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模仿
未央宮。
瑞腦銷金獸里吐出裊裊沉香，煙霧在半空中打著轉，將殿內的光線氤氳得有些模糊。
柳姎坐在黃花梨木梳妝檯前，隨手將頭上最後兩根累絲金鳳簪拔下，扔進一旁的紫檀漆盒裡。
「噹啷」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偏殿裡格外刺耳。
她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後頸，九翟褘衣太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連翹快步掀開厚重的氈簾，帶進一絲外頭的冷風。
她走到柳姎身側，壓低了聲音：「娘娘，大小姐眼下……已經喬裝成宮女，在偏殿後頭候著了。」
柳姎動作一頓。
鏡中那張清冷靡麗的臉龐上，疲憊瞬間褪去。
「快。」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快請姐姐進來！」
不過片刻，珠簾輕響。
一個穿著碧色粗布宮裝的女子，低垂著眉眼，跟著連翹走了進來。
即便是一身最下等的宮女服制，布料粗糙，剪裁寬大，穿在她身上卻偏偏透出一種格格不入的清貴之氣。
柳含章生得極美，不是柳姎那種帶著妖異與破碎的清純，而是百年書香門第浸潤出來的端莊溫婉。
她的眉骨生得極好，宛若遠山含黛，一雙秋水眸斂著詩書氣。
哪怕此刻未施粉黛，肌膚亦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瑩潤，她只需靜靜站在那裡，便如同一軸徐徐展開的水墨畫，腹有詩書氣自華。
「姎姎。」
柳含章抬起頭，目光在觸及柳姎的瞬間，眼眶便紅了。
「長姐！」柳姎快步迎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
柳含章反握住她。她的目光越過柳姎的肩膀，極快地掃過偏殿內錯彩鏤金的陳設，最後落回柳姎那張美得驚心的臉上。
「真好……」柳含章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感慨萬千，「外頭都說你有大造化，先是做了侯夫人，如今又鳳座加身成了皇后。」
「我們姎姎，到底是麻雀飛上枝頭，成了真鳳凰了。」
柳姎反握住柳含章的手，拉著她往軟榻走去，語氣透著小女兒的嬌憨：「長姐就別拿我打趣了。」
「外人看著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可裡面的苦楚只有我自己知道。」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柳含章，聲音壓得極低：「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不管是那侯府的男人，還是如今這宮裡的男人……我是一個都不想要。」
「噤聲！」
柳含章面色驟變，猛地抽回手，一把捂住柳姎的嘴。
「你瘋了不成？」柳含章壓低聲音，秀眉緊蹙，端莊的臉上滿是嚴厲，「這是什麼地方？豈容你這般口無遮攔！隔牆有耳，你不要命了？」
指尖傳來淡淡的墨香，柳姎心中驀地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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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還是和從前在閨閣里一樣，哪怕自己如今已是皇后，她第一反應仍是護著自己。
柳含章見她不再開口，這才緩緩鬆開手。
她從袖中抽出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眼中滿是不解：「你這般神神秘秘，連明日封后大典後的命婦入宮覲見都等不及，非要冒著大不韙掩人耳目叫我提前進來，到底是為了什麼要緊事？」
柳姎拉著她在榻邊坐下。
連翹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殿門。
殿內只剩下沉香燃燒的細微剝啄聲。
柳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眼，定定地看著柳含章：「姐姐，燕王殿下薨逝已有一年，你……心裡可還惦記著他？」
柳含章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她捏著帕子的手指瞬間收緊。但很快，她便偏過頭去，神色恢復了慣常的溫婉，眼底划過一抹黯然。
「斯人已逝，活著的人總要往前看。」柳含章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釋然，「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吧。」
放下了？
柳姎心底一喜。
「既然長姐能放下，那妹妹便直言了。」
她斟酌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陛下看中了長姐，非要你入宮呢？」
柳含章驚得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柳姎：「妹妹，你這是何意？陛下怎會……」
「他會的。」
柳姎坐在榻上，沒有起身。她仰起頭，看著柳含章，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
「長姐以為我是怎麼得寵的？」
柳含章愣住。
柳姎緩緩站起身，逼近一步。她那張清純的臉上，此刻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清醒。
「因為陛下喜歡的，從來就是長姐這般端莊嫻靜的女子。」
「我在這後宮裡，不過是靠著從前在閨閣里對長姐的記憶，處處模仿你的做派，才得了他幾分青睞罷了。」
柳含章倒退了半步。她的臉色微微發白，嘴唇顫抖著。
模仿?
