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給你
清醒後的第二天，傅玠做了一件讓林微意外的事。
他用尚不靈活的手指，艱難地操作自己的個人光腦，解除了最高級別的軍用加密，然後，用眼神示意林微接過。
林微不明所以，直到傅玠說：「恢復你的網課。」
林微瞬間懂了。
他的光腦在轉入軍部時，因保密條例被限制了大部分民用網絡接入，網課自然也停了。
他從未提過，也沒想過要提，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規矩」。
可傅玠記得。
傅玠認為，林微是陪護，是伴侶，不是被囚禁的犯人。
他不該被剝奪正常學習、與外界保持聯繫的權利。
於是，這位剛甦醒、精神海仍在崩潰邊緣的上將，用近乎強硬的態度，將自己的、權限極高的軍用光腦，塞給了林微。
「用這個……沒人能斷你的網。」傅玠說完這句，精力便耗盡了，閉眼沉沉睡去，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執拗。
林微捧著那台還殘留著傅玠指尖溫度、象徵著無上信任與自由的銀灰色光腦，眼眶發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
人的肢體受控於大腦，因此儘管傅玠已經清醒過來，也因為精神海紊亂而依舊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體。
而為了幫助傅玠儘快掌控自己的身體，醫院很快制定了針對性康復訓練。
第一天康復訓練，訓練室的燈光熄滅後，傅玠幾乎是沾到枕頭就陷入了沉睡。
那是一種極深、極沉的倦怠，連伴生獸傅雷都安靜地蜷在床尾，呼吸悠長。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地切進來，在傅玠臉上落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那張臉褪去了初醒時的蒼白與冷硬，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眉宇間那道常因思慮或疼痛而緊蹙的褶皺徹底舒展開後，整張面容竟顯出一種出乎意料的柔和，甚至帶著點與年齡不符的年輕感。
林微靜靜看著，忽然意識到一個被他忽略許久的事實——傅玠其實才三十歲。
在平均壽命一百五十歲的星際時代，這個年紀甚至還算得上青年。
只是他肩扛的星辰與硝煙太重，重到讓人習慣性仰望他「上將」的身姿，而忘了他也不過血肉之軀。
林微無意識地輕聲呢喃:「三十歲……也就比我大七歲。」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砰」地推開，傅煜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他把袋子往旁邊小桌上一倒，嘩啦啦倒出一堆零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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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攜式光腦支架、護頸枕、蒸汽眼罩、降噪耳塞、幾本厚重的紙質書，還有一大包花花綠綠的零食。
「軍部醫療中心的營養餐，那味道簡直了！」傅煜一臉心有戚戚。
林微看著桌上那堆像是要去野營的裝備，哭笑不得。
傅煜從袋底摸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裡面是一對設計極其簡潔的銀色耳釘，只在光線下流轉著細膩的啞光。
「還有這個，精神波穩定器，戴耳垂上的。能幫你調節精神頻率，不容易疲勞。我叔叔以前出長期任務時會戴。」
林微一愣：「這太貴重了……」
「拿著。」傅煜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裡。
「就當是我替我叔提前付的『看護費』。你照顧他這麼久，總該收點謝禮。」他咧嘴笑起來，露出虎牙。
「現在我叔叔不太方便，我這個做侄子的當然得替我叔叔表示表示。你放心，等我叔叔好了，肯定不會虧待我的!」
傅琳跟在後面進來，聞言笑著輕拍傅煜的後腦勺：「沒大沒小。」
傅煜誇張地揉著腦袋躲開，病房裡短暫的喧鬧沖淡了離別的沉悶。
鬧了一通，傅玠也被吵醒了，林微後退了一步，把空間留給了三個姓傅的。
只是沒想到，傅琳竟然沒待多久就出來了，像一個不知道該對誰傾訴的迷茫的孩子一樣，自顧自的在他身旁說了起來。
傅琳:「傅玠還是那樣，心裡只有邊境……他承擔地太多了，家族、軍隊、人民……有時候我甚至希望他別那麼優秀，別總沖在最前面，就做個普通人。」
「可看他站在指揮台前，肩章筆挺，眼神像淬了火的刃……我又覺得，那才是他該在的位置，該有的樣子。」
傅琳頓了頓，看向林微，眼神複雜：「所以我很矛盾。既盼他快點好，重回屬於他的星空；又私心希望他慢點，多喘口氣，多……為自己活幾天。」
她的聲音更低了，「林微，你知道嗎？這三個月，傅玠雖然躺著，可我覺得……他可能比過去十年都睡得踏實些。」
林微怔住。
「因為他不用再時刻繃著『傅玠上將』那根弦了。」傅琳輕輕道。
「他可以只是個重傷未愈的病人，可以允許自己脆弱，可以依賴別人，可以不用無堅不摧。而這一切，是因為有你在旁邊。」
這話的分量太重，重得林微一時不知如何承接。
傅琳目光懇切:「所以，我想拜託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偶爾提醒他一下？」
林微:「提醒他……什麼？」
「提醒他，盔甲穿久了會累，可以卸下來歇歇。」傅琳眼圈微紅，「提醒他，有人願意看他真實的樣子，不是『上將』，只是傅玠。」
林微握緊了溫熱的杯子，沉默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如果他需要，我會的。」
