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
雨下了整整一夜。
溫念站在窗邊，看著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把窗外那座城市的霓虹燈光切割成碎片。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妹妹溫晴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姐，求你。」
她看了整整十分鐘，然後鎖屏，把手機扣在窗台上。
今天是她的訂婚宴。
未婚夫是陸家長子，陸沉舟。據說曾是軍中最年輕的少校，前途無量。半年前在一次任務中出了事，雙腿受傷，至今坐在輪椅上。這門婚事原本定的是溫晴——溫家的小女兒，活潑漂亮，是那種走到哪裡都能讓人眼前一亮的女孩子。
但溫晴不想嫁了。
「姐，我不想一輩子伺候一個殘廢。」溫晴昨晚跪在她面前，哭得妝都花了，「我喜歡的人是陳家的公子，他答應娶我的。可是爸說如果不嫁陸家，就把我趕出家門……姐，你幫幫我，就這一次，最後一次……」
溫念當時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雙握了十年手術刀的手，骨節分明，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她今年二十八歲，市一院最年輕的主刀醫生，獨立完成過上百台高難度手術。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求過人。
也沒有人求過她。
直到今天早上，父親溫國良親自打電話來，語氣不容置疑：「念念，你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你當姐姐的，總不能看著她毀了前程。陸家那邊我已經談好了，就說換人了，反正他們也沒見過溫晴幾次。」
「爸，我有工作。」
「工作可以辭。嫁進陸家，你這輩子都不用工作了。」
「我不願意。」
「溫念！」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以為我是在跟你商量？你媽走得早，我把你們姐妹倆拉扯大容易嗎？陸家是什麼人家？那是跺跺腳整個江城都要抖三抖的門第！要不是陸沉舟出了事，人家能看上咱們家？你要是敢毀了我這樁婚事，就別認我這個爹！」
電話掛斷之後，溫念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這座城市灰濛濛的天際線，遠處有施工的塔吊緩緩轉動。她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念念，你要照顧好妹妹。那年她十四歲，溫晴才六歲，小小的一個人縮在病床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十四年了。
她一直記得那句話。
所以當天下午，她去了陸家。
陸家大宅在城西的半山腰上，是一棟民國時期的老洋房，青磚灰瓦，院子裡種著兩棵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管家領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推開一扇雕花的木門。
房間裡光線很暗，窗簾只拉開了一半。
一個男人坐在窗邊的輪椅上，背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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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溫小姐來了。」
輪椅緩緩轉過來。
溫念終於看見了陸沉舟的臉。
那是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五官稜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睛是極深的黑色，像是能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勻稱的線條。如果不是那輛輪椅，你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受過重傷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是誰？」
「溫念。溫晴的姐姐。」
「我記得約的是溫晴。」
「她來不了。」溫念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匯報病情，「我來替她。」
陸沉舟盯著她看了幾秒鐘。那種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滿意但又懶得退貨的商品。溫念站在那裡，任由他看，脊背挺得筆直。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是溫晴的衣櫃裡拿的，稍微有點短。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露出一張素淨的臉。她不化妝，也不會打扮，站在人群里絕對不是最顯眼的那個。
但她有一雙很特別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到讓人覺得不真實。
「為什麼？」陸沉舟問。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替她嫁給我？」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你不知道我是個廢人？」
溫念垂下眼睫：「知道。」
「知道還來？」
「因為……」她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因為我欠她的。」
陸沉舟沒有再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久到溫念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但他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可以答應這門婚事。但有三個條件。」
「你說。」
「第一，不要碰我的東西。書房、抽屜、柜子，任何你不該碰的地方，都不要碰。」
「好。」
「第二，不要干涉我的事。我去哪裡、做什麼、見什麼人，你都不要問。」
「好。」
「第三——」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幾乎沒有弧度的笑，「不要愛上我。」
溫念愣了一下。
然後她也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像是春天裡最後一片雪融化時的樣子。她說：「陸先生放心，我是醫生，只負責治病，不負責談情說愛。」
陸沉舟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白色裙擺消失在門口的光影里。輪椅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管家走進來，小心翼翼地開口：「少爺，這位溫大小姐……似乎跟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陸沉舟沒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轉過輪椅，看向窗外。
而門外，溫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雕花的木門。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那是她今早在辦公室發現的。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別去陸家。」
她不知道是誰放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現在她已經去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
