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蘇音
蘇音帶來的那束白玫瑰，林微沒扔。
他找了個玻璃瓶插起來，放在窗台上。
花很新鮮，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在晨光里顯得純潔而脆弱。
但林微每次看到，心裡都會像被什麼東西刺一下。
蘇音是傅玠的長輩給他定下的前未婚妻。
傅玠說她不重要，他在三年前就找蘇音說清楚並解除了定親關係。
這些話林微都記得，但記得不代表能消化。
他發現自己開始在意一些之前從未在意過的細節：傅玠過去的生活，他認識的人，他可能有過的一切。
林微他都不知道，都沒能參與，甚至就算是傅玠在軍隊後的一切，他也只能在隻言片語的星網報導中去一遍遍重複觀看。
他就像是陰暗裡的蟲子，見不得光。
蘇音卻是因為長輩之約，能光明正大披著傅玠未婚妻的身份，出現在大眾面前。
這個認知讓他羞愧，但又無法控制。
周四上午，傅玠在康復室做完一組負重訓練。
他已經幾乎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軀體了。
但因為之前灰燼計劃的小白色藥丸，讓他本就紊亂的精神海更是比薄紙還要脆弱，說不定下一秒就能當場碎給你看。
所以他每天的訓練量並不能排的很滿，那些監測儀器也根本離不了。
「下午周正派人來教你流程。」傅玠說，發音清晰平穩。
林微嗯了一聲，低頭整理康復器械。
傅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回到書房，陳老已經到了，他今天來取新的精神海掃描數據。
助理給傅玠貼上電極片時，林微站在旁邊，眼睛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波形，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陳老摘下老花鏡，眉頭擰著。
「傅玠，你這兩天情緒波動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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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玠沒否認。
「精神海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大起大落。」陳老把報告摔在桌上，聲音沉下來，「你自己清楚。」
傅玠點頭。
陳老看了林微一眼，又收回目光，什麼也沒問，他收拾設備時，只扔下一句：「控制好。」
門關上，書房安靜下來。
傅玠靠進椅背，閉著眼睛。
林微站在兩步之外，手垂在身側。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對不起，是我影響了你嗎？再比如也許你是想要蘇音來陪你？
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過來。」傅玠說。
林微走過去。
傅玠睜開眼，看著他。
「蘇音來過之後，你就沒正眼看過我。」
林微一愣。
「康復訓練你只看地板，吃午飯你只看碗拔飯，網課記筆記也不專注。她到底對你說了什麼？」傅玠語氣平穩，但文字卻難掩情緒。
林微攥緊手指。
「她說……」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
「等你好了，變回那個傅上將，還會要我這種普通人留在身邊嗎。」
傅玠沒說話。
林微又說：「她說我只是一個在你脆弱時恰好出現的照顧者。等你好了，就不會需要我了，而是需要她那樣的，和你有匹配的家世。她才是真正能扶你青雲志的人，而我是扯你後腿的存在。」
林微一口氣把蘇音的話複述完，忽然覺得輕鬆了些。
那些話堵在心裡好幾天，像塊浸了水的海綿，越脹越大。
現在終於說出來了，海綿被擠干，只剩乾癟的、皺巴巴的事實。
是的，他只是個普通人，這是事實。
傅玠看著他。
「你信？」
傅玠伸出手，握住林微的手腕，把他拉近，開口到:
「你是我自己選的。」
林微低下頭，眼淚砸在傅玠的手背上。
傅玠沒動，也沒說話，就那樣握著他的手，讓他哭。
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切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橫格。
林微哭了沒多久，就感覺不好，傅玠本來就不喜歡軟弱的人，結果他一個大男人現在在傅玠面前哭得都快成水龍頭了，這不好，傅玠會對他印象不好的。
林微努力忍住心裡的酸澀，用袖子使勁擦了擦眼睛。
最終還是傅玠不忍心看他折磨自己的眼睛，拉住了他。
林微抬起頭，看著傅玠。他臉上掛著淚痕，鼻尖紅紅的，頭髮被自己揉亂了幾縷，整個人狼狽又可憐。
傅玠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唇角微勾那種，是眼睛裡真的有了笑意，像化開的雪。
林微愣住，他從來沒見過傅玠這樣笑。
「你笑什麼。」
「笑你。這麼大個人了，還這麼能哭。」傅玠說。
林微噎住，臉騰地紅了。
