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打臉打臉啪啪的。
她是裴臨之的人，代表他的臉面。
此時逞強，自己丟臉，裴臨之自是要跟著被笑話。
可此時退縮，才是真的要被嘲笑。
沈南沐抬起頭，「若是我能說出一二來，這位老先生又當如何？」
劉太醫自信十足，擼著鬍子，「這有何難，若是你說得在理，能讓在場眾人皆點頭，老朽願意給姑娘道歉。」
「不。」沈南沐搖頭，「不是給我道歉，是給女子道歉，老先生就去外面給所有女子躬身行禮，言明自身有錯，不該瞧不起女子，重複三遍，如此才顯誠意。」
「這，這如何使得！」劉太醫霍然起身，鬚髮皆顫，「你，你簡直狂悖……豈有此理，讓我當眾向女子躬身道歉，成何體統，天下醫者顏面何存？」
沈南沐理了理衣袖，冷然回道，「西漢義妁，第一位女御醫，懸壺入宮，鮑姑以艾施灸，嶺南百姓至今稱她鮑仙姑，張小娘子一刀定瘡毒，這些，老先生若盡數不知，也該聽過曾懿之名，她著《醫學篇》，上至傷寒溫病，下至婦科兒科，喏，劉太醫面前擺著的那本便是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目光釘在劉太醫的臉上，一字一句問道，「這些女子為醫者流芳百世，盡不敢代天下醫者，老先生又有何建樹，敢出此狂言？」
劉太醫的臉先是漲成豬肝色，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為醫者，自然知曉那幾位的大名，他自也翻過這些記載，只是那時心裡想的是不過僥倖，是終究是個女子，從沒想過今日會被人拿出來砸自己的顏面。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也不能開口駁斥，否則就是不尊先者。
劉太醫的目光忍不住瞟向蘇院判。
蘇院判眼底的溫和崩裂，陰狠的掃了劉太醫一眼，轉頭笑道，「沈姑娘說的是，能者不分男女，只是，不知沈姑娘所言我等忽略之事到底為何？可會影響救治百姓？本院判實在憂心於民啊！」
沈南沐將劉太醫看向蘇院判的那一眼看在眼裡，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兩人配合的倒是默契。
她對著蘇院判笑了笑，而是看向劉太醫，「老先生，剛才說過的話可還算數？」
劉太醫沒料她竟還揪著此事不放，若執意不應，反落了下乘。
「算數，扯那麼多做什麼，若是你說的有理，我道歉又何妨！」
沈南沐點頭，站起身走到醫帳門前，將帳簾拉起，不知何時，外面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諸位請看，烏雲密布，細雨連綿，雨水匯聚成流，往那低處去，不管是剛剛掩埋的屍體，還是未來得及處理的嘔吐之物皆會被雨水帶到下游，它會進河，會過田，會流進下游那些還活著的人家門口，到那時好人被傳染，得病者病情加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你們對策不過是針對百姓用了藥之後沒有按照醫囑行事，或是沒將污穢物處理乾淨，或是用了葷腥等問題，這些皆可一一告知百姓避免，可這雨水帶來的麻煩再不處理，霍亂只會肆虐，傳到更遠的地方去，到那時死的百姓怕是數以萬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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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落下，帳內一片寂靜。
蘇院判再難維持表面平靜，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醫帳門前，醫帳外的細雨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便驟然變成了小雨。
他神色凝重，不敢再猶豫，回身道，「裴大人，沈姑娘所言極是，本院判身處在這醫帳之中，只一心想著處理之前所出問題，竟忘了眼前有更大的難題等著，穢從口入，水為媒介，斷水則斷疫，如今，必須要加派人手，管控水源。」
裴臨之將摺子合上，冷聲道，「來人！」
青水帶著侍衛進帳，脊背繃直。
「渝水下游三里，封，取水口派兵看守，病亡者掩埋坑深七尺，石灰三層，著醫者隨行，溝渠今日通完，疫區必須撒石灰……」
