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共此燈燭光
雨很大，卻因為有著樹木的遮擋，這傾盆大雨沒有直接潑到他們三人身上。
可儘管再怎麼遮擋，他們在樹林裡的這段時間，衣服還是被打濕了透。
江澄不知怎麼想的，隱瞞了他金丹修士的身份，只是和普通人一樣，背著身上的二嬸子，跟著身前的桂梅，一步一步走出了山林。
不知走了多久，只見雨漸漸小了下來。
繞過半個山頭後，江澄終於見到了一個有些偏僻的小村落。
這一路上他如履平地，但卻在想，拄著拐的二嬸子和年歲近不惑之年的桂梅，是如何一步步呼喚著人名，走到那處山林之中的。
「公子，今夜落宿我家吧，二嬸子那邊我去陪她睡。」
江澄沒吭聲，也沒拒絕，而是道：「先進去再說。」
天徹底黑了下來，一排排小木屋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但也只有零星幾個屋子亮起了燭火。
「唉，村里人都去幫忙找人了，一時半會也回不來，所以看著冷清了些。」
江澄不自覺的看了走在自己身側的桂梅一眼。
他分明什麼也沒說，這老婦卻自言自語的十分熟絡，仿佛剛才在樹林裡將他看作精怪的不是同一人。
背上到後半程山路就閉嘴不言的二嬸子，也在這時啞聲開口：「桂梅就是這樣的人，沒啥心眼，對人卻極好，公子不必憂心，我們村子的人不是山賊，就是平常百姓。」
她們二人擔心的很多，唯一沒擔心的就是自己萬一是壞人呢。
江澄突然有些好笑，原本因為白日而沉悶的心情難的好了幾分。
他對桂梅道了句：「嬸子，帶路。」
他們走進村子，遠遠就看到一座亮起燭火的木屋，門前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她還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她看著他們的身影，那姑娘著急的揮揮手：「婆婆!怎麼現在才回來啊！二爺爺找到了，大家都在屋裡烤火呢！」
江澄感覺到背上的人明顯一僵，隨後動作翻騰著就想要立刻下來。
江澄連忙抬了抬她的腿，冷聲道：「拐杖都沒了，別亂動，我送你過去。」
一旁的桂梅高興的捂著嘴：「你看吧！叫你別急，還好我們碰見了這位公子，不然二爺回來，你又不見了，這不是折騰人嗎！」
二嬸子眼眶又紅了，她笑著說：「是，幸好，上天還是憐憫我和老頭子的。」
江澄沉默的背著人，跟著桂梅的指示走，一路上她們的聲音時大時小，他全都沒進耳朵里。
他不知何時走了神，只記得剛才二嬸子說的話。
上天憐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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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所處的天，和他記憶里的還是同一片天嗎？
衣服潮濕，貼著身子十分不適，江澄微微皺眉，在思考一會兒踩著夜色回雲夢時，還會不會下雨。
他想著先看看蓮花塢現在的弟子，再看看書房信件的處理情況。
江澄只想證明，究竟是他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這一切都是某個他不涉獵的邪術圈套。
「到了，公子。」
桂梅扶著二嬸子的後腰，將她從江澄的後背接了下來，等二嬸子站穩後，她小跑到木屋門前，拿出一根拄拐。
「公子，這是我家，一會兒你就住這裡，往前後七個木屋，是二嬸子家，你要先休息嗎？還是隨我們一起過去瞧瞧？」
江澄很想說不必客氣了，他現在就要走。
