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是誰
章子梅抱著念念從醫務室出來。
校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眼鏡，動作利落。她讓念念坐在床上，用碘伏清理膝蓋上的傷口。念念咬著嘴唇，沒出聲。章子梅站在旁邊，手搭在念念背上。
"皮外傷，"校醫說，"膝蓋挫了一塊，沒傷到骨頭。手掌要挑一下塑膠顆粒，有點疼。"
念念點了點頭。
校醫拿鑷子挑顆粒。每挑一顆，念念的手就縮一下。章子梅把她的手握住。念念回握她，指節用力。
清理完，上了藥，貼了紗布。膝蓋包了一塊，手掌貼了兩塊創可貼。念念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白紗布在白色運動褲上很顯眼。
"不能沾水，"校醫對章子梅說，"這兩天別洗澡，擦一擦就行。膝蓋別彎太狠。"
"好。"章子梅說。
她把念念從床上抱下來。念念的左腿不敢用力，摟著她的脖子。
章子梅謝了校醫，抱著念念往外走。
念念趴在她肩上，臉朝著她的脖子。呼吸熱熱的，打在她的皮膚上。
"媽媽。"
"嗯。"
"我還想跑。"
章子梅的腳步沒停。"下次。"
念念沒再說了。她把臉埋回章子梅的頸窩。她的左腿懸著，膝蓋上的紗布被運動褲蹭著。每次章子梅走一步，念念的身體就輕輕晃一下。
出了醫務室的門。東樓一層的走廊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地上的瓷磚反著光。走廊盡頭是側門，出去就是停車場，可以直接走。
章子梅站在走廊里。看著側門。
走出去。上車。回家。關上門。念念洗澡，上藥，睡覺。明天花店照常開門。一切回到原來的軌道。
她可以這麼做。
她轉過身。不往側門走。往操場走。
她繞回去，是因為她要當面把話說清楚。不是在走廊里說，不是在角落裡說。在操場上說。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讓所有人看到，讓她沒有退路，也讓他沒有退路。
她不需要遮掩，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念念趴在她肩上，膝蓋上了藥，貼了紗布，手掌貼了兩塊創可貼。念念沒哭了，安安靜靜地趴著，臉朝著後面。
操場上還有人在比賽，立定跳遠，家長和孩子排著隊，說說笑笑的。有個小男孩跳完了，爸爸把他舉起來轉了一圈，媽媽在旁邊拍照。笑聲從那邊傳過來。
章子梅穿過人群，走到東側跑道邊上。
她看到了姜宸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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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跑道邊上，不是坐著了。站著。像是剛從觀眾席下來，又像是等在這裡。他的夾克口袋微微鼓著，手插在裡面。陳默不在旁邊。
章子梅走過去。
五步。三步。一步。
她在姜宸鈺面前停下來。
周圍有家長從他們旁邊經過。有人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一眼。一個高大的男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站在跑道邊上，面對面。
章子梅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是誰。"
姜宸鈺看著她。
"為什麼出現在我女兒的運動會上。"
操場上音樂還在放。但附近幾個家長放慢了腳步。有人停下來了。
姜宸鈺沒說話。
章子梅抱著念念，站得很直。她的運動服口袋裡什麼都沒有，兩隻手一隻托著念念的屁股，一隻摟著她的背。她沒有多餘的手勢，沒有多餘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運動會的，"她說，"怎麼知道哪個幼兒園，幾點開始，念念分在第幾組。"
姜宸鈺的下頜線收緊了一下。
章子梅看著他的眼睛。"陳默查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
旁邊一個媽媽停下來了。她拉了拉旁邊另一個家長的袖子。竊竊私語開始了。
"那是誰啊？"
"不認識。剛才那個小姑娘摔了，他第一個跑過去的。"
"是那個孩子的爸爸？"
"不是吧，你看那個媽媽好像不認識他。"
聲音不大，但在操場上，夠聽清。
章子梅聽到了。她沒理會。
她看著姜宸鈺，等他回答。
姜宸鈺站在那裡。深色夾克，灰色圓領衫。他沒有戴墨鏡，沒有戴帽子。他的臉就這麼暴露在十月的陽光下。他不是一個能藏在人群里的人。
"章子梅。"他說。
"我在問你問題。"章子梅說。"你是誰。"
她抱著念念，沒有後退一步。念念在她肩上動了一下，臉從頸窩裡抬起來，轉頭看了一眼，又埋回去了。
周圍看的人更多了。有幾個爸爸也停下了。周老師從操場另一頭走過來，腳步有些急。
姜宸鈺看了章子梅幾秒。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章子梅認識他。六年前的姜宸鈺和現在的不一樣——那時候他更年輕，眼神更冷。現在的他，冷還在，但多了一層東西。她看不太清那層東西是什麼。
"你來了。"她說。"你坐在最後一排。你等了一整個上午。念念摔了，你比她媽媽跑得還快。"
她頓了一下。
"然後你問我，你是誰。"
這句話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了一瞬。