這兩個字狠狠砸在柳含章的心口。
柳含章死死掐著掌心，勉強擠出一絲笑：「妹妹，你莫要妄自菲薄。這是你自己的福氣，何苦往我身上扯……」
「姐姐！」
柳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語氣急切：「燕王已死，陛下性情古怪暴戾。他若真對你起了心思，你千萬不要為了所謂的貞烈一口回絕！」
「在這世道，什麼氣節、什麼名聲，都比不上保住性命重要，你明白嗎？」
柳含章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完全變了個人的妹妹，一時竟忘了掙脫。
這還是那個在柳府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庶女嗎？
柳姎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
她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終於吐露了心底最深處的盤算。
「長姐，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與其讓陛下將來愛上別的什么女人，我寧願他愛的人是你。」
柳姎轉過頭，背對著光，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只要你願意，我可以保你皇貴妃的尊榮。我們姐妹在這後宮裡相互扶持，總好過便宜了外人。」
「姎姎，你……」
柳含章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震得說不出話來。
「但我有條件。」
柳姎走回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柳含章。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那個苦口婆心的妹妹，而是大魏的皇后。
「姐姐若入宮，我可以給你一人之下的皇貴妃之尊，保你榮華富貴。但只有一點……」
「你必須在我的孩子出生之後，才能有孕。」
柳含章猛地抬起頭。
「因為我馬上就會懷上龍嗣。」柳姎直起身，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這大魏的嫡長子，必須從我的肚子裡爬出來。」
柳含章嘴唇微顫。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至極的妹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正準備開口說話，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肅殺聲。
緊接著，鑒心尖銳高亢的通傳聲，轟然響徹未央宮。
「皇上駕到——！」
怎麼會這麼快？
瑞腦銷金獸里吐出裊裊沉香，煙霧在半空中打著轉，將殿內的光線氤氳得有些模糊。
柳姎坐在黃花梨木梳妝檯前，隨手將頭上最後兩根累絲金鳳簪拔下，扔進一旁的紫檀漆盒裡。
「噹啷」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偏殿裡格外刺耳。
她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後頸，九翟褘衣太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連翹快步掀開厚重的氈簾，帶進一絲外頭的冷風。
她走到柳姎身側，壓低了聲音：「娘娘，大小姐眼下……已經喬裝成宮女，在偏殿後頭候著了。」
柳姎動作一頓。
鏡中那張清冷靡麗的臉龐上，疲憊瞬間褪去。
「快。」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快請姐姐進來！」
不過片刻，珠簾輕響。
一個穿著碧色粗布宮裝的女子，低垂著眉眼，跟著連翹走了進來。
即便是一身最下等的宮女服制，布料粗糙，剪裁寬大，穿在她身上卻偏偏透出一種格格不入的清貴之氣。
柳含章生得極美，不是柳姎那種帶著妖異與破碎的清純，而是百年書香門第浸潤出來的端莊溫婉。
她的眉骨生得極好，宛若遠山含黛，一雙秋水眸斂著詩書氣。
哪怕此刻未施粉黛，肌膚亦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瑩潤，她只需靜靜站在那裡，便如同一軸徐徐展開的水墨畫，腹有詩書氣自華。
「姎姎。」
柳含章抬起頭，目光在觸及柳姎的瞬間，眼眶便紅了。
「長姐！」柳姎快步迎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
柳含章反握住她。她的目光越過柳姎的肩膀，極快地掃過偏殿內錯彩鏤金的陳設，最後落回柳姎那張美得驚心的臉上。
「真好……」柳含章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感慨萬千，「外頭都說你有大造化，先是做了侯夫人，如今又鳳座加身成了皇后。」
「我們姎姎，到底是麻雀飛上枝頭，成了真鳳凰了。」
柳姎反握住柳含章的手，拉著她往軟榻走去，語氣透著小女兒的嬌憨：「長姐就別拿我打趣了。」
「外人看著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可裡面的苦楚只有我自己知道。」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柳含章，聲音壓得極低：「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不管是那侯府的男人，還是如今這宮裡的男人……我是一個都不想要。」
「噤聲！」
柳含章面色驟變，猛地抽回手，一把捂住柳姎的嘴。
「你瘋了不成？」柳含章壓低聲音，秀眉緊蹙，端莊的臉上滿是嚴厲，「這是什麼地方？豈容你這般口無遮攔！隔牆有耳，你不要命了？」