他站起來，轉身要走，傅玠拉住他手腕。
「去哪。」
「洗臉。」
傅玠沒鬆手。
林微轉回來，瞪著傅玠。
他眼睛還紅著，瞪人沒什麼威懾力，倒像只炸毛的貓。
兩人正僵持著，管家突然來報，周正將軍派來的人到了。
這次傅玠鬆開了手，林微衝進洗漱間，狂撲冷水，給自己的粉紅臉蛋降溫。
擔心待會見軍部的人狀態不好，還讓小星給自己來了點螢光治癒。
在小星的幫助下，林微的面色很快恢復，就連哭紅的眼睛都恢復了。
來的是個年輕上尉，姓孟，據說在軍部專門負責禮賓工作。
他帶著一套摺疊整齊的禮服和一本比磚頭還厚的《軍禮規範手冊》。
林微看見那本書，手心就開始出汗。
孟上尉倒是和氣，簡單問了好，就打開禮盒取出上衣，示意林微試穿。
深藍色軍禮服剪裁極合身，肩線筆挺，袖口繡著暗紋。
林微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總覺得哪裡不對。
孟上尉解釋:「肩章位置空著，正式的勛表會在授勳現場由元帥佩戴。您只需要記住流程。」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縮略流程卡，只有三頁，比周正送來那沓薄得多。
「我們先過一遍流程。」
接下來一小時，林微在書房裡反覆練習。
立正，敬禮，接物，轉身。
孟上尉要求極嚴，手指併攏的角度、手臂抬高的幅度、目光注視的方向，每一項都有精確標準。
「再練一遍。」
林微抬起手臂，指尖對準眉梢，停頓三秒，放下。
「還是偏了兩度。」孟上尉皺眉，「您平時不習慣這個姿勢？」
「沒練過。」
「傅將軍沒教您？」
「我自己可以練。」
傅玠不知什麼時候從康復室回來了，站在書房門口。
孟上尉立正敬禮，傅玠點頭，目光落在林微身上。
「第幾遍了。」
「第二十七遍。」孟上尉答。
傅玠走進來，站到林微身側。
「抬臂。」
林微抬起手臂。
傅玠沒有碰他，只是站在旁邊，說：「高兩度。」
林微調整。
「收小臂。」
林微收。
「目視前方，不用看手指。」
林微照做。
傅玠退後半步，打量他。
「行了。」他說。
孟上尉愣了一下，看了眼時間：「可是角度……」
傅玠:「角度偏兩度，但整體協調，硬擰標準，他身體會僵。台上沒人拿量角器。」
孟上尉閉上嘴，雖然他是周正將軍派來的，但他可是傅玠的迷弟!自然是要聽傅玠的!!
正是因為無比崇拜傅玠，他才會參軍!
這次來傅玠家裡指導林微可是他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而且，他發現傅上將對林微很不一樣!
之前他可是一直聽說傅上將訓手下的兵那可是比教科書還要嚴厲的，現在竟然會主動給林微開後門。
嗚嗚嗚，真是太好磕了，快磕死他了!
他找了個玻璃瓶插起來，放在窗台上。
花很新鮮，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在晨光里顯得純潔而脆弱。
但林微每次看到，心裡都會像被什麼東西刺一下。
蘇音是傅玠的長輩給他定下的前未婚妻。
傅玠說她不重要，他在三年前就找蘇音說清楚並解除了定親關係。
這些話林微都記得，但記得不代表能消化。
他發現自己開始在意一些之前從未在意過的細節：傅玠過去的生活，他認識的人，他可能有過的一切。
林微他都不知道，都沒能參與，甚至就算是傅玠在軍隊後的一切，他也只能在隻言片語的星網報導中去一遍遍重複觀看。
他就像是陰暗裡的蟲子，見不得光。
蘇音卻是因為長輩之約，能光明正大披著傅玠未婚妻的身份，出現在大眾面前。
這個認知讓他羞愧，但又無法控制。
周四上午，傅玠在康復室做完一組負重訓練。
他已經幾乎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軀體了。
但因為之前灰燼計劃的小白色藥丸，讓他本就紊亂的精神海更是比薄紙還要脆弱，說不定下一秒就能當場碎給你看。
所以他每天的訓練量並不能排的很滿，那些監測儀器也根本離不了。
「下午周正派人來教你流程。」傅玠說，發音清晰平穩。
林微嗯了一聲，低頭整理康復器械。
傅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回到書房，陳老已經到了，他今天來取新的精神海掃描數據。
助理給傅玠貼上電極片時，林微站在旁邊，眼睛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波形，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陳老摘下老花鏡，眉頭擰著。
「傅玠，你這兩天情緒波動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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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玠沒否認。
「精神海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大起大落。」陳老把報告摔在桌上，聲音沉下來，「你自己清楚。」
傅玠點頭。
陳老看了林微一眼，又收回目光，什麼也沒問，他收拾設備時，只扔下一句：「控制好。」
門關上，書房安靜下來。