可抬頭看著尚在遠處的木屋，他不知為何還是蹲下身：「上來吧，那拐杖到屋子裡再用也不遲。」
桂梅和二嬸子對視一眼，互相點點頭：「行，那就讓這位公子送你回去，大家問起來，也好解釋。」
江澄再次背上老婦，往前走了走，直到嘈雜的人聲越來越大，燭火的光亮很快就映在他的眼中。
「回來了！二爺爺！二嬸子回來了！」
十多個高高壯壯的男人齊刷刷的回頭，江澄才發現他們渾身都是泥。
而他們口中的二爺爺，此刻坐在院子裡的木桌前，緩緩站起了身。
江澄視線不由得跟著對方的動作走，他步伐沉穩地走進人群，蹲身將後背的人放了下來。
忽略周圍投過來好奇的打量視線，江澄目不斜視的看著二嬸子一巴掌拍在他們口中的二爺爺身上。
二爺爺只穿了灰色的麻布長袍，年歲像六十好幾，他身上也滾上了泥土，甚至褶皺的臉上也有好幾塊擦傷。
「你跑去哪裡了！你這老頭！簡直是存心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二嬸子聲音嘶啞，卻還是忍不住哭泣埋怨。
江澄還在想這二爺屬實穩得很，自己的妻子哭成這樣也不為所動。
卻見那二爺，突然從自己灰袍上抓下一坨淤泥，笑著抹在二嬸子臉上。
「嘿嘿，不哭，抹花花。」 他模樣痴呆，竟是個殘傻的。
江澄眼神一顫。
「你這老頭！」
二嬸子哭著推開二爺的手，卻又在他下一次抹過來時，臉往前湊了湊，沒有躲開。
這時，燭光落進二嬸子的眼中，折射出她眼裡未落下的水光。
原本以為她的哭泣是埋怨，現在才發覺，那是委屈，是害怕，更是不知所措。
江澄垂在身側的手收緊，他突然記起二嬸子那時眼神他在哪裡看到過了！
今日也在藍曦臣眼裡看到過一模一樣的。
只是，藍曦臣不會哭。
藍曦臣只是笑著接受他突如其來的失憶，然後對他說沒關係，他們一起解決。
可他是怎麼做的呢？
他冷著臉推開了藍曦臣，一次又一次的避開了對方觸碰和那名為心疼的眼神。
二嬸子沒有失去他的愛人，藍曦臣失去了。
江澄茫然轉身，種種心緒都促使著他回到雲深不知處，回到那個他今日一直不時想起的地方。
他身上冷的可怕，心卻在隱隱作痛，腦中好像有許多記憶想要衝破開來。
江澄搖頭輕晃腦袋，卻被突然又衝出院子的桂梅喊住。
「公子？這位公子留步！時候不早了，你去我那兒歇歇吧？」
昏脹的大腦不等江澄拒絕，早已無意識的點了點頭。
桂梅喜笑顏開的請了個漢子送江澄回她屋中。
「我照顧一下二嬸子就回去，偏房有間床是我兒子的，他不在村上，你就睡他那兒！我讓鏘哥送你過去！」
那名喚鏘哥的後生，身形高大，面無表情，他朝著江澄點點頭，便一言不發的走到了前面。
江澄按了按眉心，只想快些回去換一身乾衣服。
「頭疼?」 那漢子瞧了一眼江澄的臉色道。
江澄冷臉點頭：「方便沐浴嗎？」
那男子指了指後山的方向：「每個屋子後面都有一口引水道，你若不嫌麻煩，可以自己接著燒水洗。」
江澄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那漢子將他領到屋子前，看了他一眼，這才頭也不回的離開。
江澄推門進屋，率先聞到的，是很清新的木頭味。
他忍不住想到寒室里很沉的檀香。
縈繞在室內，白煙裊裊。
不，他不該想到的。
江澄疲憊的揉揉臉，迅速轉到後院，脫掉上衣，用冷水洗了把臉，這才開始淨身。
直到用靈力烘乾頭髮，躺在狹小的木床上，江澄的頭仍舊昏漲不已。
他緩慢合眼，只想快些將這煩人的抽痛感度過。
屋外寂靜無聲，只有偶爾傳來不知是何種動物的鳴叫。
聲音很輕很低，偏偏讓江澄無法入睡。
他輾轉反側，手無意識的摸著腰間的清心鈴，卻遲遲靜不下心。
江澄心知自己越不願去想，就越會用盡心力逃避，心一重，身體自然也就放鬆不下來。
他只能攤開所有，任由滾燙的心緒穿過自己。
於是藍曦臣的體溫，藍曦臣的觸碰，藍曦臣的體貼，原本刻意避開的一切，皆如滔滔江水，快速將江澄席捲。
