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玉蘭相近問君心
「好巧，我的字裡面也有一個和你同音的。」
藍曦臣落座在他身旁，只大了江澄幾歲的人，身高卻高了江澄太多。
陰影因為藍曦臣的出現而消失，如今晃得他眼睛酸澀。
藍曦臣可能察覺到了，他落座後，刺眼的陽光便被他挺拔的身軀擋了一大半。
江澄咽了咽喉嚨，怕自己許久沒喝水的聲音不夠動聽。
他猶豫片刻，咽下幾道唾液潤了潤喉才緩緩開口：
「...好巧，澤蕪君。」
藍曦臣見他緊張，笑道：「你很緊張，是在怕我嗎？」
江澄聞言連忙搖頭：「不是！」
藍曦臣輕輕的歪了歪頭，打趣道：「我不掌罰，你不必緊張。」
江澄嘀咕出聲：「你弟弟掌罰我也不怕他。」
藍曦臣狀似沒聽見，他又問：「取字了嗎？」
江澄不敢轉頭看他，只是抱著書僵硬點頭：「十五歲生辰時便取了。」
「你既已知道我的字了，我也能知道你的嗎？江小公子。」 藍曦臣禮貌詢問。
江澄連忙點頭：「我字晚吟，江晚吟。」
「江...晚...吟，很好聽，父親取的？」
「嗯，父母取的。」
藍曦臣覺察出了他的細節，仿佛確實從哪裡聽過江氏的一些流言蜚語。
怕這少年分心，他便換了個話題，道：「為何一個人在這裡看書？」
江澄：「朋友們出去玩了，今日我有些乏，便沒和他們一道去。」
藍曦臣：「嗯，你確實很乖，很聽話。」
江澄聞言，抬頭去看藍曦臣，便對上了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
「你是第一個這樣說我的。」 他終於敢與這樣的澤蕪君對視。
藍曦臣微微挑起眉頭：「難道對你來說，這是貶義詞？」
江澄搖頭：「 不是貶義詞，只是沒人像你這樣…嗯…稱讚我。」
這下停頓的人變成了藍曦臣，他從江澄曬得紅潤的臉上收回視線。
最終，低頭看向了江澄手中未合上的書。
「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遣霓裳試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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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落空階初月冷，香生別院晚風微。」
藍曦臣的聲音溫潤無比，江澄見他竟把自己勾畫出的詩句念出聲，一時間羞紅了耳。
「你喜歡看詩詞？」 藍曦臣問道。
江澄連忙合上書。
恰好春風又吹過，打落了幾朵玉蘭花。
一片潔白的花瓣就剛好落在了江澄的書頁上，被他動作迅速的夾上了。
藍曦臣看著他手忙腳亂，微不可察的笑了笑。
「就偶爾看看，不算特別喜歡。」江澄挑了個折中的回答。
藍曦臣卻突然回應他之前的問題：
「其實，也不算誇讚，我只是陳述事實，魏公子與懷桑都很活潑鬧騰，所以偶爾看著你站在他們身邊，總覺得這位江家小公子格外懂事。」
江澄眼睫又開始顫個不停。
原本被藍曦臣擋住的日光仿佛再次照了過來，晃的他不敢抬眼。
他無處可逃，無地可躲，無話可說。
只有通紅的耳尖告訴了藍曦臣他聽到了他的話。
這時，幾個門生走進了院子，喚道：「澤蕪君，藍先生請您過去了。」
江澄這才知道，藍曦臣是過來聽學院等藍啟仁的。
機緣巧合下，院子裡只有一紫衣少年，膚白如玉，他安靜垂眸在一片粉白的天地下，靜靜看書。
藍曦臣也同樣被他吸引，腳步不禁就走了過去。
澤蕪君潔白無瑕，貌似玉蘭，江澄的視線從來需要仰頭看他。
但今日，他等到了他一直仰望的玉蘭花。
花香撲鼻，江澄好像又聞到了姑蘇城中的玉蘭酥。
都說嗅覺會儲存過去，而玉蘭的香味，恰恰是他對姑蘇的第一個記憶。
藍曦臣起身，和那幾個弟子道了聲就來。
江澄傻坐著，目送著藍曦臣起身，目送著藍曦臣靠近，目送著藍曦臣抬手。
髮絲被人輕輕的觸碰，少年江澄茫然仰頭。
只見藍曦臣修長如玉的手指上，拿著一片粉白的花瓣。
「江小公子，頭上落滿香味了。」
藍曦臣的笑聲如春風拂過，讓江澄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藍曦臣將手上如指般長的花瓣遞給江澄。
江澄傻愣愣的接過，指尖觸到了柔軟冰涼的花瓣，便見藍曦臣朝著他笑笑，轉身離開。
