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79 知青返程到家,家徒四壁,直面前世開局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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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九年深秋,北方的涼意早早浸透這座臨江小城。

  一連幾日西北風颳個不停,街巷兩旁老楊樹的黃葉被狂風卷落,鋪滿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面。

  冷風順著破舊窗縫鑽進屋舍,帶來郊外田野里枯秸稈的乾澀氣息。

  陸晨在渾身酸軟的疲憊里緩緩睜開眼皮。

  鼻尖最先撞上混雜著霉腐土牆、乾柴與野菜的怪異味道。

  視線慢慢聚焦,入目是黃泥混著碎麥草夯實的牆壁,牆面經年受潮,多處牆皮大塊起翹脫落。

  屋頂鋪著的陳年葦席爛出大大小小的破洞,細碎天光順著孔洞垂落,在泥土地面切割出一道道長短錯落的亮線。

  他下意識抬起右手,端詳自己的手掌。

  掌心布滿厚厚一層常年務農磨出的硬繭,指關節粗壯突出,虎口還有幾道被鐮刀、鋤頭磕碰出來的淺疤,是過去十年在鄉下日復一日下地勞作留下的印記。

  突如其來的體感衝擊,讓陸晨心臟猛地一縮。

  上一世彌留之際躺在簡陋病房的畫面,清晰釘在腦海之中。

  勞碌大半輩子,青年時代響應號召下鄉插隊,在偏遠鄉村耗去整整十載青春。

  一九七九年好不容易獲批返程,卻因為缺少人脈、沒有規劃,白白錯過國內市場經濟萌芽的黃金窗口期。

  回城後搶不到國營工廠招工名額,只能遊走在大街小巷打零工,搬貨、壘牆、幫人修繕農具,靠著零散微薄的工錢勉強餬口。

  人到中年想學手藝起步,又被生活瑣事、拮据家境牢牢困住手腳,到老一身勞損病痛,存款空空蕩蕩,孤零零在病痛中走完一生。

  如今眼前熟悉的老屋,分明昭示著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重生了,正好卡在一九七九年全國知青大規模返鄉的關鍵節點。

  這一年國內政策逐漸放寬,積壓了十餘年的下鄉知青分批回城,小城裡每天都能看見背著帆布包袱、衣衫陳舊的青年四處奔走。

  火車站、街道辦事處門口常年擠滿問詢落戶、找工作的返程知青,國營崗位供不應求,成了所有返鄉年輕人爭搶的稀缺資源。

  吱呀一聲,老舊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母親李秀蘭端著一隻邊緣豁開缺口的粗瓷碗,彎腰緩步走進屋子。

  婦人今年不過四十出頭,可常年清貧操勞,鬢角已經生出大半白髮,身上藏青色粗布褂子補丁摞補丁,袖口、褲腿磨得發毛,多處縫補的針線密密麻麻。

  為了等候兒子從鄉下返程,她連著半個月省吃儉用,四處托人打聽車次,連日休息不足,眼下掛著一圈濃重的烏青。

  「昨天你坐一整天綠皮火車回來,那列車逢小站就停,車廂擠得人沒有落腳之地。

  大包小包的旅客塞滿過道,連喝水、上廁所都要費勁擠來擠去。

  你進門沾床就昏睡,一覺從昨天傍晚睡到今天晌午。」

  李秀蘭把粗瓷碗穩穩放在桌邊瘸腿的木桌上,桌腿缺了一截,底下墊著半塊青色老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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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晨低頭看向碗裡的吃食。

