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水牛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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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八點多,我們八個人圍坐在民宿的院子裡吃早餐。

  早餐很簡單,是當地的特色,一鍋白粥配鹹菜,外加一人一碗米粉,胖子一邊嗦粉,一邊眉飛色舞地給大家講昨晚的傳奇經歷。

  「你們是沒看見當時那情況啊!黑漆漆的竹林里,一下子就竄出來四個精壯漢子,手裡還拎著傢伙!」胖子一邊講著,一邊用手比了個槍的造型。

  「我靠!還有槍?」郭建嘴裡的米粉差點噴出來,一臉震驚。

  「這有什麼稀奇的。」李麗小口喝著白粥,「大山裡的山民,有一兩把自製的土銃,太正常了,我小時候還見過呢。」

  「聽見沒!」胖子一拍大腿,臉上儘是得意,「得虧你胖哥我臨危不懼,上去跟他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才化干戈為玉帛,這要是換了別人,昨晚指不定就得出大事!」

  「拉倒吧你。」我斜楞胖子一眼,「我看你當時舉手投降的動作挺流暢,平時沒少練吧?」

  「你懂個屁!」胖子梗著脖子,「那叫戰術性認慫!再說了,要不是我一己之力連干三大瓢泉水,咱哥仨能有後來那待遇?你沒看昨晚全寨人民都為我歡呼嗎?」

  「這倒是真的。」我一本正經地點頭,「大概是寨民們確實沒見過像你這麼能喝的。」

  「噗~」

  李麗一口白粥直接噴了出來,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來。

  這可真是頭一遭,平時這姑娘總是一副安靜柔弱的樣子,從沒見她這麼失態過。

  張媛趕緊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自己則是一臉好奇的看著胖子:「胖哥胖哥,後來呢?接著講啊。」

  「哎,對了!」胖子一拍腦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起身就走回屋裡,拎出來個沉甸甸的塑料桶,桶口用乾淨的塑膠袋纏了好幾層。

  「這可是昨晚我們哥仨臨走的時候,那個打水的阿叔給我們灌滿的月亮泉!四十多分鐘的山路,我們哥仨輪流抱著扛回來的。」

  他說完就招呼服務生拿來八個碗,擺在桌子上倒了滿滿八大碗泉水:

  「來,都嘗嘗!這可是祛病消災、延年益壽的好東西!等閒喝不著,我們哥仨可不吃獨食!」

  郭建他們幾個男生早就等不及了,端起碗,咕咚咕咚的就往下灌。

  胖子又端起一碗放到李麗面前:「大妹子,別笑了,趕緊嘗嘗。」

  李麗直起腰,用紙巾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又理了理額前的碎發:「你們要去也先問問問我啊,我雖然不是苗族人,但好歹也算本地人,苗寨里的風俗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嗨!那不是沒想那麼多嘛。」胖子撓撓頭,「誰知道咱們苗族同胞那麼熱情好客,一個勁的給我添水。」

  「胖哥,這水也沒你說的那麼好喝啊?」郭建放下碗,咂吧咂吧嘴,「我怎麼覺得跟普通礦泉水沒區別啊。」

  剩下喝完水的幾人也紛紛點頭附和。

  「放屁!你那是豬八戒吃人參果,囫圇吞了!」胖子眼睛一瞪,又掂起水桶給他們一人倒了一碗,「再來一碗,好好品品!」

  倒完水,他自己也端起碗,咕咚咕咚的喝了幾大口,喝完也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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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他娘的,好像真跟昨晚不一個味了啊。」

  「廢話。」我白了他一眼,「咱哥仨昨晚走了那麼遠山路,又被人拿槍指了一遭,再加上當時那個氛圍,給你弄碗馬尿,你也喝著像仙釀。」

  胖子還不死心,又喝了幾口,一個勁的搖頭。

  可郭建他們幾個卻不在意,剛才胖子講的神乎其神的,再加上民宿老闆娘路過的時候,又添油加醋的把月亮泉的傳說吹了一遍,此刻他們只覺得這是人間難尋的仙釀神水,哪還管好不好喝,只顧著埋頭一碗接一碗的往下灌。

  一邊喝還一邊後悔,說昨晚酒喝多了,沒能跟著一起去開開眼界。

  李麗捧著碗,小口喝著泉水:

