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在死亡的門前
第514章 在死亡的門前
約格斯前往海底神殿的時候身上沒攜帶食物。深海下的挖掘設施里或許還有被工人們剩下的壓縮口糧，但此時浮上空中神殿的本體裡並沒有這樣的遺棄品————說到底，就算是在那個模塊化的施工單元里，能不能找到能入口的東西，也只是個未知數。
此時此刻，這個等離子團賢者位於高空之上的金字塔中。
手機之類的電子產品泡水全毀，而颶風也已經將這裡與外界徹底隔絕，他的象徵鳥既無法感知到訓練家的存在，也不可能穿越風暴一竟然就像真的被放逐了一般。
「『放逐陶片』麼————」
約格斯抱著那瓶自始至終沒能派上用場的氧氣瓶，在幾乎化作廢墟的神殿裡露出一絲苦笑。
那個在地下世界裡得到的外號，仿佛預兆了自己人生的結局一般，實在是諷刺。
他設想過自己可能因為海底電梯的故障，被深海的水壓瞬間碾殺；可能一步踏錯，在神殿裡被捲入傳說精靈的戰鬥而身亡；也可能因為現形鏡沒能發揮作用，被土地雲它們報復而死；還有可能在一切結束之後，被獨自拋棄在深海之下，最後在無法再次啟動的電梯裡缺氧而死————
這些可能性他統統想過了，畢竟來之前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雖然已經活了一大把歲數，但約格斯並不打算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和大多數人一樣，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想繼續生存下去。
然而在哥以預見的未來，這條路的盡頭，卻是這世上最孤獨、最殘忍的死法。
空蕩蕩的肚子發出一聲腸鳴。
現在的餓感還屬於正常可以忍受的範疇，但只要再過一天，不，或許只需要再過十二個小時，自己這副老邁的身軀大概就會發出醜陋又難聽的呻吟吧————
據說人體的極限是斷水三天、斷食七天。這座金字塔正被颶風裹挾，雨水倒是足夠，不必擔心前者，但約格斯已經到了這把年紀，只怕是撐不到後者的極限到來。
就算在那之前風暴平息、合眾恢復秩序，虛弱的他那時也多半再沒有呼救的氣力了，只會和這座浮空的金字塔一起落回海面，摔得粉碎。
簡直就是十足的「被放逐者」的結局。
話說，當初給自己取這個外號的傢伙，究竟是誰啊？
由於意識有些渾濁，歷史學家開始漫無目的地回憶————
記得那還是教團剛剛開始活動的時期，籌備階段的教團信眾寥寥，因此，七名賢者必須發揮各自的才能東奔西跑，親歷親為地處理許多在如今看來極其瑣碎的現實事務。
由於要巧妙地和聯盟之間保持距離，他們這些賢者行動時都極其謹慎，哪怕是拋頭露面，也往往是以學者、投資家、慈善人士的身份示人。
甚至可以說在當時，整個合眾除了七賢人自己之外，知道他們這七個人其實隸屬於同一團體、正在謀劃著名涉足地下世界活動的，只有區區不到十人。
但偏偏就是這十個人，讓尚未被正式命名的「等離子團」的情報泄露了出去。
約格斯至今還記得自己看到那份從地下世界傳出的名單的那天『愚眾狂歡』，魁奇思。
『裂痕動員』，斯姆拉。
『風口』，維奧。
『城防師』，傑洛。
『竊魂者』，阿蘇拉。
『平衡博弈』，羅德。
以及他自己—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放逐陶片』，約格斯。
莫名其妙地，七名在合眾有頭有臉的學者，一同出現在了地下世界最新一批的稱號名單之中，還同時被冠以了通常只有兇惡罪犯或者主牌警察才會擁有的綽號。
魁奇思當時大發雷霆。
這是自然的，約格斯他們比誰都明白那種情緒的源頭是恐懼。
這些充滿惡趣味的外號直接點明了每位賢者的專長和嗜好。
無論是因為出手慷慨，在當時的慈善界備受讚譽的魁奇思，還是在媒體圈保持著道貌岸然形象的斯姆拉，還是到那時還沒有正式辭去教職的羅德和約格斯，還是在公眾面前銷聲匿跡許久的維奧和傑洛，抑或是雖然過去曾有訓練家經驗，但近期才剛剛開始代表教團的武力涉足恐嚇行動的阿蘇拉————
所有人的本質都濃縮、簡化、概括————被塞進了被這些像是隨手捏造而出的稱號里。
