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到底是不是張廷樞那個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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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響過幾分鐘,工部局的印捕、華捕便封鎖了閘北這片荒地。

  沒多久,華界的人也到了。

  閘北寶山路這片廢棄倉庫屬於華界,歸上海特別市警局閘北分局管轄。

  不過,事情太嚴重,王宗燁接到命令後火速跨分局支援,也來到了這裡。

  他趕到時,這裡早被日捕股的人員、日本海軍陸戰隊的一個小隊,以及一群帶著武士刀的黑衣人團團包圍。

  就連工部局巡捕都不能進現場,全部被攔在三百米之外。

  「他們要自己查? 」王宗燁給工部局督察長遞了支煙,「那我們倒輕鬆了。」

  督察長就著他的火點燃煙,冷笑道:「可能是怕我們毀壞證據吧!」

  「連黑龍會與陸戰隊都來了。」他朝到處行走的黑衣人呶了呶嘴,「這批貨向來強勢。」

  王宗燁不解地說道:「誰他媽膽子這麼肥啊,連日本總領館都敢炸?」

  「吉林張廷樞。」督察長看著他,忽然小聲笑了起來,「報紙上說他還炸過奉天總領館。」

  王宗燁也笑了笑,「那是奉天,這裡是上海,他還在朝鮮。」

  「炸海幫?」他突然問道,「這夥人好像很兇殘。」

  「誰知道呢!」督察長聳聳肩,「不讓我們插手更好,說不定會碰上那幫亡命徒。」

  破爛的倉庫里,日本海軍陸戰隊軍械技師清水浩平,正在勘察現場。

  領館警部岸本健一走進倉庫,面色陰沉,「大尉,不用查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隨行的幾個人將抬著的拆散迫擊炮配件放到地上。

  炮架、座鈑兩件套。

  清水浩平蹲在炮架前,打量緩衝機上方那根彈簧,又低頭看座鈑的凹槽和鎖扣。

  「口徑八十毫米,緩衝機裸露在外。」他的聲音有點啞,「勃蘭特M1921緩衝機是套管式,彈簧藏在鋼管殼體內部。」

  岸本健一盯著他,沒有出聲。

  清水浩平眼神陰沉起來,直接掀開座鈑,「看看。」

  岸本拿著手電照上去,上面明晃晃地鑄有「東三省兵工廠」標記。

  「東北軍?」他駭然驚叫起來。

  清水浩平走出破倉,望向總領館方向,口中莫名說著「2378米」。

  岸本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剛要問就聽清水冷冷道:「這裡不需要查了,留給工部局的人。」

  「帶上奉軍迫擊炮,我們馬上去總領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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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總領館的鐵門半開著,門口橫七豎八停著幾輛自行車。領館警察端著步槍來回跑動,靴子踩在碎磚上嘎吱作響。

  圍牆根底下炸開一個豁口,磚頭滾了一地。角樓塌了一角,二層那排窗戶全空了,像一個個空洞的眼睛。

  十數個穿睡衣的職員站在空曠處,眼神發直。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硝煙與灰塵的味道,久久不散。

  外面圍了很多不要命的記者,啪啪拍照。

  岸本健一沒有多看記者一眼,清水浩平跟在他身後。

  幾名日警抬著遼十三式80迫兩件套。

  廣場上,芳澤謙吉板著一張青灰色的臉,不知在咆哮著什麼。

  站在那裡的,還有矢田七太郎、田中隆吉、川島芳子,以及黑龍會的人。

  看到岸本健一過來,芳澤謙吉剛要問,目光就被後面幾人抬著的東西吸引。

  「查出來了什麼?」

  岸本健一將炮架與鈑座放下,「事發現場不遠處找到的,遼十三式。」

  遼十三式?

  「奉天總領館,張廷樞用的就是遼十三式!」芳澤謙吉失神叫了起來。

  那一夜,奉天總領館,同樣的炮。

  「張廷樞,又是他。」芳澤謙吉霍然抬頭,額角青筋如蚯蚓,「一定是他!」

  「公使閣下。」川島芳子倒是顯得平靜,「清水君還沒定論,讓他把話說完。」

  芳澤謙吉胸口起伏著,到底是忍住沒再吼。他退半步,眼睛盯著清水。

  「你說,你的結論。」

  清水浩平點了下頭,「公使閣下,我想先問兩句現場情況。」

  他看向田中隆吉,「田中機關長,第一發炮彈落在哪裡?」

  「那裡。」田中隆吉指向倒塌一截的西牆,「第二發落在領館牆根下,第三發才掀了門廊。」

  清水浩平看向第一落點。

  「第一發炮彈落點偏出將近三十米,這個散布,對無夜視瞄準的迫擊炮來說,是正常的。」

  「八十毫米口徑,兩千三百七十八米距離,夜間射擊,幾十米的散布誤差,算不上毛病。」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看著自己的眾人。

  「第一發偏了,說明高空風比他估的大。但第二發和第三發都進了院子,說明他靠爆點的火光,迅速將彈道修回來。」

  「 目視修正,光等炸點與判偏差,就要5秒,再加兩次裝填、復瞄,正常要至少25秒。」

  「十五秒內三炮,這種快速修正的本事,奉軍中沒有這樣的炮班。」

  「你的意思是,不是張廷樞?」芳澤謙吉皺眉,「可他在奉天打得很準。」

  「公使閣下,奉天挨了幾十炮。」川島芳子說道,「如果是張廷樞本人操作,炮手絕不可能打不中主樓,也不會打這麼少。」

  「如果他要打,第二目標可能不會是滿鐵事務所,而是……是海軍陸戰隊駐滬本部。」

  芳澤謙吉沉默著沒有說話。

  田中隆吉掀開座鈑,指著上面的標識。

  「公使閣下,如果真是張廷樞的人幹的,慌亂遺落配件說得過去。可為什麼留下的,剛好是帶了標識的散件?」

  矢田七太郎也開口說道:「田中機關長說得在理。」

  「張廷樞現在在朝鮮忙著安撫朝鮮人,收攏朝鮮義軍。要說他派人來,那也得是主力精銳,不可能只打這麼幾下。」

  芳澤謙吉的目光在幾人之間來回掃,「那你的意思是,有人借張廷樞的名義,動我們?」

  「完全可能。」田中隆吉搶過話頭,「這幾天我們也看到了,我們這邊接二連三出事。」

  「我雖然都想張廷樞死,」他看著80迫兩件套,「但我相信,他不會用同一個招數,把自己的嫌疑貼在頭上。」

  「所以越是這種直白的證據,越像有人故意擺出來的圈套。」

  芳澤謙吉注意到一直沉默的川島芳子,「川島,你有什麼說的?」

  川島芳子回過神,神色看不出什麼,聲音很淡。

  「我調取過張廷樞炸奉天總領館的全部資料,包括當時情報部門對此事的研判。」

  她抬起頭,望向夜空。

  「根據當時的情報分析,這一次張廷樞動手的可能性……非常小,要說按道理,不該是他。」

  她收回目光,看向芳澤謙吉,「可是,張廷樞這個人,最不講道理。他在奉天利用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心理誤區。」

  「我們以為他在朝鮮,他跑去了滿洲里。我們現在以為他在朝鮮,他會不會又跑來上海?所以我不敢亂下結論。」

  「不敢下結論?」田中隆吉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川島小姐,你見過哪個襲擊者,故意留下證據給對手的?」

  「你既然研究了奉天那次的資料,應該最清楚,張廷樞做事,絕對不會給自己留這種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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