  「然後呢?你們喝完泉水之後呢?」

  「然後啊,」胖子放下碗,點上一根煙,臉上露出回味的笑容,「然後彩雲姑娘就過來了,怎麼說呢,她就像是一道光,你胖哥我的人生都被照亮了......」

  「胖子!」張媛砰的一下把碗放下,「讓你講故事,不是讓你犯花痴的!」

  「哦,」胖子回過神來,「彩雲就是幫我們解圍的那個姑娘,那個跪在泉水邊一身盛裝的老婦人是她的阿婆,也是他們寨子的族長。」

  「阿婆人特別好,說太晚了,讓我們喝了水就趕緊回去,他們取了水也要休息了,臨走還給了我們一包驅蛇粉,說要是想來玩,就白天再過來,給我們做她親手做的臘肉吃。」

  胖子說完,啪的一聲一拍桌子:

  「趕緊吃趕緊吃!吃完咱們就出發,阿婆還等著給我做臘肉吃呢!」

  郭建他們一聽,立刻加快了嗦粉的速度。

  胖子站起身:「你們先吃著,我去問問老闆娘,看看能不能跟她買點東西,咱們一大幫人去了,不能光吃人家的,怎麼也得帶點東西,順便胖哥再給彩雲露一手,讓她嘗嘗咱們北方菜系!」

  說完轉身就要走。

  李麗在身後喝粥,頭也不抬:「胖哥,我可提醒你,苗族姑娘可很少外嫁,特別是這種古苗寨的姑娘,規矩多著呢。」

  胖子猛地回頭:「哎,我說你這是什麼意思,就不能盼點好?」

  「沒什麼。」李麗抬起頭笑著,「就是怕你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後傷了小心臟。」

  我抬頭糾正了一句:「按胖子這體型,應該是大心臟。」

  ......

  九點多鐘,我們八個人收拾好東西,一塊往聽泉苗寨走。

  胖子拎著兩大兜東西,走在最前面,滿臉的春風得意。

  「今天我就讓苗族同胞見識見識,什麼叫北方大廚!」胖子邊走邊吹牛,「別的不敢說,我做的紅燒肉,那可是一絕!」

  山裡的空氣格外清新,漫山遍野都是綠油油的竹子和各種綠植,山風吹來,清香裡帶著涼爽。

  山道上不時有挑著擔子的苗民走下來,都是藍色的粗布衣服,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儘管不認識,也會熱情地打招呼。

  胖子更是個自來熟,逢人就遞煙,好像跟回老家似的輕鬆寫意。

  兩個女孩帶著太陽帽,走在中間,張媛走了沒二十分鐘就喊累,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

  胖子笑著湊上去,微微躬身拍了拍自己後背:「妹子,累了吧?要不哥背著你?」

  張媛往後退了一步,故意做出個嫌棄的表情:「滾蛋!你想當豬八戒,我可不是高翠蘭!」

  胖子嘿嘿一笑,也不惱,起身哼著小曲就去前面開路了。

  我們就這麼說說笑笑,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聽泉苗寨。

  一看表,十點多。

  白天的寨子很熱鬧,不少光著屁股的小孩在寨子裡追逐打鬧,幾個苗族姑娘坐在泉水旁的樹蔭下聊天做女工,遠處的地里,不少扛著鋤頭的身影。

  看到我們這些外來者,大家都好奇地看過來,有幾個年輕人主動用普通話跟我們打招呼,問我們是幹嘛的。

  胖子立馬迎上去,大大咧咧的說我們是外地來的遊客,受邀來拜訪老族長的。

  彩雲的家就在寨子邊上,距離那口月亮泉不遠處。

  一座看起來很有年頭的木質吊腳樓,院子很大,院牆是用半人高的竹竿紮成的籬笆圍成的。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彩雲正站在院子裡,抱著一個竹筐餵雞。

  這姑娘今天換了一身淺藍色粗布便裝,頭上戴著一頂家常的青色布帕,側對著我們,陽光照在她側臉上,明媚動人。

  胖子的眼睛瞬間就直了,揮手大喊:

  「彩雲妹子!我們來了!」

  彩雲回過頭,單手撥了一下額前的碎發,一看見我們,咯咯的笑起來:

  「哦,大水牛來了啊!」

  「大水牛?」我們幾個都愣了一下,隨即回過味,哈哈大笑起來。

  胖子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嘿嘿一笑撓著頭:「彩雲妹子,你怎麼給我起了這麼個外號,阿婆呢?我可是奔著阿婆的臘肉來的啊!」

  彩雲笑著放下手裡的籮筐,回頭用苗語喊了一句,接著走過來給我們開門。

  不多時,老族長就從屋裡走了出來,一身深藍色的家常苗服,頭髮梳的整整齊齊,看見我們,露出個慈祥的笑容,用苗語說了幾句。

  「阿婆說,歡迎你們來家裡做客,快進來坐。」彩雲翻譯著。

  我們連忙躬身給阿婆問好。

  胖子最積極,點頭哈腰的走進去,把手裡的兩大兜東西往院子裡的石桌上一放:

