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去看看他
下午三點，林微坐在會客室里，手心的汗濕了又干。
門開了，進來的不是傅煜，而是一位看起來四十出頭、妝容精緻的女人。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套裝，看向林微時，眼神溫和中帶著審視。
「林先生，我是傅琳，傅玠的姐姐。」她在對面的沙發坐下，「傅煜應該跟你提過我們想請你幫忙的事。」
林微點頭，坐得筆直：「傅煜少爺說……傅上將的情況，可能和小星有關。」
「我們是這樣推測的。」傅琳打開光屏，調出那些波動曲線圖，「你看，這是傅雷把你的伴生獸帶到傅玠身邊時的數據。雖然變化很小，但確實存在。」
林微看著那些圖表，專業本能讓他不自覺地往前傾身：「這個平台期……確實不符合隨機波動的特徵。但持續時間和振幅變化都太微弱了，從醫學角度，還不能證明是因果關係……」
「我們需要的是希望，不是證明。」傅琳輕聲打斷他。
林微怔住。
「林先生，我弟弟躺了一年了。」傅琳看著光屏上傅玠的照片，聲音很穩，但林微聽出了一絲細微的顫抖。
「這一年裡，每一次醫療匯報會，我都告訴自己，下一次會有好轉。但每一次，都是『抱歉，沒有進展』。」
她關掉光屏，看向林微。
「直到你的藤蔓出現。」
會客室里安靜了幾秒。
「我……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林微實話實說，「小星只是一株星光藤，它沒有香氣，它很脆弱體積很小，治癒能力有限……」
「但傅玠需要它。」傅琳說，「或者準確說，傅雷需要它。傅雷雖然是伴生獸，但我們早就把它當成家庭的一員了。」
她推過來一份紙質合同。
「我們想正式聘請您，作為傅玠的特別陪護。主要工作就是每天帶著您的伴生獸，在傅玠身邊待一段時間——具體時長我們可以商量。我們會提供專門的房間、餐飲，以及一切您需要的設備。酬勞方面……」
她說了一個數字。
林微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那個數字，夠他交完四年學費，還清助學貸款，再租個比現在好十倍的公寓，再花天酒地一輩子。
「這太多了。」他下意識說。
「這是您應得的。」傅琳微笑，「而且如果您答應，我們可以現在就預支三個月薪水。聽說您下學期的學費還沒繳？」
林微耳朵又紅了。
她調查過他，當然，這很正常，畢竟是要接近傅玠的人。
「我需要考慮一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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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傅琳站起來，「您可以在這裡考慮。對了，傅玠的病房在頂樓，傅雷剛才又把您的藤蔓帶過去了。如果您願意，可以去看看。」
她說完，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林微一個人坐在偌大的會客室里，看著那份合同。
酬勞那一欄的數字還在眼前晃。
但更晃的，是傅琳最後那句話。
——去看看他。
他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
最後，他走到窗邊。從這裡的窗戶能看到莊園後面的花園，有園丁在修剪灌木。一切都很平靜，很日常。
但他的心臟跳得厲害。
去見傅玠。
不是隔著新聞屏幕，不是隔著人群，而是真實的，面對面的。
雖然對方在昏迷。
雖然對方可能永遠不知道他去過。
林微深吸一口氣，拉開門，門外站著張管家，像是早就等著。
「林先生要上樓嗎？」張管家微笑著問。
「……嗯。」
電梯直達頂層。
門打開時，林微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病房，而是一條長長的、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兩側的牆壁是冷色調的金屬板，燈光柔和但毫無溫度。
這裡不像住人的地方，更像什麼高級樣板間。
「這邊請。」張管家引著他走向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門自動滑開。
首先湧入鼻腔的是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混著某種儀器的電子氣味。
房間很大，被一道玻璃牆隔成兩半，外間是監控台，坐著兩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最裡間才是病房。
透過玻璃，林微看到了他——傅玠。
比之前在屏幕上看到的瘦，但那種壓迫感並沒有減弱。
傅玠躺在一張純白色的醫療床上，身上貼著更多傳感器。
原來真人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沒有照片裡那麼……凶，反而有些讓人心疼。
林微剛這麼想，視線就移到了床邊。
然後他僵住了。
他的那個五塊錢塑料花盆，正擺在傅玠的枕邊。
小星從盆里探出藤蔓，一根細嫩的藤條輕輕搭在傅玠的脖頸上，銀色的螢光像呼吸一樣明滅。
小星的旁邊則是傅雷巨大的身軀，聽到動靜，它抬起頭，暗金色的瞳孔看向玻璃外的林微。
那眼神，和昨晚一模一樣。
平靜，理所當然。
「它又去你那兒了？」一位醫護人員走過來，笑著說，「這周第四次了吧？我們都習慣了。」
林微不知道該說什麼。
「傅上將的情況，傅小姐應該跟您說過了。」醫護人員指著監控屏。
「您看，現在是下午三點十二分。從您的伴生獸被帶來之後，波動曲線已經出現了三次小平台期，最長一次達到0.08秒。」
屏幕上，那條紅線依舊起伏劇烈，但在幾個點上，確實出現了短暫的平緩。
「雖然不能說明什麼，但……」醫護人員頓了頓，「這是這麼久以來，唯一會規律出現的變化。」
林微看著屏幕，又透過玻璃看向病房裡。
