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這個手術是你奶奶自願放棄的。」
距離奶奶的手術時間越來越近，許今棠幾乎一有空就往醫院裡跑，奶奶每天都能看見她。
「都說了我在醫院裡不用你操心，你這丫頭怎麼就是不聽奶奶的話呢，」奶奶又開始對她嘮嘮叨叨，「學習這麼緊，還每天都往醫院裡跑，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把醫院當家呢。」
「那不是您在這兒？」許今棠坐在病床邊上削蘋果皮，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閒聊，「我想您了想每天都看見您不行嗎？」
「油嘴滑舌。」
奶奶說不過她。
許今棠也乖乖的沒有反駁，她把蘋果切成一塊一塊兒放進盤子裡，雙手盛著端到奶奶面前。
笑眯眯的問她，「您要不要吃一口？」
奶奶看她笑得這麼開心的樣子，也沒忍心不搭理，抬手用牙籤叉了一塊兒放進嘴裡。
「好吃嗎？」
奶奶點頭，「好吃。」
「這一盤子都是您的。」許今棠笑著將那盤水果放到床頭，彎腰提起垃圾桶里的塑膠袋，跟奶奶說：「奶奶，我先出去扔個垃圾，您自個兒慢慢吃。」
「慢點兒啊。」奶奶說：「別在外面瞎晃悠。」
「知道了。」
許今棠很快就提著那袋垃圾離開了。
病房裡忽地安靜下來，靠坐在病床上的老人緩慢的嘆了口氣，眉間籠罩一層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悲傷。
想到不久前的那天下午，她的病房裡走進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一看就知道氣度不凡。
他說想要找她聊聊天，讓她幫個忙。
李秀英沒有趕他走，但就是沒有趕他走，她才知道了好多好多的事。
「您大概還不知道，您的孫女為了治好您的病，大學期間到處打工賺錢的事吧，她一個小姑娘能為您做到這個份兒上，能算得上知恩圖報了。」
「我來找您，是想跟您做個交易，這或許對您來說有些殘忍，但我知道，您一定不想再讓您的孫女再過上吃苦攢錢的生活，治好尿毒症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且不說需要的手術費，術後保養也需要很高的金額。」
那隻枯槁蒼老的手下意識攥緊身下的床單，李秀英聽見自己問：「你想說什麼……」
「我想懇求您放棄手術。」
那天的那個聲音纏繞在耳旁，李秀英總是忍不住落下眼淚。
她想到她的棠棠，實在不敢想像這些年到底是過的什麼苦日子，她小小的身影，到底是如何承受那些疲倦與苦累。
都是為了她這個老婆子。
該死的，是她這個老婆子。
許今棠扔完垃圾後又去醫院的小超市里買了些水果和小零食，回到醫院路過住院部的走廊時，她再次看到了上次那個撞到她的小男孩兒。
他一個人小小的身影，身上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呆呆地坐在走廊邊的椅子上。
許今棠朝他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身，從塑膠袋裡拿了根棒棒糖遞到他的眼前。
男孩兒慢吞吞的抬起頭看向她，許今棠對他柔軟的笑了笑，「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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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祁嘉桉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也微微帶笑，「你怎麼在這裡？」
「我奶奶生病了，在這裡照顧她呀，」許今棠看著他略微愁眉苦臉的樣子，問他，「你怎麼看起來不太開心呀？」
祁嘉桉揪著病號服的寬大袖口，跟她說自己的心裡話，「媽媽說我馬上要做手術了，我有點害怕。」
「手術？」
祁嘉桉點頭，跟她指了指自己的腰，「媽媽說，我這裡的東西壞掉了，醫生叔叔給我做手術換一個新的。」
許今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落到他的腰間，大概在腎臟的那個位置。
他也要換腎嗎？
「別害怕，」許今棠安慰他，「你會沒事的。」
「媽媽也這麼跟我說，說我是男孩子，要勇敢一點。」他眨眨眼，問她，「姐姐，你奶奶是不是也很勇敢？」
許今棠彎唇，「當然，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勇敢的奶奶。」
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許今棠鼓勵他，「姐姐的奶奶也要做手術，但是她一點都不怕。」
「哇！」祁嘉桉眼睛亮了亮。
「所以你也要向奶奶學習好不好？」
「好！」祁嘉桉努力點頭，「我是小男子漢，我才不怕！」
許今棠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夸道：「這才乖嘛。」
手術的前一天，祁燼陪著許今棠回到家給奶奶收拾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被許今棠提前記下，她對著備忘錄里的清單找，嘴裡不停的碎碎念著：「毛巾多帶幾張吧，還有紙巾……還有……」