  「阿婆,我們來的匆忙,也沒帶什麼,一點心意。」

  阿婆笑著擺擺手,又用苗語說了幾句。

  「阿婆說,拎這麼多東西幹嘛,寨子裡什麼吃的都有。」彩雲笑著翻譯。

  胖子一心想在老族長面前表現,正看見地上放著剛才彩雲餵雞的籮筐,趕緊端起來就要幫忙餵雞。

  阿婆連忙走過去拉住他,用苗語說了幾句。

  「阿婆說,讓我帶你們出去逛逛寨子,這些活不用管。」彩雲繼續翻譯。

  我看看時間,離午飯還有將近兩個小時,索性就想著出去轉轉也好。

  胖子死活不願意,說要留下來幫阿婆幹活準備午飯。

  我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你他娘的傻啊!要獻殷勤也是先搞定小的,再搞定老的!你跟我們一起出去,多跟彩雲聊聊天,不比在這餵雞強?」

  胖子一拍腦門:「對啊!還得是你腦子好使!」

  寨子不算特別大,但格外古樸。

  跟我們住的那個所謂的苗寨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寨子四周山清水秀,家家戶戶房檐下掛著紅辣椒、玉米和熏的臘肉,到處帶著悠閒慢節奏的愜意。

  張媛和郭建他們拿出手機,一個勁地拍照,嘴裡不停的讚嘆。

  胖子興高采烈的跟在彩雲旁邊,講著各種冷笑話,逗得姑娘咯咯直笑。

  一路上見了不少玩耍的孩子和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山民好客,見了我們都用普通話熱情的打招呼。

  胖子看著彩云:「哎,彩雲妹子,你們這會說普通話的人不少啊,怎麼昨晚我們仨一個都沒見著。」

  彩雲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們這老一輩的都是說苗語,但年輕人和小孩子大都上過學,當然會說普通話,昨晚你們看見的,那是在祭泉,每個月農曆十五都有的儀式,那是老一輩人的傳統,我們這些年輕人,誰信那月亮泉啊,大半夜都窩在家裡睡覺呢,當然沒人跟你們說普通話了。」

  「嗨!原來是這麼檔子事!」胖子一拍大腿,「害得我昨晚差點撐死在井邊。」

  「你現在可出名了。」彩雲笑著說,「全寨子都知道,外頭來了個大水牛,一口氣能喝三大瓢泉水。」

  逛了大概有一個小時,彩雲才帶著我們回了家。

  阿婆已經在廚房裡忙碌了,老遠就看見有炊煙升起,香氣已經飄了出來。

  胖子袖子一捋,在院子裡洗了手就要進廚房:「彩雲妹子,你等著啊,看哥給你做個拿手的紅燒肉!」

  彩雲笑著遞給他一件圍裙。

  胖子一甩手上的水,圍裙往脖子裡一套,雄赳赳的進了廚房。

  結果還沒十五分鐘,就聞見一陣刺鼻的糊焦味從廚房傳出來。

  緊接著,就看見胖子灰頭土臉的從煙霧裡鑽出來,一邊拿手在鼻子前扇風,一邊咳嗽。

  阿婆在後面跟著出來,臉上帶著笑,把胖子放在案板上的手機遞給他,用苗語說了句什麼。

  胖子兩手都是油,也不知道該怎麼接手機。

  彩雲趕緊走過去,接過阿婆遞來的手機,強忍著笑:

  「阿婆說了,叫你老實坐著,別淨給她添亂。」

  胖子尷尬地摸摸鼻子:「咳咳......這許久不下廚,還真有點生疏了。」

  午飯很快就做好了。

  滿滿的一桌子苗家特色,尤其是那盤筍尖炒臘肉,油光發亮,一看就讓人食慾大開。

  阿婆招呼我們趕緊坐下趁熱吃,胖子不做假,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頤,一邊吃還一邊各種彩虹屁吹捧:

  「太好吃了!阿婆您這手藝,絕了!比外頭那些五星級酒店的都好吃!」

  彩雲成了他的專屬翻譯官,一句一句的翻譯給阿婆聽。

  阿婆被胖子誇得合不攏嘴,一個勁的給胖子夾菜。

  飯吃到一半,我發現阿婆的目光一直落在李麗臉上,很專注的樣子,眼神里似乎帶著些疑惑。

  李麗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筷子,小聲問彩云:

