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花旗期權的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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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點四十五分。遠星資本二十七層交易室。

  "該死……"林濤用力拍了一下桌面,滑鼠被他滑得咯咯作響。

  在經歷了開盤頭半個小時史詩般的逼空狂潮後,其他金融股的平倉已經推進大半,唯獨在林濤面前的四號屏幕上,紅綠交錯的數字正在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卡頓。

  "大摩和高盛的單子全吃進去了,滑點在可控範圍內。那些保險公司流動性情有可原。"

  林濤快速切換著路由通道,眉頭緊鎖。

  "但花旗(C)的通道堵死了。我們的市價單被退回來三次,限價單掛上去不到半秒就被擊穿!"

  伊莎貝拉抬起頭:"通道承載上限了?換德銀試試?"

  "不是通道的問題。"坐在角落的馬特聲音冰冷地切入。他直接將花旗的期權深度圖甩到了中央主屏幕上。

  屏幕上,花旗看跌期權(Put)的買方盤口原本已經被做市商的對沖引擎填滿,但現在,上面正像瀑布一樣傾瀉著天量的賣單。

  不是幾十手、幾百手地試探,而是幾萬手的市價拋單,像一輛失控的泥頭車,正閉著眼睛把整車帶血的籌碼往買一上傾倒。

  "有人在跟我們搶逃生門。"

  馬特盯著暴跌的隱含波動率(IV),"而且吃相極度難看。對方也根本不在乎滑點,只要能賣出去,什麼價格都接受。"

  "被我們帶節奏了?"

  林濤煩躁地咬著牙,眼睜睜看著自己設定的平倉均價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洪流一路往下砸,"看到我們平倉,以為大資金在撤退,跟風砸盤?"

  "體量不對。"

  本·卡恩站起身,眯著眼睛湊近屏幕,"如果是跟風的短線客,平掉近月的投機倉位就夠了。但你看這兒——"

  本·卡恩的手指點在屏幕右側的合約鏈上。

  "十二月到期。明年一月到期。連最深度的遠期LEAPS(長期期權)都在被不計成本地砸。對方不是在止盈,是在清空整個花旗的空頭底倉。"

  交易室里短暫地安靜了兩秒。

  在今天這種全場暴漲、做市商閉著眼睛收期權的日子裡,出現大額平倉不奇怪。但這種連遠期避險底倉都按市價砸穿地板的玩法,違背了華爾街最基礎的交易常識。

  每一張被市價砸出的遠期期權,都在白白蒸發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波動率溢價。

  "爆倉?"

  艾莉西亞冷靜地拋出一個假設。

  "某家對沖基金別的倉位爆了,主經紀商的風控程序強行平掉了他們手裡唯一賺錢的花旗Put來填補保證金缺口?"

  "也可能是內幕。"

  林濤猜測,"財政部要單方面給花旗注資?或者中東的主權基金要入股?他們提前聽到了風聲在搶跑?"

  陸澤坐在主控位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不再冒冷氣的冰水。

  他的目光從花旗那被砸得千瘡百孔的盤口上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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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幕?

  陸澤心裡很清楚,保爾森的彈藥庫現在連一發子彈都拿不出來。國會的七千億救市法案(TARP)甚至還沒起草完,拿什麼去救花旗這種擁有兩萬億表內資產和無數SIV(結構化投資工具)黑洞的巨無霸?

  就算真的有某個中東基金腦子發熱進場,在這個時間點,花旗的股價也絕對撐不住。

  在陸澤前世的記憶里,花旗的致命時刻在十月和十一月。


  現在扔掉花旗的遠期看跌期權,就等於在鐵達尼號撞上冰山的前夜,把救生艇的船票按廢紙的價格賣給收破爛的。

  陸澤看著屏幕上那些被廉價拋售的十二月看跌合約,心裡閃過一絲極其輕微的惋惜。

  不管你是誰。 陸澤在心裡冷冷地想,你把幾十萬美金的門票,當成一美分的擦腳布扔在了地上。

  "老闆?"

  伊莎貝拉看著被擠壓得無法成交的帳戶,"花旗這部分近期合約,我們還按原計劃平嗎?對方這麼砸,我們的利潤至少要被侵蝕百分之二十。"

  "近期合約繼續平。"

  陸澤沒有猶豫,"被他砸出大滑點也認了。這幾天的政策風險太高,拿回現金最重要。"

  他說著,身子微微前傾,把水杯放在桌面上。

  "但是遠期——"

  陸澤看向馬特,"盯住花旗十一月和十二月到期、行權價在十二美元以下的深度遠期Put。這個瘋子把遠期的IV(隱含波動率)砸出了一個不合理的深坑。這部分合約現在的價格,比上周還要便宜百分之四十。"

  林濤愣了一下:"老闆,我們要接盤?"

  "不然呢?"

  陸澤反問,語氣里透著一種理所當然,"既然有人急著跳樓,還把地板砸出了一個金坑,我們有什麼理由不撿?"

  陸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用今天剛落袋的利潤里的零頭。只要他們的拋單把價格砸進我們的底部區間,就掛被動限價單,分批吃進。"

  陸澤下達指令,"接住他們扔掉的遠期空單。花旗在未來兩個月里,會比雷曼更精彩。"

  "明白。"

  馬特沒有任何廢話,立刻切出一塊屏幕設定接盤參數。

  "至於那個砸盤的傢伙……"

  陸澤看著屏幕上那股像被狗攆著一樣的市價拋單逐漸衰竭,最後留下一地狼藉的盤口。

  "別管他。"

  陸澤收回目光,蓋棺定論,"大概是一個風控模型寫劈了、或者被主經紀商強平了的可憐蟲而已。"

  交易室里重新響起了密集的鍵盤聲。遠星的機器冷酷地運轉著,一邊忍受著近期合約的滑點止盈,一邊在遠期合約的廢墟里悄悄撿起那些帶血的籌碼。

  沒有人再提起那筆異常的交易。

  在這個被逼空行情攪得天翻地覆的上午,每天都有幾百個無名帳戶死於流動性枯竭或風控強平。這只是這片鋼鐵叢林裡最不值一提的一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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