姜宸鈺沒辯解。他從來不辯解。
他只是站在那裡。很高，很安靜。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插口袋，沒有交叉在胸前。只是垂著。
周老師到了。她看了看章子梅，又看了看姜宸鈺，臉上有些尷尬。
"子梅姐，這是——"
"周老師，"章子梅打斷她，聲音很平，"這位先生我不認識。"
周老師愣住了。
姜宸鈺的目光落在章子梅臉上。很深。沒有怒意，沒有急躁。只是深。
章子梅沒看他。她轉向周老師："念念膝蓋傷了，剩下的項目不參加了。我們先走。"
"好好好，"周老師忙說，"念念的傷要不要緊？要不要我——"
"沒事。"章子梅說。"已經處理過了。"
她抱著念念轉身。
姜宸鈺站在原地。
"章子梅。"
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慢。和她記憶里一樣。
章子梅停下了。沒有轉身。
"讓一下路。"她說。"我要走了。"
姜宸鈺站在她和出口之間。他側了半步。但沒讓開。
章子梅轉過身。
姜宸鈺看著她懷裡的念念。念念的臉埋著，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和兩根散了的小辮子。
"她的傷——"
"處理過了。"章子梅說。
"我可以——"
"你不可以。"章子梅打斷他。
她的聲音沒有提高。但像一把刀，切在空氣里，乾淨利落。
周圍的人都看著。沒有人說話了。連周老師都退了一步。
章子梅看著姜宸鈺。她的眼睛是平靜的，不是憤怒的平靜，是冷的平靜。像一扇關好的門。
"你查了我的信息，你知道念念的幼兒園，你坐在觀眾席上看了一整個上午，你碰了我的女兒。"
她的語速沒有變快，聲音沒有變高。每一句話都是陳述句，每一句都以句號結尾。
"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這些行為都可以叫騷擾。"
姜宸鈺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動。
"我不是來騷擾你。"
"那你來做什麼。"
"來看她。"
這三個字落在空氣里。
來看她。來看一個他六年沒見過的女兒。來看一個他曾經問"怎麼處理"的孩子。
章子梅沒有笑。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小的動作。不是笑。
"看夠了？"
姜宸鈺沒回答。
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帶著塑膠跑道被太陽曬過的氣味。遠處有小孩在笑。廣播在念下一項比賽的說明。
章子梅抱著念念，從姜宸鈺讓出的半步空隙里走過去。她的肩膀幾乎擦到他的夾克。
她走了。
念念趴在她肩上，臉朝著後面。
校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眼鏡，動作利落。她讓念念坐在床上，用碘伏清理膝蓋上的傷口。念念咬著嘴唇，沒出聲。章子梅站在旁邊，手搭在念念背上。
"皮外傷，"校醫說，"膝蓋挫了一塊，沒傷到骨頭。手掌要挑一下塑膠顆粒，有點疼。"
念念點了點頭。
校醫拿鑷子挑顆粒。每挑一顆，念念的手就縮一下。章子梅把她的手握住。念念回握她，指節用力。
清理完，上了藥，貼了紗布。膝蓋包了一塊，手掌貼了兩塊創可貼。念念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白紗布在白色運動褲上很顯眼。
"不能沾水，"校醫對章子梅說，"這兩天別洗澡，擦一擦就行。膝蓋別彎太狠。"
"好。"章子梅說。
她把念念從床上抱下來。念念的左腿不敢用力，摟著她的脖子。
章子梅謝了校醫，抱著念念往外走。
念念趴在她肩上，臉朝著她的脖子。呼吸熱熱的，打在她的皮膚上。
"媽媽。"
"嗯。"
"我還想跑。"
章子梅的腳步沒停。"下次。"
念念沒再說了。她把臉埋回章子梅的頸窩。她的左腿懸著，膝蓋上的紗布被運動褲蹭著。每次章子梅走一步，念念的身體就輕輕晃一下。
出了醫務室的門。東樓一層的走廊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地上的瓷磚反著光。走廊盡頭是側門，出去就是停車場，可以直接走。
章子梅站在走廊里。看著側門。
走出去。上車。回家。關上門。念念洗澡，上藥，睡覺。明天花店照常開門。一切回到原來的軌道。
她可以這麼做。
她轉過身。不往側門走。往操場走。
她繞回去，是因為她要當面把話說清楚。不是在走廊里說，不是在角落裡說。在操場上說。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讓所有人看到，讓她沒有退路，也讓他沒有退路。
她不需要遮掩，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念念趴在她肩上，膝蓋上了藥，貼了紗布，手掌貼了兩塊創可貼。念念沒哭了，安安靜靜地趴著，臉朝著後面。
操場上還有人在比賽，立定跳遠，家長和孩子排著隊，說說笑笑的。有個小男孩跳完了，爸爸把他舉起來轉了一圈，媽媽在旁邊拍照。笑聲從那邊傳過來。
章子梅穿過人群，走到東側跑道邊上。
她看到了姜宸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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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跑道邊上，不是坐著了。站著。像是剛從觀眾席下來，又像是等在這裡。他的夾克口袋微微鼓著，手插在裡面。陳默不在旁邊。
