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保姆的躲閃,劣質香薰里的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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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檸清泠的嗓音在地下走廊里迴蕩,砸在大理石牆壁上,撞出沉悶的聲響。

  錢浩那張原本還在叫囂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乾裂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喉嚨里像塞了一把粗砂礫,半天沒擠出一個字眼。

  這股味道在別人聞起來可能早就被他身上的祖馬龍香水掩蓋了。

  但在蘇檸的聯覺世界裡,那是一道刺目的土黃色氣味線。

  辛辣的生薑提取物,混雜著一塊五一手的廉價肥皂鹼味,直愣愣地掛在錢浩西裝外套的右側袖口和領口處。

  「這味道不僅有,而且濃度很高。」

  蘇檸雙手抄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身子微微前傾。

  「你昨晚根本沒在自己房間睡覺。你去了保姆房,甚至還跟她有過近距離的肢體接觸。」

  錢浩雙腿一軟,後背重重地撞在走廊的牆壁上。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不在場證明」,被一瓶幾十塊錢的洗髮水砸得稀巴爛。

  錢總看著兒子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背過氣去。

  而此時。

  在走廊後方,那群擠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傭人堆里,傳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蘇檸的耳朵動了動。

  她的目光如同帶了追蹤器的準星,越過錢浩癱軟的身體,直直地扎進人群最後方。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灰色傭人制服的中年女人。

  她一直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身前的白色圍裙,肩膀因為急促的呼吸而不斷起伏。

  就在蘇檸點出「吳媽」這個名字的瞬間,她的身體猛地劇烈抖了一下。

  那種抖動不是出於悲痛。

  那是巨大的心理防線被撕開一道口子時,肌肉不受控制的痙攣。

  蘇檸站直了身子。

  她沒有再多看錢浩一眼,而是邁開長腿,朝著人群的方向走去。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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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高跟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敲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人群像被摩西分海一樣,自動向兩邊退開。

  吳媽暴露在了眾人的視線中心。

  陸靳沉單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跟在蘇檸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靠山。

  他的視線落在蘇檸冷艷的側臉上,眸底翻湧著深邃的暗芒。

  這種看著自己妻子一步步將獵物逼入死角的掌控感,讓陸靳沉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了滾。

  他喜歡她這副撕掉柔弱偽裝、露出鋒利爪牙的模樣。

  蘇檸在吳媽面前站定。

  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吳媽乾癟的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盯著蘇檸的鞋尖,根本不敢抬頭。

  「吳媽,是吧?」

  蘇檸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吳媽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在圍裙上絞得指骨發白。

  「是……是我,警察同志,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蘇檸從口袋裡抽出那隻裝有灰色香灰燼的無菌證物袋,舉到吳媽眼前。

  「這東西,你應該不陌生吧。」

  吳媽的瞳孔在看清那點灰燼的瞬間,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她腳後跟往後退了半寸,聲音打著顫:「這……這是什麼?我老花眼,看不清。」

  蘇檸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冷得掉渣。

  「沒關係,看不清,我可以念給你聽。」

  「這是你房間裡那盒劣質線香燒剩下的殘骸。」

  蘇檸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塑膠袋,發出清脆的「吧嗒」聲。

  「剛才我在外面勘察現場環境的時候,就留意到了一樓保姆房的排風口。」

  「那裡面飄出來的味道,和這酒窖通風口裡殘留的焦木味,嚴絲合縫。」

  吳媽猛地抬起頭,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但她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那是……那是夫人讓我買的!」

  吳媽結結巴巴地狡辯,語速因為心虛而變得越來越快。

  「對!夫人前幾天說這地下酒窖里有一股難聞的霉味,讓我去外面地攤上隨便買點便宜的薰香回來去去味!」

  「我只是照做而已!夫人是突發急病死的,跟我沒關係!」

  這個藉口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

  旁邊的幾個小女傭也面面相覷,似乎覺得去去霉味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錢總更是皺緊了眉頭,似乎在回憶自己老婆有沒有說過這種話。

  蘇檸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眼尾挑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吳媽,你說謊之前,不打草稿的嗎?」