她拿著手機從這個屋轉到那個屋，不斷循環往復。
見她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祁燼忍不住拉住她，將她直接按在沙發上。
「你幹嘛？」許今棠仰頭看他。
「你都轉了三四遍了，坐著歇會兒。」
「我又不累。」許今棠說：「我得儘快給奶奶把東西全都備齊，明天做手術的時候才不會出岔子。」
她清透的瞳孔里透著著急忙慌的情緒。
祁燼坐到她身邊，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裡，不許她再動彈，「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做手術的是你呢。」
「可我就是緊張……」
總覺得要什麼都備好才妥當。
「放心，」祁燼捏住她的手，「奶奶的手術會很順利的。」
他對她說：「明天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奶奶從手術室里順利出來為止。」
他的懷裡對她來說是安心的。
許今棠靠著他的胸膛，很輕的點了點頭。
一想到只要度過明天的手術，上天就會還給她一個身體健康的奶奶，許今棠就開心得不得了。
「奶奶很快就又會陪我很久很久了。」
祁燼親了親她的額角，笑著說：「我也開心，我們棠棠以後會被奶奶好好愛著，也會被我好好愛著。」
「你以後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可是意外還是先一步到來了。
奶奶放棄了手術，手術當天她失蹤了。
許今棠崩潰的找到劉醫生，紅著眼發了瘋一樣的質問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到她這個樣子，劉醫生也很難受，但一想到之前蒼老枯槁的老人把所有的打算都做好，甚至還提前為她的孫女出言不遜道過歉，他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澀。
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把事實告訴她，「這個手術是你奶奶自願放棄的。」
「可她是個病人！」許今棠難以相信這個事實，恐懼讓她雙肩顫抖，她不停地流著眼淚，聲音抖得模糊，「劉醫生，這種事情你應該告知我們家屬……」
「可你跟奶奶沒有血緣關係，不算她真正意義上的家屬。」劉醫生聲音艱澀，殘忍的一遍又一遍的將她凌遲刮骨，「這種情況，我們只能聽意願者本人。」
「而且……是你奶奶一直拜託我，她求我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她說這是她這輩子最後的一個心愿。」
「都說了我在醫院裡不用你操心，你這丫頭怎麼就是不聽奶奶的話呢，」奶奶又開始對她嘮嘮叨叨，「學習這麼緊，還每天都往醫院裡跑，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把醫院當家呢。」
「那不是您在這兒？」許今棠坐在病床邊上削蘋果皮，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閒聊，「我想您了想每天都看見您不行嗎？」
「油嘴滑舌。」
奶奶說不過她。
許今棠也乖乖的沒有反駁，她把蘋果切成一塊一塊兒放進盤子裡，雙手盛著端到奶奶面前。
笑眯眯的問她，「您要不要吃一口？」
奶奶看她笑得這麼開心的樣子，也沒忍心不搭理，抬手用牙籤叉了一塊兒放進嘴裡。
「好吃嗎？」
奶奶點頭，「好吃。」
「這一盤子都是您的。」許今棠笑著將那盤水果放到床頭，彎腰提起垃圾桶里的塑膠袋，跟奶奶說：「奶奶，我先出去扔個垃圾，您自個兒慢慢吃。」
「慢點兒啊。」奶奶說：「別在外面瞎晃悠。」
「知道了。」
許今棠很快就提著那袋垃圾離開了。
病房裡忽地安靜下來，靠坐在病床上的老人緩慢的嘆了口氣，眉間籠罩一層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悲傷。
想到不久前的那天下午，她的病房裡走進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一看就知道氣度不凡。
他說想要找她聊聊天，讓她幫個忙。
李秀英沒有趕他走，但就是沒有趕他走，她才知道了好多好多的事。
「您大概還不知道，您的孫女為了治好您的病，大學期間到處打工賺錢的事吧，她一個小姑娘能為您做到這個份兒上，能算得上知恩圖報了。」
「我來找您，是想跟您做個交易，這或許對您來說有些殘忍，但我知道，您一定不想再讓您的孫女再過上吃苦攢錢的生活，治好尿毒症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且不說需要的手術費，術後保養也需要很高的金額。」
那隻枯槁蒼老的手下意識攥緊身下的床單，李秀英聽見自己問：「你想說什麼……」
「我想懇求您放棄手術。」
那天的那個聲音纏繞在耳旁，李秀英總是忍不住落下眼淚。
她想到她的棠棠，實在不敢想像這些年到底是過的什麼苦日子，她小小的身影，到底是如何承受那些疲倦與苦累。
都是為了她這個老婆子。
該死的，是她這個老婆子。
許今棠扔完垃圾後又去醫院的小超市里買了些水果和小零食，回到醫院路過住院部的走廊時，她再次看到了上次那個撞到她的小男孩兒。