  「彩雲妹妹,我臉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啊?阿婆怎麼一直看我?」

  彩雲也覺得奇怪,轉頭用苗語跟阿婆交流了幾句。

  我看到彩雲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看著李麗:

  「阿婆說,你長得特別像一個故人,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李麗也是一愣,隨即笑了笑:「是嗎?那可真是太巧了。」

  阿婆又讓彩雲問李麗老家是哪的。


  阿婆聽完,點點頭,又讓彩雲問:「那你知道你外婆叫什麼名字嗎?」

  李麗搖搖頭,表情有些遺憾:「這個我真不知道,我外婆走得早,我都沒見過她,逢年過節我爸媽會去祭拜,但他們沒跟我提過外婆的名字。」

  阿婆聽完,若有所思地看了李麗一眼,沒再多問,只是夾了一塊魚給李麗。

  我看著阿婆的眼神,總覺得這裡面應該有什麼事,但既然對方不再說,我也不好多問。

  吃過午飯,阿婆說她有點事,先回屋了,吩咐彩雲收拾碗筷,還囑咐我們不要走,留下吃了晚飯,晚上有篝火晚會。

  我們滿口答應,胖子擼起袖子端上碗筷就跟著彩雲進了廚房。

  沒兩分鐘,廚房裡就傳出來胖子的說笑聲和彩雲的咯咯笑聲。

  說實話,認識胖子這麼久,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對一個姑娘這麼上心,柱子也是一臉驚詫。

  以前總覺得這哥們是個花心的主,一個連捏腳都天天換技師的主,居然也有對一個姑娘這麼認真的時候。

  我一看這情形,索性招呼其他人:「走,咱們出去轉轉,別在這當電燈泡了。」

  我帶著他們六個,繞著寨子轉了一圈,寨子入口的竹林側邊,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一群山民正在水裡抓魚,玩的熱火朝天。

  幾個人一下子就來了興致,打了招呼之後,紛紛脫下鞋子,挽起褲腳下河抓魚。

  李麗生性內斂,也不下水,就蹲在岸邊的石頭上,給我們指魚的動向,一會喊「左邊左邊」,一會喊「右邊右邊」。

  張媛這姑娘沒那麼多講究,鞋襪一脫就跳進水裡,很快就跟眾人打成一片,笑得沒心沒肺的。

  這一鬧就是幾個小時,我們幾個北方來的旱鴨子,笨手笨腳的,折騰半天,一條魚也抓不到。

  倒是抓魚的山民們,看張媛這個小姑娘活潑可愛,抓到魚都紛紛往她手裡塞。

  張媛也不客氣,咯咯笑著收下,還一個勁的沖人家豎大拇指。

  最後上岸的時候,柱子脫下自己的防曬衣,把魚兜起來,沉甸甸的一大兜。

  我們拎著魚,說說笑笑的往回走。

  剛進院子,就看見胖子正撅著屁股,吭哧吭哧的幫阿婆圍籬笆蓋雞舍。

  這哥們光著脊樑,背上全是汗水,一條毛巾搭在脖子上,手裡揮著鎬頭挖溝,把編好的竹竿籬笆一段一段的固定起來。

  一邊挖,還一邊跟阿婆學苗語,怪異的發音逗得旁邊的彩雲咯咯直笑。

  郭建扯了扯我的胳膊,壓低聲音:「陳哥,你看胖子這架勢,沒準還真能成苗家女婿。」

  我笑著點點頭。

  柱子走上去,想要接過胖子手裡的鎬頭:「胖哥,來,我替你一會。」

  「哎~不用不用!」胖子一擺手,拿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這才哪到哪啊?我還沒熱身呢!」

  我笑著拉過柱子:「你小子這麼不懂事啊,這點活哪夠你胖哥乾的,這會你就是再給他弄二畝地,他也分分鐘給你耕了。」

  柱子嘿嘿一笑,不再說話。

  晚上五點多鐘,阿婆把我們帶回來的魚殺了,燉了一大鍋鮮美的魚湯。

  阿婆又讓彩雲取出自家釀的米酒,給我們一人倒了一碗。

  一行人圍坐在院子裡,吹著山風,吃著魚肉配著米酒,輕鬆又愜意。

  胖子幾杯米酒下肚,話就更多了。

  他拍著胸脯,滿臉堆笑的看著阿婆:

