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哥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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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媽……」京念的睫毛顫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凶了。

  時暮雪從走廊另一頭端著幾杯熱水走回來,看見表姐這副模樣,心口一酸。

  她把水杯遞給爸爸和媽媽,然後挨著京念坐下。

  京念沒有說話,只是把臉轉過來,靠在時暮雪的肩頭,肩膀克制不住地聳動。

  「表姐。」

  時暮雪開口:「你別太責怪自己了。樓逍他……也不想的。」

  京念怔怔地看著表妹。

  過了好一會兒,她搖了搖頭,嘴角勉強彎了一下,那弧度又苦又澀,比哭還讓人難受。

  「小雪。」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知道不是他的錯。」

  「可他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要受這些?」

  京念喃喃:「是我連累了外公外婆,如果不是我執意要和樓逍……樓震山也不會……」

  「表姐,別這樣說。」

  時暮雪握緊了她的手,眼眶也紅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

  他戴著口罩,很神秘,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經過ICU門口的時候,男人停住了腳步,低頭看了一眼蜷在椅子上的京念。

  「您是京小姐?」

  男人的聲音很平,像是在確認一個名字。

  京念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面前這個陌生人,下意識地點了一下頭。

  「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男人把檔案袋遞到她面前,「說這是您應該知道的事。」

  時暮雪皺了皺眉,伸手擋了一下。

  「你是誰?這裡面是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把檔案袋往京念手裡一塞,轉身就走了。

  步子很快,拐過走廊轉角便沒了蹤影。

  京念低頭看著懷裡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手指莫名其妙地開始發抖。

  她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但在那瞬間,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底端躥上來,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有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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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暮雪很快拆開了檔案袋。

  裡面的東西不多,是幾張泛黃的監控截圖。

  像素模糊,卻依稀能辨認出畫面里是一個廢棄工廠的裡面。

  一張匯款單的複印件,匯款人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樓震山。

  再然後是一份綁匪的口供複印件,最下方按著鮮紅的手印。

  口供里描述了他們如何受人指使,從一所小學的後門綁走了一個八歲的小女孩。

  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八歲的京念正蜷縮在牆角,雙手被綁在身後。

  精緻的小臉上全是淚痕和污泥,那雙杏眼驚恐地瞪著鏡頭,像是被嚇破了膽的小獸。

  她身上的校服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膝蓋上蹭破了一大塊皮,滲著血珠子。

  「……」

  京念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張照片,瞳孔驟然放大。

  時暮雪也吃了一驚。

  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湧上來。

  當時被綁架,她哭了整整兩天,哭到嗓子再也發不出聲音,到後來只能縮在牆角發抖。

  被救出來之後,京念做了半年的噩夢,每天半夜尖叫著驚醒,還得了黑暗恐懼症。

  時願守在她床邊一宿一宿地不敢合眼。

  後來京念慢慢好了。

  並把那段記憶埋進了最深最深的地方,埋到以為自己忘了。

  可她從來沒有真正忘記過,她只是……不敢想起來。

  而現在。

  這張照片把埋了十年的記憶連根拔起,血淋淋地攤在她面前。

  原來,指使綁匪的人,竟是樓震山。

  那個害她在黑暗裡縮了四十八個小時,害她做了整整半年噩夢的惡魔,是樓逍的父親。

  京念只覺得自己現在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手指抖得握不住那幾頁薄薄的紙,紙張滑落,散了一地。

  她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像被人抽掉了骨頭,整個人往旁邊歪去。

  「表姐!」

  時暮雪驚呼一聲,連忙伸手扶住她。

  京念靠在時暮雪懷裡,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是,樓逍什麼都不知道,可樓震山是他親爹。

  他從出生起就背著這個姓氏,甩不掉、掙不脫,這輩子都得替一個畜生不如的人承受代價。

  京念把臉埋進雙手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眼淚從指縫間湧出來,滾燙的,一滴一滴砸在地磚上。

  她胸口疼得喘不上氣,像是被人拿著鈍刀一下一下地剜,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刑罰。

  時晝燃原本靠在對面的牆上,看見京念差點暈倒,猛地站直了身子,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他大步走過來,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紙張,翻了兩頁,臉色瞬間變了。

  「操。」

  他低罵了一聲,把東西往京妄手裡一塞,聲音壓得極低。

  「哥,你看這個。」

  京妄接過來,目光掃過那張匯款單上的名字,下頜線繃得像一塊石頭。

  他一言不發地把那幾頁紙折好塞進口袋,走到京念面前蹲下來,大手覆在她頭頂。

  「念念。」

  京妄聲音沙啞,「哥在這兒。」

  「不管發生什麼事,哥在這兒。」

  時願剛從眩暈中緩過來,靠在京昭肩頭。

  看見女兒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樣子,心口一緊:「念念?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時硯和溫寧蕤也圍了過來,溫寧蕤伸手去摸京念的額頭。

  「是不是低血糖了?舅媽去給你買點吃的……」

  「舅媽,不用。」

  京妄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把京念擋在身後。

  順手將那幾頁紙折好塞進自己外套內側口袋,面不改色。

  「她就是剛才看見外婆從手術室推出來,情緒沒撐住。讓她緩一緩就好了。」

  京念抬起眼,透過模糊的淚光看著哥哥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他的後背挺得筆直,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破綻。

  京妄回過頭,垂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沒有責怪。

  京念的眼淚又涌了上來,這一回,是因為感激。

  她不想再讓家人擔心了。

  *

  樓宅燈火通明,宴會早已散場。

  傭人們正低著頭收拾衛生。

  樓逍徑直穿過大廳,唇角裂開的口子凝著暗紅色的血痂,模樣隱晦暗沉,俊美的面容顯得更加妖冶。

  樓震山在書房。

  樓逍伸手推開門的時候,他正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一手端著威士忌,一手翻著什麼文件。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先是愣了一瞬。

  隨即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喲。」

  樓震山把文件往桌上一擱,靠進椅背。

  目光從樓逍臉上的傷掃到衣領上的血,笑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怎麼,被京家的人打了?」

  「我早說過,京家那丫頭不是你能碰的,你不聽。」

  「現在好了,挨了打知道回來找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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