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往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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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門集市盡頭,一棟三層紅磚樓。

  窗簾拉死。

  二樓主臥亮著燭火。

  顧明遠靠在床頭,右手搭在沈昊肩上。

  沈昊半邊身子窩在他懷裡,手指在他掌心慢慢劃著名圈。

  「藥拿到了?」

  沈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隻青灰色瓷瓶,在燭光下轉了一圈。

  「丹宗的『七息散』。」

  「無色無味,入口即化。」

  「驗屍查不出任何痕跡。」

  他把瓷瓶遞給顧明遠,臉貼上去蹭了蹭對方下頜。

  「明遠哥,那個女人礙了我們七年了。」

  顧明遠接過瓷瓶。

  「她以為靠淨琉宗就能壓住我。」

  「一個不是修士也沒有異能的普通人罷了。」

  「隨時能替換的螺絲釘。」

  沈昊抬起頭,笑得溫柔。

  「我幫你問過了,丹宗那邊的意思是,只要秦若蘭死得不留把柄,顧家家主的位子就是你的。」

  「到時候安全區,你說了算。」

  顧明遠攬著他的腰,嘴角往上提。

  「等這邊穩了,我讓你在上面。」

  轟。

  整扇鐵門從門框裡飛出去。

  一顆鉚釘擦過顧明遠的顴骨,劃出一道血口子。

  他從床上彈起來,D級四階的他竟沒有任何預警。

  走廊里的應急燈把站在門框上的人照出一道逆光剪影。

  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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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什麼都沒拿。

  衣擺被風吹起來又落下。

  顧明遠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

  是一股從腳底竄上來的麻。

  他上次見到這個人,是在藥庫門口被當眾踩在腳下的那天。

  「你……」

  陳凡已經邁進了門。

  沈昊一把扯開衣襟。

  三枚赤紅色符籙從內袋裡滑出來。

  火符。

  禁錮符。

  爆裂符。

  丹宗出品,每一枚都夠低級異能者喝一壺。

  三枚符籙同時激活。

  赤光洶湧,裹著灼熱的氣浪砸向陳凡。

  陳凡沒躲。

  甚至沒抬手。

  丹田深處那座靈力小潭泛起一圈漣漪。

  三枚符籙在他面前三尺處停住了。

  赤光劇烈跳動了兩下。

  然後像三張被火苗舔到的舊報紙,從邊緣開始捲曲、碎裂、化灰。

  灰燼落在地板上,連煙都沒飄到陳凡臉上。

  沈昊的手還保持著甩符籙的姿勢。

  整個人定在那裡。

  顧明遠剛想驅動那D級四階的異能。

  陳凡一步跨到他面前。

  左手探出,五指扣住顧明遠的右肩胛骨。

  碾。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顧明遠的慘叫卡在喉嚨里只出來半截。

  整個人的膝蓋先軟了,啪地跪在碎石上。

  沈昊從床上跳起來。

  他的靈力波動只有鍊氣一層。

  但他還是沖了上來。

  右手凝出一團暗灰色靈力,照著陳凡臉上就拍。

  嗡。

  兩支箭從窗戶破洞裡射進來。

  風系靈力裹著箭身旋轉,穿過沈昊的兩隻手腕,釘在身後的牆壁里。

  沈昊吃痛,但卻動不了,發出尖銳的哀嚎。

  窗外屋頂上,葉清雪收弓蹲穩。

  馬尾被晨風吹起來。

  樓下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四個穿丹宗道袍的修士從樓梯口衝上來,靈力波動參差不齊。

  全是鍊氣一到二層的貨色。

  為首那人看到跪在地上的沈昊,臉色一變。

  「你一個散修,也敢動丹宗的人?!知不知道沈昊是我們丹宗……」

  陳凡右手輕彈。

  一柄青黑劍胎從玉佩中射出。

  劍胎貫穿了說話那人的喉嚨,從後頸穿出,帶起一串血珠子。

  屍體往後倒的時候,劍胎自動拔出,懸在半空,劍身上的血在旋轉中被甩乾淨。

  剩下三名修士像排練過一樣,齊齊後退。

  飛劍。

  築基?!