  大半碗清湯水,飄著細碎灰綠色野菜,玉米面寥寥無幾,僅僅能在湯水當中看見零星黃點。

  這便是家裡僅剩的口糧,也是母親壓縮自身伙食,專門留給他這個剛趕路歸家的人。

  「家裡米麵缸早在半個月前就空了。

  上個月攢下的幾斤玉米面,原本留著等你回來,前些天鄰居家孩子鬧饑荒借走大半。

  我每天上山挖野菜,摻一點點雜糧煮糊糊度日。」

  李秀蘭順勢挨著床邊坐下,枯瘦的手指不自覺絞著衣角,眉宇間的憂愁怎麼都散不開。

  陸晨站起身,順著屋子緩緩打量一圈。

  整間屋子不足十五平米,一邊搭著床鋪,屋子角落臨時壘起一個泥土灶台,灶台旁碼著一小捆乾枯的槐樹枝,是平日裡生火做飯的燃料。

  屋內陳設簡陋到極致,一張老式松木硬板床,一隻掉漆缺鎖的紅漆木箱,再加眼前這張瘸腿木桌。

  木箱裡裝著母子二人全部換季衣衫,沒有存糧,沒有積蓄,沒有任何值錢物件,實打實落到家徒四壁的境地。

  前世的一幕幕辛酸過往,順著思緒不斷翻湧。

  當年回城之後,自家原本拿到一個街道分配的糧站臨時工名額,結果遠房姑媽暗中走動關係,把招工名額換到自家兒子身上。

  錯失安穩出路的陸晨沒有辦法,只能漫無目的四處打短工。

  農忙時節去城郊農村幫農戶收割莊稼,閒時在城裡碼頭幫商戶裝卸貨物,風吹日曬,收入極不穩定。

  每到青黃不接的時候,母子二人常常靠著野菜充飢,一年到頭難得吃上幾回白面饅頭。

  母親常年營養不良落下胃病,卻捨不得花錢抓藥硬扛病痛,早早熬壞了身體。

  想到過往至親跟著自己受苦受難,陸晨心裡又酸又澀。

  上天既然饋贈重來一世的機緣,他斷然不會重蹈前世落魄覆轍。

  他的腦海里,裝著往後數十年完整的時代發展脈絡。

  從八零年個體戶悄悄興起,到八三年國家放開個體小作坊審批,再到往後國內農機普及、配件行業飛速崛起的全周期變化,所有關鍵節點他全都熟記於心。

  除此之外,過去幾十年為了謀生鑽研打磨的全套農機維修本事,更是他安身立命的核心底牌。

  老式單缸柴油機、手扶拖拉機、抽水機,從零件拆解、故障排查到整機裝配,大大小小的毛病,沒有他修不好的機型。

  「媽,您別整日愁眉苦臉。

  眼下窮只是暫時境況,往後掙錢養家的擔子,全部交給我。」

  陸晨端起瓷碗,小口抿著溫熱的野菜湯,語氣沉穩篤定。

  李秀蘭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依舊滿是顧慮。

  「如今回城知青扎堆,全城大大小小國營工廠招工全部收緊。

  我前後跑了兩趟街道辦事處,工作人員直白告知,近半年沒有新增用工編制。

  沒有正式工作,在這個年代想要安穩過日子太難。

  家裡只剩抽屜里幾塊零碎毛票,撐不了幾日開銷。」

  街道難尋正式工作,是當下所有返鄉知青共同面臨的困境。

  前些天陸晨剛下火車,就在車站碰見好幾個同村返程知青,整日漫無目的在街頭遊蕩,四處托人打探門路,大多一無所獲。

  陸晨一邊吃飯,胸口不經意蹭到衣襟內側貼身放置的物件。

  那是一枚墨綠色玉佩,是幼年過世的外婆親手送給他的隨身物件,從小到大常年揣在懷裡,前世直至離世都沒有遺失。

  玉佩貼著胸口皮膚的瞬間,一縷溫潤暖意順著血脈緩緩蔓延全身。

  一陣恍惚過後,他的意識憑空脫離肉身,落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之上。

  眼前是一塊平整黝黑的沃土,土地約莫半畝大小,空間自成一方小天地,不受外界寒暑、陰晴天氣影響,常年溫度適宜。

  陸晨在意識之中反覆試探摸索,一點點摸清空間規則。

  這片空間只具備儲物、栽種農作物兩項功能,不能憑空變出錢財、藥材,更沒有療傷治病的奇異能力。

  這個設定剛好穩妥,既能給自己留一條隱秘後路,又不會因為異能太過反常引來旁人猜忌。

  心神收斂,陸晨的意識回歸本體。

  悄悄壓下心中的欣喜,他已經在心底敲定短期謀生規劃。

  既然國營鐵飯碗短期求而不得,便跳出固有思維,依靠一身過硬的農機維修手藝上街擺攤。


  先靠著上門維修、街邊擺攤賺取第一筆啟動資金,慢慢攢錢盤下一間小鋪面,一步步朝著開辦農機維修作坊的長遠目標穩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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