他坐在原地，一時間拿著那香味芬芬的花瓣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視線中再也看不見藍曦臣的身影，他才低下頭緩緩打開了書。
原本想將手中的花瓣藏在書中留存的。
可沒想到，手指撥開書頁，他在其中，看到了不知何時夾住的玉蘭花。
是剛才著急忙慌的時候，從樹上飄下來不小心落進去的嗎？
江澄有些苦惱，捨不得丟掉。
那一頁剛好是藍曦臣輕聲讀過的詩。
「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遣霓裳試羽衣。」
「影落空階初月冷，香生別院晚風微。」
江澄輕聲按著記憶中藍曦臣的輕重緩急重複讀出聲。
卻發現，怎麼都不如對方隨意念出來的動聽。
他將藍曦臣遞給他的那片花瓣夾到詩中間，不小心落到他書頁上的那瓣換到了後一頁。
少年捂著發紅的耳尖，抱著裝滿花香的書快步小跑回了他的房間。
身後的粉白的玉蘭花，就落了滿院。
那年他十五。
不怕威嚴的藍啟仁，不怕繁重的家規，只怕那人的目光掠過他。
但好在，每次遇到對方，他都會笑著和自己以及身後的同窗打招呼。
儘管只是出於禮貌，儘管魏無羨老是鬧事，讓他的弟弟生氣。
儘管聶懷桑天天逗鳥玩扇，惹得藍曦臣嘆氣連連。
但江澄還是希望，藍曦臣停留在他單薄身影上的時間能長一些。
他怕因為魏無羨，澤蕪君會討厭他們鬧騰。
他怕因為聶懷桑，澤蕪君會連帶著輕視他的用功。
他怕的很多，最怕的還是他的忽視。
就好像父輩身上得不到的稱讚，江澄在藍曦臣身上意外獲得了。
藍曦臣說過他很聽話，江澄每次路過他身旁，便總想讓自己的脊背再打直一點。
藍曦臣說他很懂事，他就不願讓魏無羨再在藍家闖禍。
怕有時候真的遇到他都收拾不了的爛攤子了，藍曦臣也討厭他了。
可笑的是，十多年前心驚膽戰一直害怕出現的眼神，十多年後，真的一語成讖。
...他為什麼要露出那樣的眼神？
因為三毒聖手的名聲很壞？
因為......不懂事聽話了嗎？
年少被藏起來的隱秘角落，今日被藍曦臣的一個眼神刺的原形畢露。
江澄在原地站了許久，久到腿麻了也沒有邁步。
嘴裡早已化了的玉蘭酥，香味隨著呼吸，絲絲飄了出來。
早該過去了。
江澄握緊了手，如今他盔甲鋒利，再不懼任何人。
玉蘭花總會有敗落的那天。
他的世界鋒銳無比。
他不奢望誰能走進來了。
藍曦臣落座在他身旁，只大了江澄幾歲的人，身高卻高了江澄太多。
陰影因為藍曦臣的出現而消失，如今晃得他眼睛酸澀。
藍曦臣可能察覺到了，他落座後，刺眼的陽光便被他挺拔的身軀擋了一大半。
江澄咽了咽喉嚨，怕自己許久沒喝水的聲音不夠動聽。
他猶豫片刻，咽下幾道唾液潤了潤喉才緩緩開口：
「...好巧，澤蕪君。」
藍曦臣見他緊張，笑道：「你很緊張，是在怕我嗎？」
江澄聞言連忙搖頭：「不是！」
藍曦臣輕輕的歪了歪頭，打趣道：「我不掌罰，你不必緊張。」
江澄嘀咕出聲：「你弟弟掌罰我也不怕他。」
藍曦臣狀似沒聽見，他又問：「取字了嗎？」
江澄不敢轉頭看他，只是抱著書僵硬點頭：「十五歲生辰時便取了。」
「你既已知道我的字了，我也能知道你的嗎？江小公子。」 藍曦臣禮貌詢問。
江澄連忙點頭：「我字晚吟，江晚吟。」
「江...晚...吟，很好聽，父親取的？」
「嗯，父母取的。」
藍曦臣覺察出了他的細節，仿佛確實從哪裡聽過江氏的一些流言蜚語。
怕這少年分心，他便換了個話題，道：「為何一個人在這裡看書？」
江澄：「朋友們出去玩了，今日我有些乏，便沒和他們一道去。」
藍曦臣：「嗯，你確實很乖，很聽話。」
江澄聞言，抬頭去看藍曦臣，便對上了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
「你是第一個這樣說我的。」 他終於敢與這樣的澤蕪君對視。
藍曦臣微微挑起眉頭：「難道對你來說，這是貶義詞？」
江澄搖頭：「 不是貶義詞，只是沒人像你這樣…嗯…稱讚我。」
這下停頓的人變成了藍曦臣，他從江澄曬得紅潤的臉上收回視線。
最終，低頭看向了江澄手中未合上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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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曦臣的聲音溫潤無比，江澄見他竟把自己勾畫出的詩句念出聲，一時間羞紅了耳。
