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奴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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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套檢查做完,褚派派坐在診室里等結果。

  霍司攸出去了一趟。

  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絨毛毯,往她膝蓋上一擱。

  然後又從口袋裡掏出一罐紙盒牛奶,塞進她手裡。

  莫子苓推門進來。

  正好看見褚派派低頭把臉往毛毯里縮了縮,鼻尖埋在羊絨里。

  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和兩隻捧著牛奶的手。

  霍四給女孩插好吸管,嘴角微微揚起弧度。

  她挑起一邊眉毛,調笑地看向男人。

  「我終於能說出這句話了——少爺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笑過了!」

  霍司攸頭也沒抬。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檢查結果怎麼樣?」

  莫子苓把拿在手裡的報告翻開。

  表情在翻到第二頁時微微沉了一下。

  褚派派咬了咬牛奶吸管,不自覺的緊張起來。

  「聲帶結構和神經傳導都有些問題。」

  莫子苓放下報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生理上,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化學物質腐蝕過,癒合之後留下了疤痕組織。」

  「心理上……」

  她頓了頓,看向女孩,目光里多了一層憐愛。

  「簡單來說,褚小姐的大腦在某個時期學會了『不說話是一種保護』。」

  「這種保護機制已經固化了。」

  褚派派握緊了手。

  診室里很安靜,她緩了緩才開口。

  「我小、時候,被人、餵、餵過硫酸。」

  她低下頭。

  「發了一次燒之後,就什麼都、都不記得了。」

  「一開始、是不能說話。」

  「後來才慢慢張、張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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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個笑。

  「能張嘴的原因,其實還要感謝當、當時霸凌我的人。」

  「他們說,如果我、我不張嘴……」

  「就把我奶奶的腿打、打斷。」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出來。

  那些少男少女,把她圍在村後廢棄的磚窯里。

  扯她的頭髮,往她身上扔泥巴,脫她的衣服……

  逼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學他們說的話。

  她開口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是「我是biao子」。

  這四個字她被迫說了整整一個下午。

  說到嘴唇不再發抖,

  說到聲音不再打顫,

  說到他們滿意地拍手大笑,才放她回家。

  這些她沒有說出來,只是重新低下頭,把臉埋進羊絨毛毯里。

  霍司攸把玩著打火機的手指懸在半空中,沒有再按下去。

  他明明見過比這更殘忍的事。

  霍家的腌臢、毀三觀的事數不勝數。

  殺人放火,在他看來都不叫問題。

  人性最底層的、最醜陋的、最骯髒的那些東西,他從年幼起就已司空見慣。

  可此刻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小結巴,心裡頭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

  他皺眉,最後暫且把它歸結為情慾在作祟。

  霍司攸從沙發上起身,彎下腰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乖。會治好的。」

  隨後轉向莫子苓。

  「給她約治療周期。」

  「我親自送她來。」

  ·

  褚派派前腳剛踏進校門,後腳手機就震了。

  陳澈的微信,言簡意賅。

  開會。

  地點學生會會議室,參會人員是各部部長。

  她慢悠悠推開會議室的門時,長桌兩邊已經坐滿了人。

  溫涵笙坐在陳澈左手邊。

  宣傳部部長的名牌立在她桌前。

  她長發用珍珠髮夾松松夾在耳後,正偏頭和旁邊的人輕聲交談。

  笑起來眉眼彎彎,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陳澈右手邊的位置空著。

  不是留給她的,是副會長今天沒來。

  她識趣地在長桌最末端找了個角落坐下,和主位之間隔了整整八個座位。

  陳澈等她坐定,清了清嗓子,語氣溫和而公式化。

  「褚派派同學從今天起正式加入學生會,職務是我的行政助理。」

  「雖然是助理,但按照學生會章程。」

  「每位成員都需要選擇一個主要部門掛靠,方便以後工作對接。」

  他看向長桌末端的她,嘴角掛著個鼓勵的微笑。

  「派派,你想去哪個部門?隨你挑。」

  褚派派想了想。

  「後勤部吧。」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一秒,然後有人沒忍住,從鼻腔里漏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坐在溫涵笙旁邊的另一個女生用筆帽戳了戳桌面。

  嘴角掛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後勤?那你還真是天生的奴才命。」

  「挺會選。」

  幾個男生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心照不宣的猥瑣笑意。

  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又收回去。

  「後勤好啊,活兒好能伺候人。」

  褚派派掃了一眼全場,也笑了。

  兩個小梨渦在嘴角若隱若現。

  「對呀,我喜歡服、服務大家。」

  此言一出,女生們的眼神更輕蔑了。

  男生們的笑容則更深了些,藏著心照不宣的齷齪念頭,有人用膝蓋在桌下撞了撞旁邊的人。

  溫涵笙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

  嘴角的弧度依舊溫柔。

  會議繼續。

  褚派派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注視中安靜地坐在長桌末端,

  在筆記本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兩個字,又畫了個圈。

  「會長」。

  既然做了,當然要做這個最大的。

  在場各位都以為褚派派是鑽進籠子裡的獵物。

  可對她而言呢,

  後勤看似是個苦差事。

  誰都能使喚,誰都不正眼看。

  但所有的物資調配、場地審批、經費報銷……

  每一條線最後都歸到後勤部。

  誰和誰走得近,誰給誰多批了一筆款,哪個部門的活動經費高得離譜……

  全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表格和發票里。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她想深入的從來不是那些光鮮亮麗的高台。

  而是高台底下的腐爛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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