「他需要的。」傅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憊，也有釋然，「他只是從來不說。」
他用尚不靈活的手指，艱難地操作自己的個人光腦，解除了最高級別的軍用加密，然後，用眼神示意林微接過。
林微不明所以，直到傅玠說：「恢復你的網課。」
林微瞬間懂了。
他的光腦在轉入軍部時，因保密條例被限制了大部分民用網絡接入，網課自然也停了。
他從未提過，也沒想過要提，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規矩」。
可傅玠記得。
傅玠認為，林微是陪護，是伴侶，不是被囚禁的犯人。
他不該被剝奪正常學習、與外界保持聯繫的權利。
於是，這位剛甦醒、精神海仍在崩潰邊緣的上將，用近乎強硬的態度，將自己的、權限極高的軍用光腦，塞給了林微。
「用這個……沒人能斷你的網。」傅玠說完這句，精力便耗盡了，閉眼沉沉睡去，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執拗。
林微捧著那台還殘留著傅玠指尖溫度、象徵著無上信任與自由的銀灰色光腦，眼眶發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
人的肢體受控於大腦，因此儘管傅玠已經清醒過來，也因為精神海紊亂而依舊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體。
而為了幫助傅玠儘快掌控自己的身體，醫院很快制定了針對性康復訓練。
第一天康復訓練，訓練室的燈光熄滅後，傅玠幾乎是沾到枕頭就陷入了沉睡。
那是一種極深、極沉的倦怠，連伴生獸傅雷都安靜地蜷在床尾，呼吸悠長。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地切進來，在傅玠臉上落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那張臉褪去了初醒時的蒼白與冷硬，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眉宇間那道常因思慮或疼痛而緊蹙的褶皺徹底舒展開後，整張面容竟顯出一種出乎意料的柔和，甚至帶著點與年齡不符的年輕感。
林微靜靜看著，忽然意識到一個被他忽略許久的事實——傅玠其實才三十歲。
在平均壽命一百五十歲的星際時代，這個年紀甚至還算得上青年。
只是他肩扛的星辰與硝煙太重，重到讓人習慣性仰望他「上將」的身姿，而忘了他也不過血肉之軀。
林微無意識地輕聲呢喃:「三十歲……也就比我大七歲。」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砰」地推開，傅煜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他把袋子往旁邊小桌上一倒，嘩啦啦倒出一堆零碎：
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可攜式光腦支架、護頸枕、蒸汽眼罩、降噪耳塞、幾本厚重的紙質書，還有一大包花花綠綠的零食。
「軍部醫療中心的營養餐，那味道簡直了！」傅煜一臉心有戚戚。
林微看著桌上那堆像是要去野營的裝備，哭笑不得。
傅煜從袋底摸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裡面是一對設計極其簡潔的銀色耳釘，只在光線下流轉著細膩的啞光。
「還有這個，精神波穩定器，戴耳垂上的。能幫你調節精神頻率，不容易疲勞。我叔叔以前出長期任務時會戴。」
林微一愣：「這太貴重了……」
「拿著。」傅煜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裡。
「就當是我替我叔提前付的『看護費』。你照顧他這麼久，總該收點謝禮。」他咧嘴笑起來，露出虎牙。
「現在我叔叔不太方便，我這個做侄子的當然得替我叔叔表示表示。你放心，等我叔叔好了，肯定不會虧待我的!」
傅琳跟在後面進來，聞言笑著輕拍傅煜的後腦勺：「沒大沒小。」
傅煜誇張地揉著腦袋躲開，病房裡短暫的喧鬧沖淡了離別的沉悶。
鬧了一通，傅玠也被吵醒了，林微後退了一步，把空間留給了三個姓傅的。
只是沒想到，傅琳竟然沒待多久就出來了，像一個不知道該對誰傾訴的迷茫的孩子一樣，自顧自的在他身旁說了起來。
傅琳:「傅玠還是那樣，心裡只有邊境……他承擔地太多了，家族、軍隊、人民……有時候我甚至希望他別那麼優秀，別總沖在最前面，就做個普通人。」
「可看他站在指揮台前，肩章筆挺，眼神像淬了火的刃……我又覺得，那才是他該在的位置，該有的樣子。」
傅琳頓了頓，看向林微，眼神複雜：「所以我很矛盾。既盼他快點好，重回屬於他的星空；又私心希望他慢點，多喘口氣，多……為自己活幾天。」
她的聲音更低了，「林微，你知道嗎？這三個月，傅玠雖然躺著，可我覺得……他可能比過去十年都睡得踏實些。」
林微怔住。
「因為他不用再時刻繃著『傅玠上將』那根弦了。」傅琳輕輕道。
「他可以只是個重傷未愈的病人，可以允許自己脆弱，可以依賴別人，可以不用無堅不摧。而這一切，是因為有你在旁邊。」
這話的分量太重，重得林微一時不知如何承接。
傅琳目光懇切:「所以，我想拜託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偶爾提醒他一下？」
林微:「提醒他……什麼？」
「提醒他，盔甲穿久了會累，可以卸下來歇歇。」傅琳眼圈微紅，「提醒他，有人願意看他真實的樣子，不是『上將』，只是傅玠。」
林微握緊了溫熱的杯子，沉默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如果他需要，我會的。」
「他需要的。」傅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憊，也有釋然，「他只是從來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