溫念站在窗邊，看著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把窗外那座城市的霓虹燈光切割成碎片。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妹妹溫晴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姐，求你。」
她看了整整十分鐘，然後鎖屏，把手機扣在窗台上。
今天是她的訂婚宴。
未婚夫是陸家長子，陸沉舟。據說曾是軍中最年輕的少校，前途無量。半年前在一次任務中出了事，雙腿受傷，至今坐在輪椅上。這門婚事原本定的是溫晴——溫家的小女兒，活潑漂亮，是那種走到哪裡都能讓人眼前一亮的女孩子。
但溫晴不想嫁了。
「姐，我不想一輩子伺候一個殘廢。」溫晴昨晚跪在她面前，哭得妝都花了，「我喜歡的人是陳家的公子，他答應娶我的。可是爸說如果不嫁陸家，就把我趕出家門……姐，你幫幫我，就這一次，最後一次……」
溫念當時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雙握了十年手術刀的手，骨節分明，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她今年二十八歲，市一院最年輕的主刀醫生，獨立完成過上百台高難度手術。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求過人。
也沒有人求過她。
直到今天早上，父親溫國良親自打電話來，語氣不容置疑：「念念，你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你當姐姐的，總不能看著她毀了前程。陸家那邊我已經談好了，就說換人了，反正他們也沒見過溫晴幾次。」
「爸，我有工作。」
「工作可以辭。嫁進陸家，你這輩子都不用工作了。」
「我不願意。」
「溫念！」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以為我是在跟你商量？你媽走得早，我把你們姐妹倆拉扯大容易嗎？陸家是什麼人家？那是跺跺腳整個江城都要抖三抖的門第！要不是陸沉舟出了事，人家能看上咱們家？你要是敢毀了我這樁婚事，就別認我這個爹！」
電話掛斷之後，溫念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這座城市灰濛濛的天際線，遠處有施工的塔吊緩緩轉動。她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念念，你要照顧好妹妹。那年她十四歲，溫晴才六歲，小小的一個人縮在病床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十四年了。
她一直記得那句話。
所以當天下午，她去了陸家。
陸家大宅在城西的半山腰上，是一棟民國時期的老洋房，青磚灰瓦，院子裡種著兩棵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管家領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推開一扇雕花的木門。
房間裡光線很暗，窗簾只拉開了一半。
一個男人坐在窗邊的輪椅上，背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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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溫小姐來了。」
輪椅緩緩轉過來。
溫念終於看見了陸沉舟的臉。
那是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五官稜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睛是極深的黑色，像是能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勻稱的線條。如果不是那輛輪椅，你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受過重傷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是誰？」
「溫念。溫晴的姐姐。」
「我記得約的是溫晴。」
「她來不了。」溫念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匯報病情，「我來替她。」
陸沉舟盯著她看了幾秒鐘。那種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滿意但又懶得退貨的商品。溫念站在那裡，任由他看，脊背挺得筆直。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是溫晴的衣櫃裡拿的，稍微有點短。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露出一張素淨的臉。她不化妝，也不會打扮，站在人群里絕對不是最顯眼的那個。
但她有一雙很特別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到讓人覺得不真實。
「為什麼？」陸沉舟問。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替她嫁給我？」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你不知道我是個廢人？」
溫念垂下眼睫：「知道。」
「知道還來？」
「因為……」她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因為我欠她的。」
陸沉舟沒有再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久到溫念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但他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可以答應這門婚事。但有三個條件。」
「你說。」
「第一，不要碰我的東西。書房、抽屜、柜子，任何你不該碰的地方，都不要碰。」
「好。」
「第二，不要干涉我的事。我去哪裡、做什麼、見什麼人，你都不要問。」
「好。」
「第三——」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幾乎沒有弧度的笑，「不要愛上我。」
溫念愣了一下。
然後她也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像是春天裡最後一片雪融化時的樣子。她說：「陸先生放心，我是醫生，只負責治病，不負責談情說愛。」
陸沉舟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白色裙擺消失在門口的光影里。輪椅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管家走進來，小心翼翼地開口：「少爺，這位溫大小姐……似乎跟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陸沉舟沒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轉過輪椅，看向窗外。
而門外，溫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雕花的木門。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那是她今早在辦公室發現的。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別去陸家。」
她不知道是誰放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現在她已經去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