小星的螢光溫柔地籠罩著傅玠的側臉。
傅雷從床尾站起來，走到門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門把手。
「它想讓你進去。」醫護人員幫忙打開裡間的門。
林微猶豫了一下，走進去。
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混雜著儀器運轉的低噪音，林微慢慢走到床邊，每一步都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近距離看，傅玠的眉宇間果然有一道很深的褶皺。即使昏迷，那褶皺也沒鬆開，像是在忍受某種持續的痛苦。
小星感覺到他，藤蔓輕輕晃了晃，但沒有離開傅玠的脖頸。
林微伸出手，想摸摸小星的葉子。
但監測儀發出很輕的一聲「滴」，嚇得林微整個人都躬了起來。
雖然又被嚇到，但對傅玠的關心還是超過了害怕，林微還是很快轉頭去看發出聲音的屏幕。
只見屏幕上，波動曲線的峰值降低了一個小小的刻度。
林微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白色床單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時間仿佛在這個房間裡變得粘稠、緩慢。
傅雷走過來，用腦袋輕輕頂了頂林微的腿。
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踉蹌一步，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
黑豹滿意地咕嚕一聲，重新蜷回床尾，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眯著，像是在說：你就坐這兒，別動。
林微：「……」
他現在有點理解網上那個梗了——【被貓選中的奴才】。
雖然這不是貓，是能撕開機甲的黑豹伴生獸。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床上沉睡的男人，又看看枕邊自己的小藤蔓。
這個畫面太超標了，就連最美的夢都不及現在，以至於林微他都想發條動態：
【謝邀，人在豪門，剛下電梯。暗戀對象昏迷不醒，他的伴生獸逼我陪床，我的伴生獸在給他當暖手寶。請問這劇情接下來怎麼走？在線等，挺急的。】
當然，他沒發。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陽光一點點偏移，看著儀器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傅玠上將……」
「您要快點好起來。」
「很多人……都在等您。」
包括我。
最後三個字，他沒說出口。
窗外的雲飄過去，遮住太陽，房間暗了一瞬。
林微沒看見，在他說話的時候，傅玠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像深海里的一縷微光，試圖掙脫黑暗。
門開了，進來的不是傅煜，而是一位看起來四十出頭、妝容精緻的女人。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套裝，看向林微時，眼神溫和中帶著審視。
「林先生，我是傅琳，傅玠的姐姐。」她在對面的沙發坐下，「傅煜應該跟你提過我們想請你幫忙的事。」
林微點頭，坐得筆直：「傅煜少爺說……傅上將的情況，可能和小星有關。」
「我們是這樣推測的。」傅琳打開光屏，調出那些波動曲線圖，「你看，這是傅雷把你的伴生獸帶到傅玠身邊時的數據。雖然變化很小，但確實存在。」
林微看著那些圖表，專業本能讓他不自覺地往前傾身：「這個平台期……確實不符合隨機波動的特徵。但持續時間和振幅變化都太微弱了，從醫學角度，還不能證明是因果關係……」
「我們需要的是希望，不是證明。」傅琳輕聲打斷他。
林微怔住。
「林先生，我弟弟躺了一年了。」傅琳看著光屏上傅玠的照片，聲音很穩，但林微聽出了一絲細微的顫抖。
「這一年裡，每一次醫療匯報會，我都告訴自己，下一次會有好轉。但每一次，都是『抱歉，沒有進展』。」
她關掉光屏，看向林微。
「直到你的藤蔓出現。」
會客室里安靜了幾秒。
「我……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林微實話實說，「小星只是一株星光藤，它沒有香氣，它很脆弱體積很小，治癒能力有限……」
「但傅玠需要它。」傅琳說，「或者準確說，傅雷需要它。傅雷雖然是伴生獸，但我們早就把它當成家庭的一員了。」
她推過來一份紙質合同。
「我們想正式聘請您，作為傅玠的特別陪護。主要工作就是每天帶著您的伴生獸，在傅玠身邊待一段時間——具體時長我們可以商量。我們會提供專門的房間、餐飲，以及一切您需要的設備。酬勞方面……」
她說了一個數字。
林微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那個數字，夠他交完四年學費，還清助學貸款，再租個比現在好十倍的公寓，再花天酒地一輩子。
「這太多了。」他下意識說。
「這是您應得的。」傅琳微笑，「而且如果您答應，我們可以現在就預支三個月薪水。聽說您下學期的學費還沒繳？」
林微耳朵又紅了。
她調查過他，當然，這很正常，畢竟是要接近傅玠的人。
「我需要考慮一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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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傅琳站起來，「您可以在這裡考慮。對了，傅玠的病房在頂樓，傅雷剛才又把您的藤蔓帶過去了。如果您願意，可以去看看。」
她說完，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林微一個人坐在偌大的會客室里，看著那份合同。