而更重要的是，雖然名單里沒有明確顯示出這一點，但他們這七個賢者之間的關聯性，自從教團創立以來第一次，被史無前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中。
雖然將教團與七賢者的存在公之於眾，本來也是計劃中的一步，但在這群自詡聰明的人中，沒有誰料到會在這個階段就被察覺。仿佛有一雙眼睛，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盯上了他們一般。
遇到這種事情，七賢者和當時還勢力單薄的教團當然試圖封鎖消息。但那些據說是『情報屋』本人親自整理的外號在犯罪者們的世界被認為具有相當的可信度，再加上那時的教團還無法過度深入地下世界。因此，無論他們採取什麼措施，乃至於斯姆拉拼盡了渾身解數，那些難聽的外號還是傳播到了需要知道它們的人耳中。
名字，是最短的「咒語」—其本身就具有力量，甚至足以扭曲一個人的命運。
哪怕不是隱居在森之洋館裡的生物學博士，僅僅靠著書籍與文字便走到如今的地位、
並且正在謀劃著名改變世界的七名賢者，自然也知道這個名單的嚴重性——也正因此，那每個季度都能發表出一輪全新名單的『情報屋』，才顯得比任何武器都更加可怕。
在那之後，等離子團幾乎半是被強迫地、徹底陷進了泥濘的地下世界之中，而那些外號也隨著賢者們的繼續活動，變得越發詭異地名副其實起來。
約格斯明白這其中道理，說白了就是自我印證和刻板印象疊加起來的產物。但歸根到底，還是因為那個起綽號的傢伙窺探到了他們本質中的一部分，那些外號才會像附骨之疽般無法擺脫。
「『放逐陶片』啊————」
約格斯咀嚼著自己死後將會留在地下世界裡的名字。
這個外號的來源應該是千年前某個城邦國家裡實施的一種特殊制度那個城邦在現代被視為民主政治的雛形，大約是在帕底亞地區附近。
而所謂「陶片放逐」，主要是為了防止陰謀奪取政權的僭主發動政變而設置的手段。
城邦公民可以發起集會，把自認為危害民主之人的名字刻在陶片上進行投票，得票最多者將遭到強行放逐，通過這種方式，來剔除城邦中潛在的暴君及其追隨者。
如果用現代的眼光來看，那是一種相當原始且稚嫩的維持民主的方式—然而這只是以今度古之見，在那個時代里，應該沒有更好的方法了吧。
那約格斯自己呢？
通過不斷左右搖擺，在等離子團中維持中立，既不徹底服從國王N的意志，也不徹底投靠向魁奇思那邊—這何嘗不是一種同樣的維持民主的舞台裝置呢？乃至於如今自己為了教團徹底掀翻合眾的棋盤，犯下這種玉碎瓦全的暴行，難道不是同樣可以和「被放逐的陶片」相呼應嗎？
不，反過來說————就算自己徹底導向N或者魁奇思一方，若是徹底壓倒了對立派系，豈不是也可以被視作「放逐了暴君」？而如果此刻的自己沒有掀翻棋盤，選擇坐視等離子團失敗，最後被合眾聯盟當做犯人逮捕，這個『放逐陶片』的外號，豈不是同樣也可以成立？
什麼嘛，這不是怎麼解釋都能成立嗎？
簡直就像路邊騙人的星座占卜一樣。
「還真是狡猾啊————」
癱坐在地的約格斯幽幽長嘆。
念至於此，他忽然想起了關於『情報屋』的另一個傳聞——
那是從其他地區流傳過來的消息，若不是魁奇思當年暴怒地四處追查過『情報屋』的底細，這種邊緣八卦大概根本傳不到合眾地區。
據說，只要有人公開表示對自己從『情報屋』那裡獲得的外號的不滿，哪怕只是隨口吐槽別人的外號，其人的身上就會莫名其妙地丟失一件重要的東西。
原本以為那只是底層犯罪者之間的無稽之談，但自從上次阿克羅瑪向教團報告了『情報屋』的真身其實就是怪盜『特殊企劃』之後，這個聽起來只會覺得荒誕的謠言，便莫名多了一層實感。
重要的東西嗎————
想到這裡，約格斯下意識地看向放在身邊的那個物品。
此時此刻，如果說他還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物件，也只能是這個已經使用過、不再有利用價值的傳說道具了。
正在這個歷史學家準備為自己的無謂之舉再次苦笑之時————
誤？
視線停住，約格斯眨了眨眼睛。
再仔細一看依舊是那副光景。
消失了。
原本放在手邊的現形鏡，消失了。
但那裡也並不是什麼都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明顯被吃過一口的壓縮餅乾，被隨手丟棄在了那裡。
若無必要便毫無徵兆——這正是盜賊『特殊企劃』標誌性的犯罪特徵。
