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兩個選擇,該怎麼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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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軍區總院。

  最高規格搶救室。燈光慘白,消毒水味刺鼻。

  首席軍醫老李戴著無菌手套,拿剪刀剪開林蕭身上殘存的衣物碎片。

  布料和血肉黏在一起。

  每剪一下,助手的臉就白一分。

  老李倒吸了一口涼氣。

  胸骨塌陷。

  內臟多處破裂。

  經脈斷了七成。

  換個正常人,早死透了。

  換個宗師,至少躺半年。

  旁邊的生命體徵監測儀叫得撕心裂肺。

  幾個助手手忙腳亂,抱著最頂級的氣血藥劑遞過去。

  老李抬手。

  「等等。」

  他伸出兩根手指,搭上林蕭的腕脈。

  三秒。

  老李的表情變了。

  脈象微弱,但穩。

  穩得不像一個五臟六腑都碎了的重傷員。

  穩得像在睡覺。

  老李湊近傷口,眯起眼仔細看。

  然後他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金色的骨髓在斷裂的骨骼間緩緩涌動,如金液倒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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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成渣的骨頭一塊一塊重新拼接,斷裂的經脈被金光包裹,一截一截自動續上。

  撕裂的肌肉纖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塑、增生、癒合。

  那些侵入體內的暗紫色高維能量殘渣,正在被這種至陽至剛的氣血一口一口地吞噬、消化。

  老李後退半步。

  手術手套里全是汗。

  他行醫四十年。

  軍區總院首席。

  給宗師縫過傷口,甚至給王者階的白破天換過藥。

  沒見過這種體質。

  這不是人體。

  這是一台自帶修復程序的戰爭兵器。

  老李深吸一口氣,把手術刀放回托盤。

  轉頭看著還在手忙腳亂的助手們。

  「藥劑收起來。」

  「啊?」

  「停止注射。」老李摘下手套,扔進廢物箱,「清理外傷,縫合表面創口就行。」

  「李主任,他內臟……」

  「他的身體比你我都清楚該怎麼辦。」

  老李最後看了一眼監測儀上逐漸趨於平穩的心率曲線。

  搖了搖頭。

  「別添亂了。」

  ……

  東北雪山營地,枉死城廢墟外。

  臨時指揮所。

  帳篷里生著火爐。

  爐火燒得很旺。

  沒有一個人覺得暖和。

  張霖坐在主位,兩隻手交叉撐在桌上。

  對面站著四個人。

  夏朝玥。安君序。許言辭。張玄。

  身上裹著軍大衣,領口還沾著幹了的血。

  四張臉毫無表情。

  「說說吧,發生了什麼。」

  張霖開口。

  四個人對視了一眼。

  嗓子幹得像砂紙。

  他們拼湊著,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降臨派。三萬條人命的活祭。天界降臨者。高維規則碾壓。

