宋雲棲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指尖在杯壁上慢慢蹭了一下。
「沒有。」他說，語氣很平，像是在否認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昨天是來過，但沒在這裡過夜。」
這句話落在地上的時候，連宋雲棲自己都覺得輕飄飄地可笑，但已經說出去了，肯定是收不回來的。
陸謹辭沒有立刻接話。
他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擱在扶手上，姿勢沒有變，但整個人的氣場不一樣了。
那種鬆弛隨意的感覺消失了，整個人像一根被慢慢拉開的弓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鬆開。
宋雲棲沒有看他，只是隨手拿起遙控器換台，畫面從新聞切到了電視劇，又切到了綜藝節目。
節目裡的嘉賓在大笑，笑聲被音響放出來，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突兀而刺耳。
陸謹辭忽然伸出手來。
宋雲棲感覺到一隻手扣住了自己的後頸，五指收攏的瞬間，拇指和食指正好卡在他頸側的兩條肌腱上。
他被那股力量帶著往前傾了一下，然後又被人按回了沙發靠背里。
陸謹辭的臉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也能聞見他襯衫領口殘留的菸草味。
「沒有過夜？」
陸謹辭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另一隻手扯住了宋雲棲的領口，最上面那顆扣子在拉扯中崩開了，白色的紐扣彈到茶几上，又滾落到地毯上，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襯衫的領口被扯開，露出鎖骨下方那一大片皮膚。
深紅色的痕跡從鎖骨蔓延到胸口，有些已經變成了暗紫色，但有些還泛著新鮮的緋紅，像是一幅被打翻顏料後胡亂塗抹的畫。
吻痕和齒痕交錯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陸謹辭的眼睛紅了。
「這就是你說的朋友？」
他的聲音還是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極力克制之後反而更加危險的平靜。
「可以隨便帶上床的朋友？」
宋雲棲沒有說話也沒有躲。
他就那樣靠著和陸謹辭對視，領口半開，脖子微微後仰，露出整片被弄亂的皮膚。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漠然，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又亮又冷，像兩塊被磨薄了的冰，底下壓著什麼但就是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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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謹辭的手指還扣在他後頸上，拇指壓著他頸側的動脈，能感覺到那根血管在指腹下一下一下地跳動。
不快，甚至比正常速度還要慢一些。面對自己的逼問，宋雲棲連心跳都沒有加速。
這個事實讓陸謹辭心裡某根弦徹底繃斷了。
「宋雲棲。」
他叫了全名，聲音低沉而粗糲。
「是不是這些年我對你太過縱容，導致你越發肆無忌憚，忘記自己是什麼身份了？」
扣在後頸上的手指收緊，嵌進他後頸的皮膚里。
宋雲棲沒有掙扎。
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那裡，像是在等一個早就該來的答案。
「那我是什麼身份？」
他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除了是你的家人之外，還有什麼身份？」
陸謹辭沉默了，那些話在喉嚨里滾了幾個來回，最終又被咽了回去。
有些事情一旦擺到明面上，性質就會變味。
他可以在心裡把宋雲棲當作自己的所有物，可以在外面用各種方式宣告主權，但不能當面說出那個詞。
那個詞太重了，重到一旦說出來，他和宋雲棲之間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宋雲棲看著他的沉默，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短，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就收了回去，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甚至比剛才還要冷。
他抬起手，握住陸謹辭扣在自己後頸上的那隻手腕。
「玩物。」
他說，把那兩個被所有人藏在心底的字輕輕鬆鬆地吐了出來。
「不是嗎？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沒有正視過我。」
陸謹辭的手腕在他掌心裡微微顫抖。
「陸家的恩情我記著。」宋雲棲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擬好的聲明。
「也會盡我所能地報答。但我絕不會成為你的附屬品，也不會做任何人的洩慾工具。」