  「阿婆!我跟您說,這地方山清水秀的,我都不想走了!您乾脆把彩雲許配給我得了!我這副體格,種地絕對是把好手!以後我就踏踏實實種地,養活彩雲和您!」

  這話一出,彩雲的臉刷一下就紅了,低著頭狠狠的瞪了胖子一眼。

  阿婆聽不懂胖子的話,看他手舞足蹈的一臉興奮,以為是在說什麼開心事,於是衝著胖子露出個笑容,連連點頭。

  胖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哎!那咱娘倆可就算是說好了啊!趕明我拎著聘禮上門,您可不能趕我走!」

  阿婆還是聽不懂,見彩雲也不翻譯,就疑惑的看著她。

  彩雲臉頰紅紅的,板著臉,沖胖子啐了一口:「說什麼呢你個臭流氓!大水牛!」

  胖子嘿嘿一笑,正要接話。

  我看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心說再讓他這麼扯下去,待會我們幾個沒準就得被山民們打出去了。

  於是趕緊拍了他一巴掌:「吃魚還堵不住你的嘴!這玩笑能隨便開嗎?」

  說完瘋狂地沖他使眼色。

  胖子也回過味來,尷尬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嘴,看著彩云:「這米酒勁挺大的,嘿嘿......嘿嘿......」

  吃完飯,院子外面已經有火光傳來了,阿婆起身招呼我們趕緊去參加篝火晚會。

  阿婆走在前面,胖子見彩雲沒跟上,猶猶豫豫地不肯走,我趕緊一把拉住他往前走:「你他娘的,大晚上的,再讓人誤會你是個登徒子,不想活了?」

  篝火就在月亮泉旁邊的空地上,我們過來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山民聚在這裡了。

  一個老者正在攏火,火苗越竄越高。

  很快,寨子裡的男女老少都聚了過來,幾個中年人拿著自製的樂器,吹起歡快的曲子。

  彩雲從人群里走出來,換上了一身繡著銀花的盛裝,頭頂是沉甸甸的銀冠,跟好幾個同樣盛裝的苗家姑娘們手拉著手,圍著篝火跳起苗家舞蹈。

  身姿曼妙輕盈,身上的銀飾反射著篝火的光,胖子的脖子都轉不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篝火旁起舞的彩雲。

  一曲舞完,姑娘們笑著朝我們招手,邀請我們一起跳,柱子是個悶葫蘆,郭建和孫朝、鄒山這仨更是個沒接觸過姑娘的雛,見了這場面一個個的往後躲。

  胖子倒是不客氣,衝上去就開始扭動他那肥碩的大屁股,學著姑娘們的樣子,跳著滑稽的舞蹈,逗得全場哈哈大笑。

  還得說胖子臉皮厚,不僅不尷尬,還越扭越起勁。

  昨晚連干三瓢泉水的事跡,再加上今晚這魔性的舞姿,胖子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

  寨子裡的人都跟他熟絡起來,幾個小伙子上去跟他一起扭,還有人耐心地教他正確的舞姿。

  沒多久,胖子就跟他們混成了自己人,坐在山民堆里,跟這幫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仿佛他就是土生土長的苗家人。

  彩雲跟在他旁邊當翻譯,臉上掛著樂呵呵的笑容。

  正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剛才攏火的老者,拎著一個黑乎乎的陶罐,端著一個粗瓷碗,走到胖子跟前,伸手把碗遞給胖子,沖他說了幾句苗語。

  胖子一愣,看向彩雲。

  彩雲笑著解釋:「這是我們這的習俗,這裡頭是用幾種草藥熬的消暑水,你可別看這罐子破啊,這是大家認可你,才給你喝的。」

  胖子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再看看那陶罐,估摸著也就是一斤左右的量。

  這死胖子,八成是為了在彩雲面前展示自己,就見他衝著老者一揮手,不接瓷碗,反而直接從老者手裡拎起陶罐。

  站起身,大笑著把陶罐舉過頭頂,展示給眾人看。

  然後一仰頭,「噸噸噸」地就往肚子裡灌。

  篝火旁當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張媛白了一眼:「這死胖子,真是個戲精!」

  胖子一口氣把陶罐里的水喝了個精光,然後豪邁地把罐口朝下,晃了晃,一滴也沒剩。

  全場的歡呼聲更響亮了。

  胖子得意地抹了抹嘴,看向彩雲,脊背挺得筆直,像個站在牆頭準備打鳴的公雞。

  可就是這為了在姑娘面前展示自己男人雄風的一罐水,最終也沒能放過他。

  胖子拎著罐子站在原地耍帥還沒三秒,就捂著肚子,抓著彩雲的胳膊:

  「妹子,廁所!廁所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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