酬勞那一欄的數字還在眼前晃。
但更晃的，是傅琳最後那句話。
——去看看他。
他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
最後，他走到窗邊。從這裡的窗戶能看到莊園後面的花園，有園丁在修剪灌木。一切都很平靜，很日常。
但他的心臟跳得厲害。
去見傅玠。
不是隔著新聞屏幕，不是隔著人群，而是真實的，面對面的。
雖然對方在昏迷。
雖然對方可能永遠不知道他去過。
林微深吸一口氣，拉開門，門外站著張管家，像是早就等著。
「林先生要上樓嗎？」張管家微笑著問。
「……嗯。」
電梯直達頂層。
門打開時，林微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病房，而是一條長長的、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兩側的牆壁是冷色調的金屬板，燈光柔和但毫無溫度。
這裡不像住人的地方，更像什麼高級樣板間。
「這邊請。」張管家引著他走向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門自動滑開。
首先湧入鼻腔的是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混著某種儀器的電子氣味。
房間很大，被一道玻璃牆隔成兩半，外間是監控台，坐著兩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最裡間才是病房。
透過玻璃，林微看到了他——傅玠。
比之前在屏幕上看到的瘦，但那種壓迫感並沒有減弱。
傅玠躺在一張純白色的醫療床上，身上貼著更多傳感器。
原來真人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沒有照片裡那麼……凶，反而有些讓人心疼。
林微剛這麼想，視線就移到了床邊。
然後他僵住了。
他的那個五塊錢塑料花盆，正擺在傅玠的枕邊。
小星從盆里探出藤蔓，一根細嫩的藤條輕輕搭在傅玠的脖頸上，銀色的螢光像呼吸一樣明滅。
小星的旁邊則是傅雷巨大的身軀，聽到動靜，它抬起頭，暗金色的瞳孔看向玻璃外的林微。
那眼神，和昨晚一模一樣。
平靜，理所當然。
「它又去你那兒了？」一位醫護人員走過來，笑著說，「這周第四次了吧？我們都習慣了。」
林微不知道該說什麼。
「傅上將的情況，傅小姐應該跟您說過了。」醫護人員指著監控屏。
「您看，現在是下午三點十二分。從您的伴生獸被帶來之後，波動曲線已經出現了三次小平台期，最長一次達到0.08秒。」
屏幕上，那條紅線依舊起伏劇烈，但在幾個點上，確實出現了短暫的平緩。
「雖然不能說明什麼，但……」醫護人員頓了頓，「這是這麼久以來，唯一會規律出現的變化。」
林微看著屏幕，又透過玻璃看向病房裡。
小星的螢光溫柔地籠罩著傅玠的側臉。
傅雷從床尾站起來，走到門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門把手。
「它想讓你進去。」醫護人員幫忙打開裡間的門。
林微猶豫了一下，走進去。
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混雜著儀器運轉的低噪音，林微慢慢走到床邊，每一步都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近距離看，傅玠的眉宇間果然有一道很深的褶皺。即使昏迷，那褶皺也沒鬆開，像是在忍受某種持續的痛苦。
小星感覺到他，藤蔓輕輕晃了晃，但沒有離開傅玠的脖頸。
林微伸出手，想摸摸小星的葉子。
但監測儀發出很輕的一聲「滴」，嚇得林微整個人都躬了起來。
雖然又被嚇到，但對傅玠的關心還是超過了害怕，林微還是很快轉頭去看發出聲音的屏幕。
只見屏幕上，波動曲線的峰值降低了一個小小的刻度。
林微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白色床單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時間仿佛在這個房間裡變得粘稠、緩慢。
傅雷走過來，用腦袋輕輕頂了頂林微的腿。
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踉蹌一步，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
黑豹滿意地咕嚕一聲，重新蜷回床尾，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眯著，像是在說：你就坐這兒，別動。
林微：「……」
他現在有點理解網上那個梗了——【被貓選中的奴才】。
雖然這不是貓，是能撕開機甲的黑豹伴生獸。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床上沉睡的男人，又看看枕邊自己的小藤蔓。
這個畫面太超標了，就連最美的夢都不及現在，以至於林微他都想發條動態：
【謝邀，人在豪門，剛下電梯。暗戀對象昏迷不醒，他的伴生獸逼我陪床，我的伴生獸在給他當暖手寶。請問這劇情接下來怎麼走？在線等，挺急的。】
當然，他沒發。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陽光一點點偏移，看著儀器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傅玠上將……」
「您要快點好起來。」
「很多人……都在等您。」
包括我。
最後三個字，他沒說出口。
窗外的雲飄過去，遮住太陽，房間暗了一瞬。
林微沒看見，在他說話的時候，傅玠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像深海里的一縷微光，試圖掙脫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