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歐洲人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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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上午十點,遠星資本二十七層。

  外面的世界正在為這家公司發瘋。彭博的IB群組裡,「弗萊明」「遠日點」「公園大道270號」從早上九點起就沒消停過。前台的電話被獵頭、記者和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老朋友」輪番打爆,連樓下大堂的物業主管今天看伊莎貝拉的眼神都變了。

  而交易室里,幾個人湊在一起,聲音壓得不高,但那股興奮勁兒藏不住。

  「兩層樓啊。」

  林濤靠在椅子上,腳尖點著地,「樓下整整清空了兩層。老闆這是要動真格的了。弗萊明那種人都挖來當總裁,遠日點起步就得幾百號人。」

  「不止。」馬特頭也沒抬,「真要對外募資,加上合規、運營、IR,幾百人打不住。要是繼續擴張,之後指不定老闆要買棟樓叫'遠日點大廈'。」

  「所以我說啊。」

  林濤把椅子轉了半圈,臉上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盤算好事的神氣,「咱們幾個是什麼身份?遠星的元老。老闆從原油開始一步步登基,我們幾個可都在。等併到遠日點那個大攤子裡,論資歷,說不定還能給我分配幾個初級分析師打下手.....」

  他越說越來勁。

  「弗萊明再牛,他也是外來的。真論起誰是老闆的自己人,還得看我們。到時候拉出去,給我一條產品線,我……」

  「想什麼呢。」

  伊莎貝拉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腋下夾著個文件夾。她本來是路過交易室去陸澤辦公室的,聽見林濤在那兒畫大餅,順口就截住了。

  「誰跟你說遠星要併到遠日點裡去了?」

  林濤一愣:「不並過去?那……」

  「遠星不動。」伊莎貝拉說,「遠星要轉家辦。」

  說完這一句,她就要往陸澤辦公室去。

  林濤卻卡在那兒了。

  「家辦?」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好像在哪兒聽過,可他做了這麼多年期權和衍生品,客戶端那一套東西從來沒碰過,一時也沒有特別清晰的對上號。

  「家族辦公室....?那玩意不是老登退休之後搞的嗎。咱們現在剛剛冉冉升起,不是應該往大平台上湊嗎?」

  伊莎貝拉停下腳步,還沒開口,本·卡恩先摘了眼鏡。

  「林濤,你這腦子,做交易是夠用了,別的真得補補課。」

  本·卡恩慢悠悠地擦著鏡片,「遠日點是幹嘛的?對外募資的。它要拿主權基金、養老金、中東那些人的錢,替他們理財,然後收管理費。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它得接受審計,得按季度披露,得陪著一堆LP吃飯路演,得讓SEC天天盯著。」

  「那是招募來的兵,是要拉出去打仗、要養、要對外交代的正規軍。」

  他把眼鏡戴回去,看著林濤。

  「家辦不一樣。家辦管的是老闆自己的錢。不募資,不對任何外人負責,不用披露,想幹什麼幹什麼。我們現在做的這種做空就適合這個結構搞。」

  「說白了,」本·卡恩頓了一下,用了一個林濤一定能秒懂的詞,「遠日點是外軍。我們遠星,是親軍。」

  林濤的眼睛一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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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軍」這兩個字,比任何繁複的解釋都好使。他瞬間就懂了——那幾百號人的大軍是拉出去開疆拓土的,而他們這幾個人,是守在皇帝身邊、掌著最核心那部分家底的近衛。論人數是少,可論親疏、論貴重,壓根不是一個量級。

  「所以我們不是要並進去當個頭兒。」林濤喃喃道,「我們要留在身邊輔佐老闆。」

  「現在明白了?」

  伊莎貝拉說,「真正要對外解釋的那些麻煩事,全交給遠日點。而這間屋子裡的活兒,還是你們幾個干。不過以後的活可能也不少,你好好表現,給你配幾個初級分析師也不是不行。」