  蘇檸轉過身,指著那扇被破開的厚重鋼門,以及裡面擺滿的恆溫酒架。

  「這是造價上千萬的專業恆溫恆濕酒窖。」

  「裡面隨便拿出一瓶羅曼尼康帝,都夠你干半輩子的工資。」

  蘇檸的聲音驟然變冷。

  「頂級紅酒的軟木塞,具有極強的透氣性和吸附性。」

  「任何帶有刺激性氣味的化學合成香精,只要在這個空間裡揮發,不到兩個小時,就會透過軟木塞污染整瓶酒的單寧結構。」

  她回過頭,目光死死釘在吳媽的臉上。

  「錢夫人是個資深的紅酒收藏家。」

  「她寧願把這酒窖拆了重建,也絕不可能讓你拿十塊錢三盒的劣質線香,來熏她幾百萬的藏酒。」

  吳媽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她張著嘴,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缺氧的魚,發不出一點聲音。

  謊言的第一層外衣被毫不留情地撕碎。

  蘇檸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繼續將這顆釘子往下砸。

  「其實,去霉味只是你糊弄錢浩的藉口吧。」

  「這根線香真正的作用,根本不是為了散發香味。」

  蘇檸將證物袋重新揣回口袋,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在她的聯覺視界裡,那點灰燼散發出的,不僅僅是劣質木屑的味道。

  還有一股刺鼻的、帶著工業甜腥味的淡藍色毒氣殘留。

  「它是一個媒介。」

  「一個用來延時點火、並掩蓋密室助燃劑氣味的定時炸彈。」

  蘇檸逼近半步,眼神銳利如刀。

  「這根線香在燃燒前,被人在高濃度的『氯化硫醚』溶液里浸泡過。」

  一連串專業的化學名詞從她嘴裡吐出來,砸在死寂的走廊里。

  旁邊的法醫顧修聽得眼睛都直了,連連點頭,像個狂熱的信徒。

  「當線香被點燃,底部的劣質木屑開始陰燃。」

  蘇檸的語速不急不緩,卻帶著步步緊逼的窒息感。

  「隨著溫度升高,浸泡在裡面的化學藥劑開始緩慢揮發。」

  「它在密閉的酒窖里,和原本空氣中的氧氣發生置換反應,生成了一種無色、卻帶有微弱甜味的致命毒氣。」

  「錢夫人不是病死的。」

  蘇檸一字一頓地宣判了死因。

  「她是被這根線香散發出的毒氣,活生生剝奪了氧氣,窒息而死的。」

  「而那種劣質的檀香味,正好完美地掩蓋了化學藥劑揮發初期的那股甜腥味。」

  真相大白。

  密室的手法,被拆解得連一塊遮羞布都沒剩下。

  空氣里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吳媽的眼神徹底亂了。

  她的眼珠子在眼眶裡瘋狂地打轉,額頭上的冷汗順著深深的皺紋往下流,砸在灰色的制服領口上。

  「不……不是我……」

  吳媽還在機械地重複著這幾個字,但腳步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始往後退。

  左腳絆了右腳一下,險些摔倒。

  陸靳沉眼眸微眯。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站在外圍的秦朗抬了抬下巴,打了個極其隱蔽的戰術手勢。


  他不動聲色地握住腰間的手銬,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從左右兩翼悄無聲息地包抄上去。

  沉重的警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這細微的靠近聲,成了壓垮吳媽緊繃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猛地轉過頭,餘光瞥見了正向她逼近的黑色制服。

  恐懼在一瞬間轉化為了野獸般的瘋狂。

  「啊——!」

  吳媽突然發出一聲悽厲沙啞的嘶吼。

  那聲音根本不像人類發出的,帶著絕望的破音。

  就在兩名特警距離她只剩最後一步,準備伸手扣住她肩膀的剎那。

  吳媽的手猛地插進了那個巨大的白色圍裙口袋裡。

  金屬摩擦的冷硬聲響起。

  一把長達二十公分、平時用來修剪花園帶刺玫瑰的鋒利大剪刀,被她死死地攥在手裡。

  剪刀的刀刃上甚至還沾著沒有乾涸的綠色植物汁液。

  站在吳媽旁邊的一個年輕女傭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吳媽像發了瘋的野狗一樣撲了過去。

  她粗糙有力的左臂一把死死勒住女傭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往前猛地一拽,當成了肉盾。

  右手高高舉起那把鋒利的大剪刀。

  冰冷尖銳的剪刀尖端,狠狠地抵在了女傭脆弱的頸動脈上。

  只差毫米,就能戳破那層薄薄的皮膚。

  「都別過來!」

  吳媽雙眼猩紅,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

  她一邊歇斯底里地咆哮,一邊拖著嚇得尖叫的女傭,瘋狂地企圖往地下室的大門外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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