約格斯前往海底神殿的時候身上沒攜帶食物。深海下的挖掘設施里或許還有被工人們剩下的壓縮口糧，但此時浮上空中神殿的本體裡並沒有這樣的遺棄品————說到底，就算是在那個模塊化的施工單元里，能不能找到能入口的東西，也只是個未知數。
此時此刻，這個等離子團賢者位於高空之上的金字塔中。
手機之類的電子產品泡水全毀，而颶風也已經將這裡與外界徹底隔絕，他的象徵鳥既無法感知到訓練家的存在，也不可能穿越風暴一竟然就像真的被放逐了一般。
「『放逐陶片』麼————」
約格斯抱著那瓶自始至終沒能派上用場的氧氣瓶，在幾乎化作廢墟的神殿裡露出一絲苦笑。
那個在地下世界裡得到的外號，仿佛預兆了自己人生的結局一般，實在是諷刺。
他設想過自己可能因為海底電梯的故障，被深海的水壓瞬間碾殺；可能一步踏錯，在神殿裡被捲入傳說精靈的戰鬥而身亡；也可能因為現形鏡沒能發揮作用，被土地雲它們報復而死；還有可能在一切結束之後，被獨自拋棄在深海之下，最後在無法再次啟動的電梯裡缺氧而死————
這些可能性他統統想過了，畢竟來之前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雖然已經活了一大把歲數，但約格斯並不打算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和大多數人一樣，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想繼續生存下去。
然而在哥以預見的未來，這條路的盡頭，卻是這世上最孤獨、最殘忍的死法。
空蕩蕩的肚子發出一聲腸鳴。
現在的餓感還屬於正常可以忍受的範疇，但只要再過一天，不，或許只需要再過十二個小時，自己這副老邁的身軀大概就會發出醜陋又難聽的呻吟吧————
據說人體的極限是斷水三天、斷食七天。這座金字塔正被颶風裹挾，雨水倒是足夠，不必擔心前者，但約格斯已經到了這把年紀，只怕是撐不到後者的極限到來。
就算在那之前風暴平息、合眾恢復秩序，虛弱的他那時也多半再沒有呼救的氣力了，只會和這座浮空的金字塔一起落回海面，摔得粉碎。
簡直就是十足的「被放逐者」的結局。
話說，當初給自己取這個外號的傢伙，究竟是誰啊？
由於意識有些渾濁，歷史學家開始漫無目的地回憶————
記得那還是教團剛剛開始活動的時期，籌備階段的教團信眾寥寥，因此，七名賢者必須發揮各自的才能東奔西跑，親歷親為地處理許多在如今看來極其瑣碎的現實事務。
由於要巧妙地和聯盟之間保持距離，他們這些賢者行動時都極其謹慎，哪怕是拋頭露面，也往往是以學者、投資家、慈善人士的身份示人。
甚至可以說在當時，整個合眾除了七賢人自己之外，知道他們這七個人其實隸屬於同一團體、正在謀劃著名涉足地下世界活動的，只有區區不到十人。
但偏偏就是這十個人，讓尚未被正式命名的「等離子團」的情報泄露了出去。
約格斯至今還記得自己看到那份從地下世界傳出的名單的那天『愚眾狂歡』，魁奇思。
『裂痕動員』，斯姆拉。
『風口』，維奧。
『城防師』，傑洛。
『竊魂者』，阿蘇拉。
『平衡博弈』，羅德。
以及他自己—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放逐陶片』，約格斯。
莫名其妙地，七名在合眾有頭有臉的學者，一同出現在了地下世界最新一批的稱號名單之中，還同時被冠以了通常只有兇惡罪犯或者主牌警察才會擁有的綽號。
魁奇思當時大發雷霆。
這是自然的，約格斯他們比誰都明白那種情緒的源頭是恐懼。
這些充滿惡趣味的外號直接點明了每位賢者的專長和嗜好。
無論是因為出手慷慨，在當時的慈善界備受讚譽的魁奇思，還是在媒體圈保持著道貌岸然形象的斯姆拉，還是到那時還沒有正式辭去教職的羅德和約格斯，還是在公眾面前銷聲匿跡許久的維奧和傑洛，抑或是雖然過去曾有訓練家經驗，但近期才剛剛開始代表教團的武力涉足恐嚇行動的阿蘇拉————
所有人的本質都濃縮、簡化、概括————被塞進了被這些像是隨手捏造而出的稱號里。
而更重要的是，雖然名單里沒有明確顯示出這一點，但他們這七個賢者之間的關聯性，自從教團創立以來第一次，被史無前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中。
