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夫人,你也不想兒子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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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還在刮。

  那股子混著鐵鏽和屎尿的腥氣,怎麼吹都散不掉。

  廣場正中。

  顧小暖趴在凍硬的泥地上,那一身騷包白衣早就成了爛布條。

  臉腫得不像人樣,一隻眼成了縫,嘴角不停往外嘔著黑血。

  「我是……我是天才……」

  他指甲摳進土裡,翻了蓋,血肉模糊。

  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

  「神功……等我成了……全殺光……」

  「呸!」

  老黑一口濃痰吐在他眼皮上。

  黏糊糊的,噁心。

  顧小暖沒躲,還在那嘿嘿傻笑,眼神早就散了。

  瘋了。

  「殺了他!」

  人群里不知誰吼了一嗓子。

  「對!宰了這個畜生!」

  「我兒子就是因為沒子彈死的!讓他償命!」

  幾百雙眼睛噴著火,恨不得撲上去生吞活剝。

  路凡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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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點了根煙。

  火機脆響,火苗竄起,煙霧在冷風裡打了個轉。

  他伸手,把懷裡那個軟成一灘泥的女人扶正,往前推了一把。

  「去吧。」

  路凡叼著煙,語氣涼得像冰碴子。

  「你是首領,這事兒還得你來定。」

  白清霜踉蹌兩步。

  寒風把她的亂發糊了一臉。

  她透過髮絲縫隙,看著地上那團還在蠕動的肉。

  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也是她在末世熬了幾個月的命根子。

  現在,成了鬼。

  她走過去。

  腳下發虛,像踩在雲端,隨時會踏空。

  顧小暖感覺到了動靜,費勁地把腦袋從雪窩裡拔出來。

  腫脹的眼皮縫隙里,映出那雙熟悉的黑色高跟靴。

  「媽……」

  這一聲,叫魂似的。

  顧小暖突然來了勁,手腳並用,蛆一樣往白清霜腿上爬。

  眼淚鼻涕瞬間糊滿臉。

  「媽!救我!讓他們滾!滾啊!」

  「我是要成神的人!怎麼能死在這些賤民手裡!」

  「媽你快動手!把他們殺光!殺光就沒人知道了!」

  全是血的手剛要碰到褲腿。

  停住了。

  白清霜手裡攥著半截鋼管。

  舉過頭頂。

  手背上青筋暴起,骨節慘白。

  顧小暖僵住。

  褲襠一熱,一灘黃湯在雪地里冒起熱氣,轉眼凍成冰渣。

  那股子癲狂勁兒徹底散了。

  只剩下畜生面臨屠刀時的本能恐懼。

  「別……別殺我……」

  牙齒打顫,咯咯作響。

  「媽……我不想死……我是小暖啊……」

  白清霜的手在抖。

  殺了他,人心就穩了。

  殺了他,這段孽債就清了。

  可看著那張臉,那雙滿是求生欲的狗眼。

  鋼管怎麼也砸不下去。

  「首領!動手啊!」

  「不能留著這禍害!」

  催命的吼聲,一下下鑿在她心口。

  白清霜閉眼。

  噹啷。

  鋼管落地,砸在凍土上,聲音脆得刺耳。

  「我不殺他。」

  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

  人群譁然,怒火眼看就要炸鍋。

  「但他不再是我兒子,也不再是基地的人。」

  白清霜死死盯著地上那團肉,聲音透著股灰敗的死氣。

  「就在基地做苦力。挑糞、搬屍、通下水,什麼髒活累活都歸他。」

  「讓他活著……贖罪。」

  「不行!」

  死了兒子的老兵家屬紅著眼衝出來。

  「憑什麼留著他?萬一哪天跑了呢?」

  「必須死!」

  群情激奮,有人手裡攥著石頭就要往上沖。

  白清霜臉色慘白,一步沒退。

  只是倔強地站著,守著最後那點可憐的私心。

  「我覺得行。」

  路凡的聲音不大。

  伴隨著複合弓弓弦拉動的「崩崩」聲,瞬間壓住了所有的吵鬧。

  他眼神掃過人群,森寒刺骨。

  「怎麼?幾噸米堵不住你們的嘴?」

  路凡彈了彈菸灰,火星濺落。

  「想殺他可以,那這幾噸糧食我就收回去了。」

  「我說過,只給聽話的人吃飯。」

  人群瞬間死寂。

  沒人跟糧食過不去。

  命比仇重要。

  路凡笑了笑,走到顧小暖面前。

  靴底踩著那幾根滿是血污的手指,用力碾了碾。

  「死了多便宜他。」

  「讓他活著。看著別人吃肉,他吃屎;看著別人睡暖炕,他睡雪窩。」

  「這才是贖罪。」

  人群安靜了。

  在這兒,路凡的話就是天條。

  「不過……」

  路凡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

  「這小子練了邪功,我不放心。」

  說完。

  他蹲下身。

  食指毫無徵兆地戳在顧小暖的小腹丹田。

  噗!