  林濤把椅子轉回去,抓起滑鼠,屏幕上晾了半天的幾個價格,他這才想起來看。他嘴上沒說什麼,但顯然得意了不少。雖然去一個大機構固然很爽,但跟在老闆這樣的人身邊那才是能吹一輩子的事情。

  馬特和艾莉西亞對視一眼,各自回了位置。這兩個人本來也沒怎麼慌,聽伊莎貝拉這麼一說,無非是把心裡那點模糊的東西印證了。

  然後伊莎貝拉夾著文件夾,敲了陸澤辦公室的門。

  「交易所恢復了。」她把文件夾打開放在桌上,「LME今天早上開盤,NYMEX昨天下午就恢復了。反彈了一波,原油從三十七回到四十四附近,銅回到三千五。」

  「正常。技術性的。」

  陸澤沒什麼意外,美國這邊不砸盤了,歐洲那邊搗鼓了一兩天也應該有了結果。

  「是。但歐洲人拿它當稻草了。」

  她抽出幾份傳真。

  「德意志、巴克萊、蘇格蘭皇家、法國巴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陸續發來的正式函件。」

  「說什麼?」

  「口徑幾乎一樣。」

  伊莎貝拉說,「他們認為九月二十二日那天的價格,是在交易所中斷、流動性枯竭的情況下形成的,不算公允價值。他們對結算金額提出異議,主張要等市場恢復正常之後,重新估值。」

  陸澤把那幾份函件拿過去,一份一份翻。四家銀行,四個監管轄區,措辭雷同到連援引那條市場中斷條款的段落順序都差不多。

  「抓不到串通的證據。」伊莎貝拉說,「每家都是以獨立商業判斷的名義提的。拿到法庭上,最多也只能說他們不約而同。」

  「噢,你說了這四家,那瑞銀呢?」

  伊莎貝拉停了半秒,翻出一份。「瑞銀今天早上也來了一份,措辭比其他幾家軟,而且晚了半天。」

  陸澤的手指在那份上停了一下,把它抽出來放到一邊,沒說什麼,然後靠回椅背笑了。

  「折騰了兩天,驚動到各自的最高層,開了一整夜的會,最後就琢磨出這麼個東西。這群歐洲人想掀桌子又不敢掀。」

  伊莎貝拉看著他:「那我們怎麼辦?」

  「他們想拖就讓他們拖。後面價格只會更低,他們越是想等到市場恢復正常再算帳,最後那個數字就越難看。時間在我們這邊,大的還在後面。」

  「所以就放著?」

  「不。讓律所發一封正式的函,媒體那邊也放點風出去。」

  陸澤把函件推回文件夾,「就問他們一個問題:什麼叫市場恢復正常?麻煩給個明確的定義。是油價回到七十,還是一百?一百四?兩百?再給個時間表,一周,三個月,六個月,還是三年?」

  伊莎貝拉握著筆的手停在紙上,幾秒鐘後抬起頭。

  「他們答不上來。這套說辭能用,全靠它含糊。一旦被逼著給定義,他們至少得給個期限,可期限一到價格更低。呵呵,除非他們覺得市場得一年才恢復正常。」

  「要是他們死活不給呢?」

  「那這句『等市場恢復正常』,就當場變成了『無限期不還錢』。在紐約的法院裡是這樣,在報紙上也是這樣。」

  陸澤點頭:「這件事你交給羅森塔爾,不過密切關注他們那邊的動向,有情況通知我。」

  伊莎貝拉翻過這一頁,看下一條。

  「麥克那邊定了,今天中午十二點半。地點是他選的,他做東。」

  她念出來,「西四十四街三十七號,紐約遊艇俱樂部。」

  陸澤的動作頓了一下。

  嚯,他知道那棟樓是什麼地方。會員名冊上是這個國家最老的一批錢,麥克這種從老派投行里熬出來的人,把一個中午的約會安排在那兒,儀式感倒是給足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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