  安君序閉了一下眼。

  那柄百丈魔刀當頭劈下來的畫面,到現在還在他腦子裡循環播放。

  「那個叫天焦的。」安君序睜開眼,盯著張霖,「他說藍星是天界的試驗田。人類的求生遊戲,在他們眼裡就是個真人秀節目。」

  張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後來呢?」

  「林蕭拔了一把劍。」許言辭接話。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光禿禿的十根手指。

  一身法器,價值幾十個億,全碎了。

  連渣都沒剩。

  「黃銅色的。上面刻著山川日月。」

  「然後呢?」

  「單挑。」夏朝玥的聲音很輕。

  安君序深吸了一口氣。

  「他砍碎了那個降臨者的魔刀。一把來自天界的兵器,被他一劍劈成兩半。」

  安君序頓了一下。

  「然後把那個怪物按在地上打。」

  帳篷里安靜了三秒。

  張霖「嚯」地站起來。

  身後的摺疊椅被帶翻。

  「砰」的一聲砸在地上,沒人去扶。

  張霖三步走到通訊台前。

  拿起加密話筒。撥通絕密專線。

  直達京都。

  教育部。秦衛國。

  「秦部。」張霖的聲音壓得很低,「出大事了。」

  他把天界、試驗田、高維降臨者的說法,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

  沉默。

  秦衛國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擾亂道心的把戲。」

  秦衛國冷哼了一聲。

  「那個天界來的小子想摧毀咱們這幫孩子的精氣神,低級手段。」

  頓了一下。

  「林蕭信了嗎?」

  「林蕭沒信。」

  「他怎麼做的?」

  張霖握緊話筒,咽了一下口水。

  「他把那個天界降臨者打廢了。對方的神兵被他一劍砍碎。整個人被打得只剩一口氣,鑽進空間裂縫跑了。」

  電話里。

  安靜。

  足足五秒。

  「咔嚓。」

  熟悉的碎裂聲。

  秦衛國剛換了不到三天的特供紫砂杯,光榮殉職。

  碎成齏粉。

  茶水潑了一桌子。

  秦衛國低頭看了一眼滿桌的茶漬。

  沒擦。

  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這小子。

  真他媽是個好樣的。

  ……

  臨時關押區。

  精鋼焊接的帳篷。

  四面沒窗。

  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陳淵坐在角落。

  雙手雙腳套著特製的鎮壓鐐銬,靈力被封得死死的。

  閉著眼。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像一具還在呼吸的屍體。

  帳篷外面,張霖的聲音隔著鋼板傳了進來。

  不太清楚。但幾個關鍵詞,一個不落地鑽進了他耳朵里。

  「……砍碎魔刀……」

  「……重創瀕死……」

  「……落荒而逃……」

  陳淵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後那幾個詞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砍碎。

  重創。

  落荒而逃。

  他連滾帶爬撲到鐵欄杆前。

  鐐銬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金屬聲。

  雙手死死抓住精鋼圓柱,十個指頭死死扣住精鋼圓柱。

  深淵。

  他見過。

  那種來自高維的絕對碾壓,是讓人連「反抗」這兩個字都想不起來的力量。

  你站在它面前,就像螞蟻站在洪水面前。

  不是打不過。

  是連「打」這個念頭都生不出來。

  所以他叛了。

  他出賣了鎮東軍。

  出賣了並肩十幾年的戰友。

  出賣了身上這身軍裝。

  他告訴自己:人類沒有希望。

  臣服,是唯一的出路。

  這個理由支撐了他很久。

  久到他差點信了。

  但現在——

  一個五階的年輕人。

  用藍星的武道。

  用人族的肉身。

  用一把黃銅色的劍。

  把他眼裡的「神」,砍得落荒而逃。

  陳淵的腦子「嗡」了一聲。

  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骨頭。

  是他給自己搭建的、用來合理化背叛的全部邏輯。

  「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

  「絕對不可能……」

  膝蓋一軟,跪在了冰冷的鋼板地面上。

  雙手插進頭髮里,死死揪著。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尖又啞,極其刺耳。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笑聲變成了哭嚎。

  他縮在角落裡,抱著腦袋,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一會兒大笑。

  一會兒大哭。

  看守的士兵透過監視器看著屏幕里這一幕。

  沉默。

  關掉了聲音。

  ……

  京都。

  教育部辦公室。

  秦衛國看著地上的杯子碎渣和一攤茶水。

  今年碎的第……他懶得數了。

  深呼吸。

  一個繞不開的選擇擺在桌上。

  第一條路:壓下天界的消息。

  穩住社會秩序。避免全球範圍的末日恐慌。

  代價是降臨派繼續在暗處潰爛,人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第二條路:公開林蕭逆伐天界降臨者的戰績。

  用鐵一般的事實粉碎降臨派「求生遊戲不可戰勝」的邪教根基。

  代價是等於向全世界承認,頭頂上方,還有一個把藍星當後花園的高維文明。

  公開,慌。

  不公開,爛。

  秦衛國揉了揉眉心。

  太陽穴突突地跳。

  電話那頭,張霖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語氣變了。

  不再是匯報時的緊繃。

  而是一種極度艱澀的、斟酌了很久才開口的沉重。

  「秦部……還有一件事。」

  秦衛國抬起頭。

  「說。」

  張霖停了一下。

  話筒里只有風聲和電流的細微雜音。

  「白起……為了攔住天焦撤退,被捲入了空間裂縫。」

  秦衛國敲桌面的手指僵住了。

  「極大概率……墜入了求生遊戲背後的真實世界。」

  張霖的聲音發緊,每個字都說得極為艱難,「也就是天焦口中的天界。」

  秦衛國沒說話。

  「二階修為,孤身一人。」

  張霖深吸一口氣。

  「九死一生都是往好了說。」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秦衛國緩緩靠回椅背。

  白起。

  鎮北將軍白破天的獨子。

  那個從第一次副本就追著林蕭跑、被打服了之後反而成了頭號死忠的愣頭青。

  二階。

  沖了上去。

  攔住了一個連他們都擋不住的怪物。

  然後跟著一起,消失在那道裂縫裡。

  秦衛國閉上眼。

  「這件事……」張霖的聲音壓到了最低。

  「我們怎麼跟老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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