他說完這句話，鬆開了陸謹辭的手腕，把被扯開的領口攏了攏。
那顆崩掉的扣子已經找不到了，他就那麼敞著領口，露出鎖骨下方的痕跡，沒有再遮。
反正已經看見了，也無所謂遮掩。
客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電視還在響著，綜藝節目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一部老電影，黑白的畫面在屏幕上無聲地閃動，一行字幕從底部緩緩滑過。
陸謹辭靠在沙發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上。
他的表情已經從憤怒變成了另一種東西，說不清是失望還是自嘲，或者兩者都有。
眼眶還是紅的，但那種充血的狀態已經褪了一些，只剩下眼角還殘留著幾縷血絲。
宋雲棲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的事情。
剛來陸家的那幾年，他是沒有屬於自己的房間的。
整棟陸家大宅有幾十間房，但哪一間都不屬於他。
他每天和陸謹辭同吃同住，在陸謹辭的書桌上學習，在陸謹辭的浴室里洗澡，在陸謹辭的床上睡覺。
傭人們看他的眼神宋雲棲當時讀不懂，現在想起來，那眼神里什麼都有——
憐憫、鄙夷、好奇，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小孩是幹什麼來的，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那時候，宋雲棲真的很幸福。
陸謹辭對他好，他就開心，陸謹辭對他不好，他就難過。他像一隻被馴養的小動物，所有的情緒都系在那個比他大三歲的男孩身上。
陸謹辭親他的臉他會咯咯地笑，陸謹辭抱著他睡覺他會覺得很安心，陸謹辭給他洗澡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沒有人教過他什麼是邊界，什麼是隱私，什麼是「不可以」。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中學。
那年暑假，宋雲棲比預定的時間早回家兩天。他沒有提前打電話通知家裡，想給父兄一個驚喜。
計程車停在大宅門口，他拖著行李箱穿過院子，推開大門，鞋都沒來得及換，就聽見書房裡傳來養父和養兄的說話聲。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人放在你身邊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沒吃進嘴裡。」
陸擎淵的聲音很淡，但那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隔著門板都能感受到。
「沒有。」他說，語氣很平，像是在否認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昨天是來過，但沒在這裡過夜。」
這句話落在地上的時候，連宋雲棲自己都覺得輕飄飄地可笑，但已經說出去了，肯定是收不回來的。
陸謹辭沒有立刻接話。
他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擱在扶手上，姿勢沒有變，但整個人的氣場不一樣了。
那種鬆弛隨意的感覺消失了，整個人像一根被慢慢拉開的弓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鬆開。
宋雲棲沒有看他，只是隨手拿起遙控器換台，畫面從新聞切到了電視劇，又切到了綜藝節目。
節目裡的嘉賓在大笑，笑聲被音響放出來，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突兀而刺耳。
陸謹辭忽然伸出手來。
宋雲棲感覺到一隻手扣住了自己的後頸，五指收攏的瞬間，拇指和食指正好卡在他頸側的兩條肌腱上。
他被那股力量帶著往前傾了一下，然後又被人按回了沙發靠背里。
陸謹辭的臉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也能聞見他襯衫領口殘留的菸草味。
「沒有過夜？」
陸謹辭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的另一隻手扯住了宋雲棲的領口，最上面那顆扣子在拉扯中崩開了，白色的紐扣彈到茶几上，又滾落到地毯上，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襯衫的領口被扯開，露出鎖骨下方那一大片皮膚。
深紅色的痕跡從鎖骨蔓延到胸口，有些已經變成了暗紫色，但有些還泛著新鮮的緋紅，像是一幅被打翻顏料後胡亂塗抹的畫。
吻痕和齒痕交錯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陸謹辭的眼睛紅了。
「這就是你說的朋友？」
他的聲音還是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極力克制之後反而更加危險的平靜。
「可以隨便帶上床的朋友？」
宋雲棲沒有說話也沒有躲。