  一聲悶響,像是戳破了個爛敗革。

  勁力透體而入,直接攪碎。

  「呃啊——!!!」

  顧小暖整個人像煮熟的大蝦猛地弓起。

  眼球暴突,眼眶幾乎裂開。

  一口黑血噴出三米遠。

  慘叫聲悽厲得變了調,聽得人頭皮發麻。

  「廢了。」

  路凡站起身,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以後別說練功,連個男人都做不成了。」

  「每逢陰天下雨,這丹田就像有萬隻螞蟻在啃,好好享受。」

  顧小暖癱在地上。

  身下屎尿齊流,惡臭在冷風裡散開。

  眼神徹底散了,嘴裡流著口水,痴傻地喊著「神功……神功……」

  曾經不可一世的顧少,此刻連條野狗都不如。

  路凡嫌惡地丟掉手帕,轉頭看向白清霜。

  「白首領,這處理結果,滿意麼?」

  白清霜看著成了廢人、痴傻瘋癲的兒子。

  那是她拿尊嚴換回來的命。

  嘴唇哆嗦了一下。

  最終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謝謝。」

  ……

  深夜,行政樓頂層。

  辦公室窗戶玻璃碎了一塊,還沒來得及補。

  寒風呼呼往裡灌,像鬼哭。

  沒開燈。

  黑暗淹沒了那張寬大的老闆椅。

  白清霜坐在那,手裡死死攥著那條深藍項鍊。

  那是路凡送的。

  此刻卻燙得手心發疼,像是烙鐵。

  咔噠。

  門鎖響動。

  那一抹熟悉的菸草味霸道地鑽了進來。

  路凡反手關門,落鎖。

  他沒說話,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把一杯溫熱的紅酒放在桌上。

  「喝了。」

  命令的語氣。

  白清霜抬頭。

  月光下,那張臉慘白如紙,眼眶紅腫。

  她端起酒杯。

  手抖得厲害,酒液灑在手背上,紅得像血。

  仰頭,一口灌下。

  辛辣順著喉嚨燒到胃裡,讓麻木的身體終於有了點知覺。

  「路凡……」

  嗓音啞得厲害。

  「嗯?」

  路凡靠在桌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視線肆無忌憚,順著她凌亂的領口往裡鑽。

  「我什麼都沒了。」

  白清霜放下杯子,眼淚毫無徵兆地滾下來。

  「兒子廢了,名聲臭了,家也沒了。」

  「我是個失敗的母親。」

  她站起來。

  像是要把這些天壓抑的所有委屈、絕望、恐懼,統統宣洩出來。

  猛地撲進路凡懷裡。

  雙手死死抓著他的風衣領子,指節發白。

  嚎啕大哭。

  鼻涕眼淚全蹭在那件昂貴的定製風衣上。

  路凡沒推開。

  抬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她的後背。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又像是在馴服一匹剛被打斷腿的烈馬。

  許久。

  哭聲變成了壓抑的啜泣。

  白清霜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高傲清冷的眼睛,此刻全是破碎。

  她看著路凡。

  這是把她推向深淵的惡魔。

  也是她現在唯一的浮木。

  她沒得選。

  為了那個廢人兒子能活下去,為了自己能活下去。

  尊嚴,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路凡……」

  白清霜的手顫抖著,順著風衣滑落。

  觸碰到了路凡腰間冰冷的金屬皮帶扣。

  她身子一軟。

  緩緩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滾燙的臉頰貼在路凡的小腹上,隔著衣物,感受著那個男人的體溫。

  「我不想當首領了……我也當不好。」

  她抬起頭。

  眼神迷離,卑微到了塵埃里。

  那根原本用來批改文件、凝聚異能的手指,笨拙地搭在那枚金屬扣上。

  咔噠。

  皮帶鬆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以後……我只是你的。」

  白清霜閉上眼,睫毛亂顫。

  「求你……收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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