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何事秋風悲畫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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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從門側放下,緩步走了出來。

  江澄才發現藍曦臣束髮的玉冠取了下來,對方青絲散開,只留一雲紋抹額束在腦後。

  他身披白衣錦袖,驚世容顏上卻沒有昔日的笑意。

  藍曦臣唇色蒼白,目光無半分暖意的站在原地,看著江澄這個不速之客。

  「江宗主,這個時辰前來,是對下午的比試不滿意嗎?」

  「是,不滿意。」 江澄毫不迴避的與他對視。

  他幾步上前,邁上寒室的台階,看著藍曦臣光腳站在木板上。

  他想也不想的蹬掉了自己的鞋,留在台階處,然後只著錦襪一步步的靠近。

  走到得體的距離後,他停步,隨後一把就將手中攥了很久的瓶罐丟給了對面的人。

  夜風涼涼,院子安靜無比。

  藍曦臣抬手接住了他扔過來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罐被人捂得溫熱的藥瓶。

  江澄聽到了一聲很悅耳清脆的碰撞聲,他下意識看向藍曦臣的手腕,卻發現對方的右手袖口,沾了黑色的墨水。

  他竟真是在描畫,不是推脫的藉口。

  江澄站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

  「藍氏有藥,江宗主何必多此一舉,跑這一趟來。」

  江澄醒神,看向他的右肩,看來已經被妥善包紮好了,藍曦臣披著的衣服,沒有影響他的行動。

  見江澄不說話,藍曦臣無禮的下了逐客令。

  「若是江宗主來只是為此,那目的已達到,寒室便不留客了。」

  江澄又邁出了一步:「藍宗主。」

  「何事。」

  「我不想問你為何避我了,既然你不願說,那希望藍宗主以後管好自己的眼睛,管好自己的神情,不要前一秒還和旁人笑悠悠的,下一秒見到江某就冷若冰霜。」

  「這叫外人看到,還以為我雲夢江氏如何對你不起。」

  江澄頓了頓,語氣無聲暗諷:「我不知何時得罪於你,不過,我也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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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聲撫過廊前,將藍曦臣的黑絲吹擋住了眼睛,他抬起左手撩開,白色雲紋廣袖便滑褪到了手肘上。

  江澄眼神從藍曦臣青筋微凸的小臂上划過,看到了他手腕上戴著的一對,並不細的紅玉鐲子。

  女子款式,兩條竟都戴在了同一隻左手腕上。

  原來剛才聽到的清脆的叮噹聲,就是藍曦臣抬手接藥時,它們碰撞發出的聲響。

  江澄看見藍曦臣低頭不語,握著瓶罐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什麼。

  他突然覺得有些可笑,翻山越嶺的來此處,竟只是放下狠話,送個藥,然後和此人再無瓜葛。

  他也真的自嘲的輕笑出聲。

  罷了,往事一筆清零,他不會再將藍曦臣放於年少的記憶中了。

  玉蘭花已經腐敗。

  江澄回身,心中空落落的,他乾脆坐在了台階上,一隻鞋一隻鞋的穿著黑靴。

  鞋底還沾了許多剛才上山時的小石頭,江澄眼睫緩慢的眨了眨,只覺得這鞋子穿的真累人。

  鞋底的小石頭,硌的他生疼。

  「江宗主。」

  江澄沒有回頭,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處根本就沒有的灰塵。

  「江宗主。」

  藍曦臣又叫了一次,聲音依舊平淡如初。

  江澄抿唇片刻,隨即轉了小半個側臉,回道:「澤蕪君還有何貴幹。」

  夜已深了,周圍的漆黑和江澄轉過來的黑色瞳孔映的是那樣相似。

  藍曦臣緊緊攥著手中的藥瓶,仿佛上面還留有到江澄掌心的溫熱,燙的他不敢再握緊。

  他鬆開手,向前走了一步。

  與院中的江澄遙遙相對。

  「我不知你會如此留意我的態度,如果對你造成了傷害,讓你為此苦惱,我道歉。」

  「你並沒有得罪我,不必胡思亂想。」

  江澄瞳孔微動:「說完了?」

  藍曦臣:「嗯。」

  「你不覺得你說的話自相矛盾嗎,澤蕪君。」

  「一邊說沒有得罪你,一邊又知道對我的態度和別人不盡相同。」

  「澤蕪君,我這個當事人真的記不起,何時何地,與你有過間隙。」

  「若你是因為魏無羨和藍忘機,對我有意見——」

  「沒有。」 藍曦臣想也不想的打斷了他。

  「不與旁人有關,是我自己的私事。」

  「江宗主,你與我的一個故人很像,所以我的情緒波及了你,是我的問題,與你無關。」

  「.......」

  「我日後不會再避開你了,抱歉。」

  江澄看見藍曦臣無意識的在摩擦他的手腕,院子很近,那聲清脆的聲響,就輕輕傳了過來。

  「澤蕪君,我不接受你的歉意。故人也好,舊人也罷,總歸是你說的,莫要波及旁人了。」

  江澄深深的看了一眼藍曦臣,轉身推門,踩著夜色離開了寒室。

  玉鐲被體溫捂得溫熱,藍曦臣緩緩靠坐在廊下,將左手抱在懷裡,寂靜無聲。

  很久之後,寒室里有人嘆出了一口氣。

  很輕,像是陷入了絕境。

  藍曦臣靜靠在迴廊上,目光緩慢挪到了院子的水池邊。

  池水清溪,游魚輕輕擺尾,像是懸浮於空中。

  片刻後,他垂目,起身,心如院子般荒蕪。

  油燈已要燃盡,藍曦臣走到書案前,拿起了剛才描了一下午的畫。

  那是一個背影,髮絲如瀑,披散著的頭髮隨著側頭,滑落到了一半到肩頭,只露出了一小半沒有五官的側臉。

  顏料已干,藍曦臣如同做了無數遍那樣,收起畫卷,打開捲軸裝了進去。

  深夜踩著窗戶進屋的江澄,眼皮一跳。

  「...舅舅,你去哪裡了?」 金凌陰森森的開口。

  真是一報還一報。

  金凌坐在漆黑的房間中,和江澄前一晚一樣,沒有點燈,桌上有一杯涼透了的茶水。

  甚至這個酒樓的上等房都是一樣的布局,江澄落地到屋子時都氣笑了。

  「怎麼,輪到你來教訓我了?」江澄抬手點亮了屋內的燭台。

  「舅舅!」

  金凌蹙眉起身,撅起嘴不樂意道:「什麼叫教訓你,我這是擔心你!」

  「你以為我像你?」江澄掀起眼皮看了金凌一眼,「沒什麼好擔心的,你管好自己就行。」

  「那你還學我翻窗回來!」

  「酒樓上了鎖,我不翻窗進來怎麼進來?」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你出去了。」

  「嘖,你婆婆媽媽問這麼多做什麼,這麼晚還不滾去睡覺,要我請你嗎!」

  金凌氣的鼓起腮,惡狠狠的看了江澄一眼:「誰管你啊!」

  轉身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這臭小子!」 江澄蹙眉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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