他就那樣靠著和陸謹辭對視，領口半開，脖子微微後仰，露出整片被弄亂的皮膚。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漠然，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又亮又冷，像兩塊被磨薄了的冰，底下壓著什麼但就是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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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謹辭的手指還扣在他後頸上，拇指壓著他頸側的動脈，能感覺到那根血管在指腹下一下一下地跳動。
不快，甚至比正常速度還要慢一些。面對自己的逼問，宋雲棲連心跳都沒有加速。
這個事實讓陸謹辭心裡某根弦徹底繃斷了。
「宋雲棲。」
他叫了全名，聲音低沉而粗糲。
「是不是這些年我對你太過縱容，導致你越發肆無忌憚，忘記自己是什麼身份了？」
扣在後頸上的手指收緊，嵌進他後頸的皮膚里。
宋雲棲沒有掙扎。
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那裡，像是在等一個早就該來的答案。
「那我是什麼身份？」
他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除了是你的家人之外，還有什麼身份？」
陸謹辭沉默了，那些話在喉嚨里滾了幾個來回，最終又被咽了回去。
有些事情一旦擺到明面上，性質就會變味。
他可以在心裡把宋雲棲當作自己的所有物，可以在外面用各種方式宣告主權，但不能當面說出那個詞。
那個詞太重了，重到一旦說出來，他和宋雲棲之間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宋雲棲看著他的沉默，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短，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就收了回去，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甚至比剛才還要冷。
他抬起手，握住陸謹辭扣在自己後頸上的那隻手腕。
「玩物。」
他說，把那兩個被所有人藏在心底的字輕輕鬆鬆地吐了出來。
「不是嗎？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沒有正視過我。」
陸謹辭的手腕在他掌心裡微微顫抖。
「陸家的恩情我記著。」宋雲棲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擬好的聲明。
「也會盡我所能地報答。但我絕不會成為你的附屬品，也不會做任何人的洩慾工具。」
他說完這句話，鬆開了陸謹辭的手腕，把被扯開的領口攏了攏。
那顆崩掉的扣子已經找不到了，他就那麼敞著領口，露出鎖骨下方的痕跡，沒有再遮。
反正已經看見了，也無所謂遮掩。
客廳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電視還在響著，綜藝節目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一部老電影，黑白的畫面在屏幕上無聲地閃動，一行字幕從底部緩緩滑過。
陸謹辭靠在沙發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上。
他的表情已經從憤怒變成了另一種東西，說不清是失望還是自嘲，或者兩者都有。
眼眶還是紅的，但那種充血的狀態已經褪了一些，只剩下眼角還殘留著幾縷血絲。
宋雲棲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的事情。
剛來陸家的那幾年，他是沒有屬於自己的房間的。
整棟陸家大宅有幾十間房，但哪一間都不屬於他。
他每天和陸謹辭同吃同住，在陸謹辭的書桌上學習，在陸謹辭的浴室里洗澡，在陸謹辭的床上睡覺。
傭人們看他的眼神宋雲棲當時讀不懂，現在想起來，那眼神里什麼都有——
憐憫、鄙夷、好奇，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小孩是幹什麼來的，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那時候，宋雲棲真的很幸福。
陸謹辭對他好，他就開心，陸謹辭對他不好，他就難過。他像一隻被馴養的小動物，所有的情緒都系在那個比他大三歲的男孩身上。
陸謹辭親他的臉他會咯咯地笑，陸謹辭抱著他睡覺他會覺得很安心，陸謹辭給他洗澡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沒有人教過他什麼是邊界，什麼是隱私，什麼是「不可以」。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中學。
那年暑假，宋雲棲比預定的時間早回家兩天。他沒有提前打電話通知家裡，想給父兄一個驚喜。
計程車停在大宅門口，他拖著行李箱穿過院子，推開大門，鞋都沒來得及換，就聽見書房裡傳來養父和養兄的說話聲。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人放在你身邊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沒吃進嘴裡。」
陸擎淵的聲音很淡，但那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隔著門板都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