  三人同時扔掉了手裡的武器。

  安靜了。

  陳凡低頭看著跪在碎石堆里的顧明遠。

  「上次我是不是說過,下次見面,就不是巴掌了。」

  顧明遠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乾淨。

  「你……你不能……我,丹宗……」

  陳凡不想聽到逼逼賴賴,兩指一伸。

  【定身術】

  合歡宗有些弟子,沒有他們掌門這樣的顏值,行事必然需要些輔助。

  不像魔尊本尊,只喜歡動的,越激烈越有意思。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上來。

  不急不慢。

  秦若蘭走進房間。

  陳凡在靠近南門的時候,就讓柳映如聯繫了秦若蘭。

  這次保供倉危機中,這女人有功。

  「隨你處置,後面的事本座擔著。」

  「算是對你這次表現的賞賜。」

  秦若蘭米色風衣扣得整齊,耳垂上還是掛著珍珠耳環,低髻紋絲不亂。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站在顧明遠面前,垂下眼。

  顧明遠看到她的那一秒,臉上所有的恐懼被另一種東西替代了。

  是恨。

  是被踩進泥里的男人最後的歇斯底里。

  但他開不了口。

  秦若蘭蹲下來。

  動作很慢。

  膝蓋一寸一寸彎下去,風衣下擺鋪在碎石上。

  她從暗袋裡摸出一把裁紙刀。

  這不是用來傷人的,是她在決定將保供倉眾女藏起來後,帶在身邊的。

  如遇不可抗力,自盡。

  畢竟那個男人說過,他的東西,不喜歡別人碰。

  刀刃推出來的聲音很輕。

  「明遠。」

  她叫他名字的語氣,和七年婚姻里端茶遞水時一模一樣。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刀尖落在顧明遠完好的左肩上。

  輕輕劃開肌肉組織。

  顧明遠的嘴張開了,卻沒有聲音。

  「七年。」

  她的語速沒變。

  「你讓我當了七年的遮羞布。」

  第二刀。

  往下拉了兩寸。

  「每一次宴席上,我替你擋酒、替你賠笑、替你把『顧家少夫人』穿在身上。」

  第三刀。

  顧明遠開始劇烈掙扎。

  但他動不了。

  「你鎖藥庫那天,等著看我的笑話。」

  第四刀。

  「你把保供倉的東西搬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些糧食本來能救多少人?」

  顧明遠的慘叫終於衝破【定身術】泄出來了。

  尖銳、嘶啞,在空蕩蕩的紅磚樓里來回撞。

  角落裡,沈昊蜷成一團,眼珠子瞪得溜圓。

  「明遠……你別這樣對明遠,有什麼沖我來!」

  陳凡覺得噁心,一個定身術,讓這對鴛鴛,擁有了同等待遇。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秦若蘭把刀上的血在顧明遠衣襟上擦乾淨。

  站起來。

  轉身走向沈昊。

  沈昊瘋了一樣掙扎。

  秦若蘭站在他面前。

  抬手,把他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

  動作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小模樣確實不錯。」

  然後小刀落下去。

  樓梯口,柳映如雙臂環抱,低著頭。

  短髮遮住半張臉。

  葉清雪從窗外躍進來,落地時腳尖沒發出聲響。

  她看了一眼房間裡的場面,嘴唇抿了一下,把弓掛回背上。

  半個時辰後。

  兩具屍首掛在南門集市入口的鐵架上。

  繩子拴在腳踝,倒懸著。

  過路的人遠遠看一眼,腳步就換了方向。

  消息傳得很快。

  到中午,整個安全區都知道了。

  秦若蘭接管了顧家全部資產。

  包括南門、藥庫、以及顧崇年留下的所有人脈。

  午後。

  風歇了。

  南門據點二樓。

  陳凡坐在唯一沒被碎石砸爛的椅子上,喝著茶。

  浴室的水聲停了。

  秦若蘭推門走出來。

  頭髮散著。

  只穿一件白色襯衫,袖口的水漬還沒幹透。

  其他什麼都沒穿。

  臉上乾乾淨淨。

  陳凡注意到一件事。

  她的手很穩。

  從進門到動刀,從動刀到收刀,從收刀到洗澡出來。

  沒抖過。

  一次都沒有。

  秦若蘭在他對面站定。

  「以前那場婚姻,不過是個骯髒的笑話。」

  她的聲音平靜。

  「往後餘生,我只屬於你。」

  她跪下,額頭抵上陳凡擱在扶手上的手背。

  「請夫君莫要嫌棄。」

  茶杯擱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

  陳凡看著面前這個三十四歲的女人。

  殺伐之後不崩潰。

  洗去血污換好衣裳,跪到他身前。

  整個過程的心跳,穩得像鍾。

  他伸手往下一按。

  那雙總是帶著倦意的眼底,此刻乾淨透亮。

  沒有仇恨燃盡後的空洞。

  沒有殺人之後的慌張。

  只有一種沉澱了很久、很久的安定。

  陳凡摸著她的頭。

  「水蜜桃,你這副心性……」

  他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倒是塊練合歡訣的好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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