他一個人小小的身影，身上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呆呆地坐在走廊邊的椅子上。
許今棠朝他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身，從塑膠袋裡拿了根棒棒糖遞到他的眼前。
男孩兒慢吞吞的抬起頭看向她，許今棠對他柔軟的笑了笑，「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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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祁嘉桉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也微微帶笑，「你怎麼在這裡？」
「我奶奶生病了，在這裡照顧她呀，」許今棠看著他略微愁眉苦臉的樣子，問他，「你怎麼看起來不太開心呀？」
祁嘉桉揪著病號服的寬大袖口，跟她說自己的心裡話，「媽媽說我馬上要做手術了，我有點害怕。」
「手術？」
祁嘉桉點頭，跟她指了指自己的腰，「媽媽說，我這裡的東西壞掉了，醫生叔叔給我做手術換一個新的。」
許今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落到他的腰間，大概在腎臟的那個位置。
他也要換腎嗎？
「別害怕，」許今棠安慰他，「你會沒事的。」
「媽媽也這麼跟我說，說我是男孩子，要勇敢一點。」他眨眨眼，問她，「姐姐，你奶奶是不是也很勇敢？」
許今棠彎唇，「當然，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勇敢的奶奶。」
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許今棠鼓勵他，「姐姐的奶奶也要做手術，但是她一點都不怕。」
「哇！」祁嘉桉眼睛亮了亮。
「所以你也要向奶奶學習好不好？」
「好！」祁嘉桉努力點頭，「我是小男子漢，我才不怕！」
許今棠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夸道：「這才乖嘛。」
手術的前一天，祁燼陪著許今棠回到家給奶奶收拾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被許今棠提前記下，她對著備忘錄里的清單找，嘴裡不停的碎碎念著：「毛巾多帶幾張吧，還有紙巾……還有……」
她拿著手機從這個屋轉到那個屋，不斷循環往復。
見她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祁燼忍不住拉住她，將她直接按在沙發上。
「你幹嘛？」許今棠仰頭看他。
「你都轉了三四遍了，坐著歇會兒。」
「我又不累。」許今棠說：「我得儘快給奶奶把東西全都備齊，明天做手術的時候才不會出岔子。」
她清透的瞳孔里透著著急忙慌的情緒。
祁燼坐到她身邊，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裡，不許她再動彈，「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做手術的是你呢。」
「可我就是緊張……」
總覺得要什麼都備好才妥當。
「放心，」祁燼捏住她的手，「奶奶的手術會很順利的。」
他對她說：「明天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奶奶從手術室里順利出來為止。」
他的懷裡對她來說是安心的。
許今棠靠著他的胸膛，很輕的點了點頭。
一想到只要度過明天的手術，上天就會還給她一個身體健康的奶奶，許今棠就開心得不得了。
「奶奶很快就又會陪我很久很久了。」
祁燼親了親她的額角，笑著說：「我也開心，我們棠棠以後會被奶奶好好愛著，也會被我好好愛著。」
「你以後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可是意外還是先一步到來了。
奶奶放棄了手術，手術當天她失蹤了。
許今棠崩潰的找到劉醫生，紅著眼發了瘋一樣的質問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到她這個樣子，劉醫生也很難受，但一想到之前蒼老枯槁的老人把所有的打算都做好，甚至還提前為她的孫女出言不遜道過歉，他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澀。
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把事實告訴她，「這個手術是你奶奶自願放棄的。」
「可她是個病人！」許今棠難以相信這個事實，恐懼讓她雙肩顫抖，她不停地流著眼淚，聲音抖得模糊，「劉醫生，這種事情你應該告知我們家屬……」
「可你跟奶奶沒有血緣關係，不算她真正意義上的家屬。」劉醫生聲音艱澀，殘忍的一遍又一遍的將她凌遲刮骨，「這種情況，我們只能聽意願者本人。」
「而且……是你奶奶一直拜託我，她求我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她說這是她這輩子最後的一個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