「你喜歡看詩詞？」 藍曦臣問道。
江澄連忙合上書。
恰好春風又吹過，打落了幾朵玉蘭花。
一片潔白的花瓣就剛好落在了江澄的書頁上，被他動作迅速的夾上了。
藍曦臣看著他手忙腳亂，微不可察的笑了笑。
「就偶爾看看，不算特別喜歡。」江澄挑了個折中的回答。
藍曦臣卻突然回應他之前的問題：
「其實，也不算誇讚，我只是陳述事實，魏公子與懷桑都很活潑鬧騰，所以偶爾看著你站在他們身邊，總覺得這位江家小公子格外懂事。」
江澄眼睫又開始顫個不停。
原本被藍曦臣擋住的日光仿佛再次照了過來，晃的他不敢抬眼。
他無處可逃，無地可躲，無話可說。
只有通紅的耳尖告訴了藍曦臣他聽到了他的話。
這時，幾個門生走進了院子，喚道：「澤蕪君，藍先生請您過去了。」
江澄這才知道，藍曦臣是過來聽學院等藍啟仁的。
機緣巧合下，院子裡只有一紫衣少年，膚白如玉，他安靜垂眸在一片粉白的天地下，靜靜看書。
藍曦臣也同樣被他吸引，腳步不禁就走了過去。
澤蕪君潔白無瑕，貌似玉蘭，江澄的視線從來需要仰頭看他。
但今日，他等到了他一直仰望的玉蘭花。
花香撲鼻，江澄好像又聞到了姑蘇城中的玉蘭酥。
都說嗅覺會儲存過去，而玉蘭的香味，恰恰是他對姑蘇的第一個記憶。
藍曦臣起身，和那幾個弟子道了聲就來。
江澄傻坐著，目送著藍曦臣起身，目送著藍曦臣靠近，目送著藍曦臣抬手。
髮絲被人輕輕的觸碰，少年江澄茫然仰頭。
只見藍曦臣修長如玉的手指上，拿著一片粉白的花瓣。
「江小公子，頭上落滿香味了。」
藍曦臣的笑聲如春風拂過，讓江澄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藍曦臣將手上如指般長的花瓣遞給江澄。
江澄傻愣愣的接過，指尖觸到了柔軟冰涼的花瓣，便見藍曦臣朝著他笑笑，轉身離開。
他坐在原地，一時間拿著那香味芬芬的花瓣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視線中再也看不見藍曦臣的身影，他才低下頭緩緩打開了書。
原本想將手中的花瓣藏在書中留存的。
可沒想到，手指撥開書頁，他在其中，看到了不知何時夾住的玉蘭花。
是剛才著急忙慌的時候，從樹上飄下來不小心落進去的嗎？
江澄有些苦惱，捨不得丟掉。
那一頁剛好是藍曦臣輕聲讀過的詩。
「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遣霓裳試羽衣。」
「影落空階初月冷，香生別院晚風微。」
江澄輕聲按著記憶中藍曦臣的輕重緩急重複讀出聲。
卻發現，怎麼都不如對方隨意念出來的動聽。
他將藍曦臣遞給他的那片花瓣夾到詩中間，不小心落到他書頁上的那瓣換到了後一頁。
少年捂著發紅的耳尖，抱著裝滿花香的書快步小跑回了他的房間。
身後的粉白的玉蘭花，就落了滿院。
那年他十五。
不怕威嚴的藍啟仁，不怕繁重的家規，只怕那人的目光掠過他。
但好在，每次遇到對方，他都會笑著和自己以及身後的同窗打招呼。
儘管只是出於禮貌，儘管魏無羨老是鬧事，讓他的弟弟生氣。
儘管聶懷桑天天逗鳥玩扇，惹得藍曦臣嘆氣連連。
但江澄還是希望，藍曦臣停留在他單薄身影上的時間能長一些。
他怕因為魏無羨，澤蕪君會討厭他們鬧騰。
他怕因為聶懷桑，澤蕪君會連帶著輕視他的用功。
他怕的很多，最怕的還是他的忽視。
就好像父輩身上得不到的稱讚，江澄在藍曦臣身上意外獲得了。
藍曦臣說過他很聽話，江澄每次路過他身旁，便總想讓自己的脊背再打直一點。
藍曦臣說他很懂事，他就不願讓魏無羨再在藍家闖禍。
怕有時候真的遇到他都收拾不了的爛攤子了，藍曦臣也討厭他了。
可笑的是，十多年前心驚膽戰一直害怕出現的眼神，十多年後，真的一語成讖。
...他為什麼要露出那樣的眼神？
因為三毒聖手的名聲很壞？
因為......不懂事聽話了嗎？
年少被藏起來的隱秘角落，今日被藍曦臣的一個眼神刺的原形畢露。
江澄在原地站了許久，久到腿麻了也沒有邁步。
嘴裡早已化了的玉蘭酥，香味隨著呼吸，絲絲飄了出來。
早該過去了。
江澄握緊了手，如今他盔甲鋒利，再不懼任何人。
玉蘭花總會有敗落的那天。
他的世界鋒銳無比。
他不奢望誰能走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