章子梅走過去。
五步。三步。一步。
她在姜宸鈺面前停下來。
周圍有家長從他們旁邊經過。有人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一眼。一個高大的男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站在跑道邊上，面對面。
章子梅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是誰。"
姜宸鈺看著她。
"為什麼出現在我女兒的運動會上。"
操場上音樂還在放。但附近幾個家長放慢了腳步。有人停下來了。
姜宸鈺沒說話。
章子梅抱著念念，站得很直。她的運動服口袋裡什麼都沒有，兩隻手一隻托著念念的屁股，一隻摟著她的背。她沒有多餘的手勢，沒有多餘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運動會的，"她說，"怎麼知道哪個幼兒園，幾點開始，念念分在第幾組。"
姜宸鈺的下頜線收緊了一下。
章子梅看著他的眼睛。"陳默查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
旁邊一個媽媽停下來了。她拉了拉旁邊另一個家長的袖子。竊竊私語開始了。
"那是誰啊？"
"不認識。剛才那個小姑娘摔了，他第一個跑過去的。"
"是那個孩子的爸爸？"
"不是吧，你看那個媽媽好像不認識他。"
聲音不大，但在操場上，夠聽清。
章子梅聽到了。她沒理會。
她看著姜宸鈺，等他回答。
姜宸鈺站在那裡。深色夾克，灰色圓領衫。他沒有戴墨鏡，沒有戴帽子。他的臉就這麼暴露在十月的陽光下。他不是一個能藏在人群里的人。
"章子梅。"他說。
"我在問你問題。"章子梅說。"你是誰。"
她抱著念念，沒有後退一步。念念在她肩上動了一下，臉從頸窩裡抬起來，轉頭看了一眼，又埋回去了。
周圍看的人更多了。有幾個爸爸也停下了。周老師從操場另一頭走過來，腳步有些急。
姜宸鈺看了章子梅幾秒。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章子梅認識他。六年前的姜宸鈺和現在的不一樣——那時候他更年輕，眼神更冷。現在的他，冷還在，但多了一層東西。她看不太清那層東西是什麼。
"你來了。"她說。"你坐在最後一排。你等了一整個上午。念念摔了，你比她媽媽跑得還快。"
她頓了一下。
"然後你問我，你是誰。"
這句話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了一瞬。
姜宸鈺沒辯解。他從來不辯解。
他只是站在那裡。很高，很安靜。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插口袋，沒有交叉在胸前。只是垂著。
周老師到了。她看了看章子梅，又看了看姜宸鈺，臉上有些尷尬。
"子梅姐，這是——"
"周老師，"章子梅打斷她，聲音很平，"這位先生我不認識。"
周老師愣住了。
姜宸鈺的目光落在章子梅臉上。很深。沒有怒意，沒有急躁。只是深。
章子梅沒看他。她轉向周老師："念念膝蓋傷了，剩下的項目不參加了。我們先走。"
"好好好，"周老師忙說，"念念的傷要不要緊？要不要我——"
"沒事。"章子梅說。"已經處理過了。"
她抱著念念轉身。
姜宸鈺站在原地。
"章子梅。"
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慢。和她記憶里一樣。
章子梅停下了。沒有轉身。
"讓一下路。"她說。"我要走了。"
姜宸鈺站在她和出口之間。他側了半步。但沒讓開。
章子梅轉過身。
姜宸鈺看著她懷裡的念念。念念的臉埋著，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和兩根散了的小辮子。
"她的傷——"
"處理過了。"章子梅說。
"我可以——"
"你不可以。"章子梅打斷他。
她的聲音沒有提高。但像一把刀，切在空氣里，乾淨利落。
周圍的人都看著。沒有人說話了。連周老師都退了一步。
章子梅看著姜宸鈺。她的眼睛是平靜的，不是憤怒的平靜，是冷的平靜。像一扇關好的門。
"你查了我的信息，你知道念念的幼兒園，你坐在觀眾席上看了一整個上午，你碰了我的女兒。"
她的語速沒有變快，聲音沒有變高。每一句話都是陳述句，每一句都以句號結尾。
"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這些行為都可以叫騷擾。"
姜宸鈺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動。
"我不是來騷擾你。"
"那你來做什麼。"
"來看她。"
這三個字落在空氣里。
來看她。來看一個他六年沒見過的女兒。來看一個他曾經問"怎麼處理"的孩子。
章子梅沒有笑。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小的動作。不是笑。
"看夠了？"
姜宸鈺沒回答。
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帶著塑膠跑道被太陽曬過的氣味。遠處有小孩在笑。廣播在念下一項比賽的說明。
章子梅抱著念念，從姜宸鈺讓出的半步空隙里走過去。她的肩膀幾乎擦到他的夾克。
她走了。
念念趴在她肩上，臉朝著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