不知不覺間，他竟就這樣睡著了。
可儘管再怎麼遮擋，他們在樹林裡的這段時間，衣服還是被打濕了透。
江澄不知怎麼想的，隱瞞了他金丹修士的身份，只是和普通人一樣，背著身上的二嬸子，跟著身前的桂梅，一步一步走出了山林。
不知走了多久，只見雨漸漸小了下來。
繞過半個山頭後，江澄終於見到了一個有些偏僻的小村落。
這一路上他如履平地，但卻在想，拄著拐的二嬸子和年歲近不惑之年的桂梅，是如何一步步呼喚著人名，走到那處山林之中的。
「公子，今夜落宿我家吧，二嬸子那邊我去陪她睡。」
江澄沒吭聲，也沒拒絕，而是道：「先進去再說。」
天徹底黑了下來，一排排小木屋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但也只有零星幾個屋子亮起了燭火。
「唉，村里人都去幫忙找人了，一時半會也回不來，所以看著冷清了些。」
江澄不自覺的看了走在自己身側的桂梅一眼。
他分明什麼也沒說，這老婦卻自言自語的十分熟絡，仿佛剛才在樹林裡將他看作精怪的不是同一人。
背上到後半程山路就閉嘴不言的二嬸子，也在這時啞聲開口：「桂梅就是這樣的人，沒啥心眼，對人卻極好，公子不必憂心，我們村子的人不是山賊，就是平常百姓。」
她們二人擔心的很多，唯一沒擔心的就是自己萬一是壞人呢。
江澄突然有些好笑，原本因為白日而沉悶的心情難的好了幾分。
他對桂梅道了句：「嬸子，帶路。」
他們走進村子，遠遠就看到一座亮起燭火的木屋，門前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她還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她看著他們的身影，那姑娘著急的揮揮手：「婆婆!怎麼現在才回來啊！二爺爺找到了，大家都在屋裡烤火呢！」
江澄感覺到背上的人明顯一僵，隨後動作翻騰著就想要立刻下來。
江澄連忙抬了抬她的腿，冷聲道：「拐杖都沒了，別亂動，我送你過去。」
一旁的桂梅高興的捂著嘴：「你看吧！叫你別急，還好我們碰見了這位公子，不然二爺回來，你又不見了，這不是折騰人嗎！」
二嬸子眼眶又紅了，她笑著說：「是，幸好，上天還是憐憫我和老頭子的。」
江澄沉默的背著人，跟著桂梅的指示走，一路上她們的聲音時大時小，他全都沒進耳朵里。
他不知何時走了神，只記得剛才二嬸子說的話。
上天憐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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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所處的天，和他記憶里的還是同一片天嗎？
衣服潮濕，貼著身子十分不適，江澄微微皺眉，在思考一會兒踩著夜色回雲夢時，還會不會下雨。
他想著先看看蓮花塢現在的弟子，再看看書房信件的處理情況。
江澄只想證明，究竟是他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這一切都是某個他不涉獵的邪術圈套。
「到了，公子。」
桂梅扶著二嬸子的後腰，將她從江澄的後背接了下來，等二嬸子站穩後，她小跑到木屋門前，拿出一根拄拐。
「公子，這是我家，一會兒你就住這裡，往前後七個木屋，是二嬸子家，你要先休息嗎？還是隨我們一起過去瞧瞧？」
江澄很想說不必客氣了，他現在就要走。
可抬頭看著尚在遠處的木屋，他不知為何還是蹲下身：「上來吧，那拐杖到屋子裡再用也不遲。」
桂梅和二嬸子對視一眼，互相點點頭：「行，那就讓這位公子送你回去，大家問起來，也好解釋。」