雖然將教團與七賢者的存在公之於眾，本來也是計劃中的一步，但在這群自詡聰明的人中，沒有誰料到會在這個階段就被察覺。仿佛有一雙眼睛，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盯上了他們一般。
遇到這種事情，七賢者和當時還勢力單薄的教團當然試圖封鎖消息。但那些據說是『情報屋』本人親自整理的外號在犯罪者們的世界被認為具有相當的可信度，再加上那時的教團還無法過度深入地下世界。因此，無論他們採取什麼措施，乃至於斯姆拉拼盡了渾身解數，那些難聽的外號還是傳播到了需要知道它們的人耳中。
名字，是最短的「咒語」—其本身就具有力量，甚至足以扭曲一個人的命運。
哪怕不是隱居在森之洋館裡的生物學博士，僅僅靠著書籍與文字便走到如今的地位、
並且正在謀劃著名改變世界的七名賢者，自然也知道這個名單的嚴重性——也正因此，那每個季度都能發表出一輪全新名單的『情報屋』，才顯得比任何武器都更加可怕。
在那之後，等離子團幾乎半是被強迫地、徹底陷進了泥濘的地下世界之中，而那些外號也隨著賢者們的繼續活動，變得越發詭異地名副其實起來。
約格斯明白這其中道理，說白了就是自我印證和刻板印象疊加起來的產物。但歸根到底，還是因為那個起綽號的傢伙窺探到了他們本質中的一部分，那些外號才會像附骨之疽般無法擺脫。
「『放逐陶片』啊————」
約格斯咀嚼著自己死後將會留在地下世界裡的名字。
這個外號的來源應該是千年前某個城邦國家裡實施的一種特殊制度那個城邦在現代被視為民主政治的雛形，大約是在帕底亞地區附近。
而所謂「陶片放逐」，主要是為了防止陰謀奪取政權的僭主發動政變而設置的手段。
城邦公民可以發起集會，把自認為危害民主之人的名字刻在陶片上進行投票，得票最多者將遭到強行放逐，通過這種方式，來剔除城邦中潛在的暴君及其追隨者。
如果用現代的眼光來看，那是一種相當原始且稚嫩的維持民主的方式—然而這只是以今度古之見，在那個時代里，應該沒有更好的方法了吧。
那約格斯自己呢？
通過不斷左右搖擺，在等離子團中維持中立，既不徹底服從國王N的意志，也不徹底投靠向魁奇思那邊—這何嘗不是一種同樣的維持民主的舞台裝置呢？乃至於如今自己為了教團徹底掀翻合眾的棋盤，犯下這種玉碎瓦全的暴行，難道不是同樣可以和「被放逐的陶片」相呼應嗎？
不，反過來說————就算自己徹底導向N或者魁奇思一方，若是徹底壓倒了對立派系，豈不是也可以被視作「放逐了暴君」？而如果此刻的自己沒有掀翻棋盤，選擇坐視等離子團失敗，最後被合眾聯盟當做犯人逮捕，這個『放逐陶片』的外號，豈不是同樣也可以成立？
什麼嘛，這不是怎麼解釋都能成立嗎？
簡直就像路邊騙人的星座占卜一樣。
「還真是狡猾啊————」
癱坐在地的約格斯幽幽長嘆。
念至於此，他忽然想起了關於『情報屋』的另一個傳聞——
那是從其他地區流傳過來的消息，若不是魁奇思當年暴怒地四處追查過『情報屋』的底細，這種邊緣八卦大概根本傳不到合眾地區。
據說，只要有人公開表示對自己從『情報屋』那裡獲得的外號的不滿，哪怕只是隨口吐槽別人的外號，其人的身上就會莫名其妙地丟失一件重要的東西。
原本以為那只是底層犯罪者之間的無稽之談，但自從上次阿克羅瑪向教團報告了『情報屋』的真身其實就是怪盜『特殊企劃』之後，這個聽起來只會覺得荒誕的謠言，便莫名多了一層實感。
重要的東西嗎————
想到這裡，約格斯下意識地看向放在身邊的那個物品。
此時此刻，如果說他還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物件，也只能是這個已經使用過、不再有利用價值的傳說道具了。
正在這個歷史學家準備為自己的無謂之舉再次苦笑之時————
誤？
視線停住，約格斯眨了眨眼睛。
再仔細一看依舊是那副光景。
消失了。
原本放在手邊的現形鏡，消失了。
但那裡也並不是什麼都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明顯被吃過一口的壓縮餅乾，被隨手丟棄在了那裡。
若無必要便毫無徵兆——這正是盜賊『特殊企劃』標誌性的犯罪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