傅玠靠進椅背，閉著眼睛。
林微站在兩步之外，手垂在身側。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對不起，是我影響了你嗎？再比如也許你是想要蘇音來陪你？
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過來。」傅玠說。
林微走過去。
傅玠睜開眼，看著他。
「蘇音來過之後，你就沒正眼看過我。」
林微一愣。
「康復訓練你只看地板，吃午飯你只看碗拔飯，網課記筆記也不專注。她到底對你說了什麼？」傅玠語氣平穩，但文字卻難掩情緒。
林微攥緊手指。
「她說……」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
「等你好了，變回那個傅上將，還會要我這種普通人留在身邊嗎。」
傅玠沒說話。
林微又說：「她說我只是一個在你脆弱時恰好出現的照顧者。等你好了，就不會需要我了，而是需要她那樣的，和你有匹配的家世。她才是真正能扶你青雲志的人，而我是扯你後腿的存在。」
林微一口氣把蘇音的話複述完，忽然覺得輕鬆了些。
那些話堵在心裡好幾天，像塊浸了水的海綿，越脹越大。
現在終於說出來了，海綿被擠干，只剩乾癟的、皺巴巴的事實。
是的，他只是個普通人，這是事實。
傅玠看著他。
「你信？」
傅玠伸出手，握住林微的手腕，把他拉近，開口到:
「你是我自己選的。」
林微低下頭，眼淚砸在傅玠的手背上。
傅玠沒動，也沒說話，就那樣握著他的手，讓他哭。
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切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橫格。
林微哭了沒多久，就感覺不好，傅玠本來就不喜歡軟弱的人，結果他一個大男人現在在傅玠面前哭得都快成水龍頭了，這不好，傅玠會對他印象不好的。
林微努力忍住心裡的酸澀，用袖子使勁擦了擦眼睛。
最終還是傅玠不忍心看他折磨自己的眼睛，拉住了他。
林微抬起頭，看著傅玠。他臉上掛著淚痕，鼻尖紅紅的，頭髮被自己揉亂了幾縷，整個人狼狽又可憐。
傅玠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唇角微勾那種，是眼睛裡真的有了笑意，像化開的雪。
林微愣住，他從來沒見過傅玠這樣笑。
「你笑什麼。」
「笑你。這麼大個人了，還這麼能哭。」傅玠說。
林微噎住，臉騰地紅了。
他站起來，轉身要走，傅玠拉住他手腕。
「去哪。」
「洗臉。」
傅玠沒鬆手。
林微轉回來，瞪著傅玠。
他眼睛還紅著，瞪人沒什麼威懾力，倒像只炸毛的貓。
兩人正僵持著，管家突然來報，周正將軍派來的人到了。
這次傅玠鬆開了手，林微衝進洗漱間，狂撲冷水，給自己的粉紅臉蛋降溫。
擔心待會見軍部的人狀態不好，還讓小星給自己來了點螢光治癒。
在小星的幫助下，林微的面色很快恢復，就連哭紅的眼睛都恢復了。
來的是個年輕上尉，姓孟，據說在軍部專門負責禮賓工作。
他帶著一套摺疊整齊的禮服和一本比磚頭還厚的《軍禮規範手冊》。
林微看見那本書，手心就開始出汗。
孟上尉倒是和氣，簡單問了好，就打開禮盒取出上衣，示意林微試穿。
深藍色軍禮服剪裁極合身，肩線筆挺，袖口繡著暗紋。
林微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總覺得哪裡不對。
孟上尉解釋:「肩章位置空著，正式的勛表會在授勳現場由元帥佩戴。您只需要記住流程。」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縮略流程卡，只有三頁，比周正送來那沓薄得多。
「我們先過一遍流程。」
接下來一小時，林微在書房裡反覆練習。
立正，敬禮，接物，轉身。
孟上尉要求極嚴，手指併攏的角度、手臂抬高的幅度、目光注視的方向，每一項都有精確標準。
「再練一遍。」
林微抬起手臂，指尖對準眉梢，停頓三秒，放下。
「還是偏了兩度。」孟上尉皺眉，「您平時不習慣這個姿勢？」
「沒練過。」
「傅將軍沒教您？」
「我自己可以練。」
傅玠不知什麼時候從康復室回來了，站在書房門口。
孟上尉立正敬禮，傅玠點頭，目光落在林微身上。
「第幾遍了。」
「第二十七遍。」孟上尉答。
傅玠走進來，站到林微身側。
「抬臂。」
林微抬起手臂。
傅玠沒有碰他，只是站在旁邊，說：「高兩度。」
林微調整。
「收小臂。」
林微收。
「目視前方，不用看手指。」
林微照做。
傅玠退後半步，打量他。
「行了。」他說。
孟上尉愣了一下，看了眼時間：「可是角度……」
傅玠:「角度偏兩度，但整體協調，硬擰標準，他身體會僵。台上沒人拿量角器。」
孟上尉閉上嘴，雖然他是周正將軍派來的，但他可是傅玠的迷弟!自然是要聽傅玠的!!
正是因為無比崇拜傅玠，他才會參軍!
這次來傅玠家裡指導林微可是他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而且，他發現傅上將對林微很不一樣!
之前他可是一直聽說傅上將訓手下的兵那可是比教科書還要嚴厲的，現在竟然會主動給林微開後門。
嗚嗚嗚，真是太好磕了，快磕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