江澄再次背上老婦，往前走了走，直到嘈雜的人聲越來越大，燭火的光亮很快就映在他的眼中。
「回來了！二爺爺！二嬸子回來了！」
十多個高高壯壯的男人齊刷刷的回頭，江澄才發現他們渾身都是泥。
而他們口中的二爺爺，此刻坐在院子裡的木桌前，緩緩站起了身。
江澄視線不由得跟著對方的動作走，他步伐沉穩地走進人群，蹲身將後背的人放了下來。
忽略周圍投過來好奇的打量視線，江澄目不斜視的看著二嬸子一巴掌拍在他們口中的二爺爺身上。
二爺爺只穿了灰色的麻布長袍，年歲像六十好幾，他身上也滾上了泥土，甚至褶皺的臉上也有好幾塊擦傷。
「你跑去哪裡了！你這老頭！簡直是存心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二嬸子聲音嘶啞，卻還是忍不住哭泣埋怨。
江澄還在想這二爺屬實穩得很，自己的妻子哭成這樣也不為所動。
卻見那二爺，突然從自己灰袍上抓下一坨淤泥，笑著抹在二嬸子臉上。
「嘿嘿，不哭，抹花花。」 他模樣痴呆，竟是個殘傻的。
江澄眼神一顫。
「你這老頭！」
二嬸子哭著推開二爺的手，卻又在他下一次抹過來時，臉往前湊了湊，沒有躲開。
這時，燭光落進二嬸子的眼中，折射出她眼裡未落下的水光。
原本以為她的哭泣是埋怨，現在才發覺，那是委屈，是害怕，更是不知所措。
江澄垂在身側的手收緊，他突然記起二嬸子那時眼神他在哪裡看到過了！
今日也在藍曦臣眼裡看到過一模一樣的。
只是，藍曦臣不會哭。
藍曦臣只是笑著接受他突如其來的失憶，然後對他說沒關係，他們一起解決。
可他是怎麼做的呢？
他冷著臉推開了藍曦臣，一次又一次的避開了對方觸碰和那名為心疼的眼神。
二嬸子沒有失去他的愛人，藍曦臣失去了。
江澄茫然轉身，種種心緒都促使著他回到雲深不知處，回到那個他今日一直不時想起的地方。
他身上冷的可怕，心卻在隱隱作痛，腦中好像有許多記憶想要衝破開來。
江澄搖頭輕晃腦袋，卻被突然又衝出院子的桂梅喊住。
「公子？這位公子留步！時候不早了，你去我那兒歇歇吧？」
昏脹的大腦不等江澄拒絕，早已無意識的點了點頭。
桂梅喜笑顏開的請了個漢子送江澄回她屋中。
「我照顧一下二嬸子就回去，偏房有間床是我兒子的，他不在村上，你就睡他那兒！我讓鏘哥送你過去！」
那名喚鏘哥的後生，身形高大，面無表情，他朝著江澄點點頭，便一言不發的走到了前面。
江澄按了按眉心，只想快些回去換一身乾衣服。
「頭疼?」 那漢子瞧了一眼江澄的臉色道。
江澄冷臉點頭：「方便沐浴嗎？」
那男子指了指後山的方向：「每個屋子後面都有一口引水道，你若不嫌麻煩，可以自己接著燒水洗。」
江澄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那漢子將他領到屋子前，看了他一眼，這才頭也不回的離開。
江澄推門進屋，率先聞到的，是很清新的木頭味。
他忍不住想到寒室里很沉的檀香。
縈繞在室內，白煙裊裊。
不，他不該想到的。
江澄疲憊的揉揉臉，迅速轉到後院，脫掉上衣，用冷水洗了把臉，這才開始淨身。
直到用靈力烘乾頭髮，躺在狹小的木床上，江澄的頭仍舊昏漲不已。
他緩慢合眼，只想快些將這煩人的抽痛感度過。
屋外寂靜無聲，只有偶爾傳來不知是何種動物的鳴叫。
聲音很輕很低，偏偏讓江澄無法入睡。
他輾轉反側，手無意識的摸著腰間的清心鈴，卻遲遲靜不下心。
江澄心知自己越不願去想，就越會用盡心力逃避，心一重，身體自然也就放鬆不下來。
他只能攤開所有，任由滾燙的心緒穿過自己。
於是藍曦臣的體溫，藍曦臣的觸碰，藍曦臣的體貼，原本刻意避開的一切，皆如滔滔江水，快速將江澄席捲。
不知不覺間，他竟就這樣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