指尖傳來淡淡的墨香，柳姎心中驀地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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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章見她不再開口，這才緩緩鬆開手。
她從袖中抽出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眼中滿是不解：「你這般神神秘秘，連明日封后大典後的命婦入宮覲見都等不及，非要冒著大不韙掩人耳目叫我提前進來，到底是為了什麼要緊事？」
柳姎拉著她在榻邊坐下。
連翹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殿門。
殿內只剩下沉香燃燒的細微剝啄聲。
柳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眼，定定地看著柳含章：「姐姐，燕王殿下薨逝已有一年，你……心裡可還惦記著他？」
柳含章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她捏著帕子的手指瞬間收緊。但很快，她便偏過頭去，神色恢復了慣常的溫婉，眼底划過一抹黯然。
「斯人已逝，活著的人總要往前看。」柳含章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釋然，「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吧。」
放下了？
柳姎心底一喜。
「既然長姐能放下，那妹妹便直言了。」
她斟酌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陛下看中了長姐，非要你入宮呢？」
柳含章驚得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柳姎：「妹妹，你這是何意？陛下怎會……」
「他會的。」
柳姎坐在榻上，沒有起身。她仰起頭，看著柳含章，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
「長姐以為我是怎麼得寵的？」
柳含章愣住。
柳姎緩緩站起身，逼近一步。她那張清純的臉上，此刻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清醒。
「因為陛下喜歡的，從來就是長姐這般端莊嫻靜的女子。」
「我在這後宮裡，不過是靠著從前在閨閣里對長姐的記憶，處處模仿你的做派，才得了他幾分青睞罷了。」
柳含章倒退了半步。她的臉色微微發白，嘴唇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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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狠狠砸在柳含章的心口。
柳含章死死掐著掌心，勉強擠出一絲笑：「妹妹，你莫要妄自菲薄。這是你自己的福氣，何苦往我身上扯……」
「姐姐！」
柳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語氣急切：「燕王已死，陛下性情古怪暴戾。他若真對你起了心思，你千萬不要為了所謂的貞烈一口回絕！」
「在這世道，什麼氣節、什麼名聲，都比不上保住性命重要，你明白嗎？」
柳含章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完全變了個人的妹妹，一時竟忘了掙脫。
這還是那個在柳府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庶女嗎？
柳姎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
她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終於吐露了心底最深處的盤算。
「長姐，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與其讓陛下將來愛上別的什么女人，我寧願他愛的人是你。」
柳姎轉過頭，背對著光，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只要你願意，我可以保你皇貴妃的尊榮。我們姐妹在這後宮裡相互扶持，總好過便宜了外人。」
「姎姎，你……」
柳含章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震得說不出話來。
「但我有條件。」
柳姎走回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柳含章。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那個苦口婆心的妹妹，而是大魏的皇后。
「姐姐若入宮，我可以給你一人之下的皇貴妃之尊，保你榮華富貴。但只有一點……」
「你必須在我的孩子出生之後，才能有孕。」
柳含章猛地抬起頭。
「因為我馬上就會懷上龍嗣。」柳姎直起身，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這大魏的嫡長子，必須從我的肚子裡爬出來。」
柳含章嘴唇微顫。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至極的妹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正準備開口說話，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肅殺聲。
緊接著，鑒心尖銳高亢的通傳聲，轟然響徹未央宮。
「皇上駕到——！」
怎麼會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