一條條命令下發，侍衛領命一個個離開，醫官們低著頭帶著任務離去。
蘇院判抬腳出帳，劉太醫臉色鐵青，追上去，「院判大人，院判大人……」
他人未出帳便被青水攔住。
他轉身，「裴大人，這是何意？」
裴臨之抬眸，冰冷目光掃過去，劉太醫眸色一顫，下意識退了半步，索性被青水扶住，才沒摔倒。
劉太醫臉色難看至極，他躊躇片刻，咬了咬牙，「明日，待一切安定，明日我便去街上鞠躬道歉，這總行了吧？」
裴臨之淡淡道，「府衙門前正合適，明日午時，靜待佳音。」
府衙門前，這分明是要他把臉丟盡。
可是誰讓蘇院判都承認沈姑娘說的沒錯，他只能認栽，「好。」
如此，青水才讓開身放劉太醫離去。
沈南沐對著青水豎了豎大拇指，贊他攔人及時，「幹得漂亮。」
青水露出笑容，「都是屬下該……」
突然，後背一涼，話卡在了嗓子眼。
「還不下去？」裴臨之冷冽聲音傳來，青水不敢猶豫，立馬躬身退出帳篷。
瞧見這一幕的沈南音揶揄地看向沈南沐。
沈南沐臉頰一熱，瞪了一眼裴臨之，快步走到沈南音身側，「剛才我沒和你商量，就點出雨水之事，你……」
「我什麼？」沈南音杏眼一豎，嗔怪地道，「你再說下去，我可就要生氣了。」
沈南沐沒想到沈南音竟是連一絲責怪之意都沒有。
「我不說了，你不怪我就成。」
沈南音抓住她的手，「藥方出自我手，卻也是因你才有機會送到裴大人面前，得以救治更多百姓，如今你能看出我等看不到之處，助益的也是百姓，我有何資格怪你？」
沈南沐抿唇一笑，對著裴臨之道，「裴大人，那藥方可是南音所出，功勞是誰的就是誰的，這事你可別忘了。」
「這是自然。」裴臨之點頭，「待霍亂得以控制，我便會向皇上替沈大姑娘請功，若以功抵罪，也許可准銅贖法，整個沈家也會受益。」
「不。」沈南音突然出聲，「那張方子雖是出自我之手，但不過是湊巧罷了，什麼功勞不功勞，與我無關，與沈家更無關。」
沈南沐沒想到沈南音竟恨沈家至此，不過這正和她意。
她詢問，「可不可以只給南音記功，沈家人……就算了！」
裴臨之：「可。」
此時逞強，自己丟臉，裴臨之自是要跟著被笑話。
可此時退縮，才是真的要被嘲笑。
沈南沐抬起頭，「若是我能說出一二來，這位老先生又當如何？」
劉太醫自信十足，擼著鬍子，「這有何難，若是你說得在理，能讓在場眾人皆點頭，老朽願意給姑娘道歉。」
「不。」沈南沐搖頭，「不是給我道歉，是給女子道歉，老先生就去外面給所有女子躬身行禮，言明自身有錯，不該瞧不起女子，重複三遍，如此才顯誠意。」
「這，這如何使得！」劉太醫霍然起身，鬚髮皆顫，「你，你簡直狂悖……豈有此理，讓我當眾向女子躬身道歉，成何體統，天下醫者顏面何存？」
沈南沐理了理衣袖，冷然回道，「西漢義妁，第一位女御醫，懸壺入宮，鮑姑以艾施灸，嶺南百姓至今稱她鮑仙姑，張小娘子一刀定瘡毒，這些，老先生若盡數不知，也該聽過曾懿之名，她著《醫學篇》，上至傷寒溫病，下至婦科兒科，喏，劉太醫面前擺著的那本便是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目光釘在劉太醫的臉上，一字一句問道，「這些女子為醫者流芳百世，盡不敢代天下醫者，老先生又有何建樹，敢出此狂言？」
劉太醫的臉先是漲成豬肝色，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為醫者，自然知曉那幾位的大名，他自也翻過這些記載，只是那時心裡想的是不過僥倖，是終究是個女子，從沒想過今日會被人拿出來砸自己的顏面。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也不能開口駁斥，否則就是不尊先者。
劉太醫的目光忍不住瞟向蘇院判。
蘇院判眼底的溫和崩裂，陰狠的掃了劉太醫一眼，轉頭笑道，「沈姑娘說的是，能者不分男女，只是，不知沈姑娘所言我等忽略之事到底為何？可會影響救治百姓？本院判實在憂心於民啊！」
沈南沐將劉太醫看向蘇院判的那一眼看在眼裡，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兩人配合的倒是默契。
她對著蘇院判笑了笑，而是看向劉太醫，「老先生，剛才說過的話可還算數？」
劉太醫沒料她竟還揪著此事不放，若執意不應，反落了下乘。
「算數，扯那麼多做什麼，若是你說的有理，我道歉又何妨！」
沈南沐點頭，站起身走到醫帳門前，將帳簾拉起，不知何時，外面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諸位請看，烏雲密布，細雨連綿，雨水匯聚成流，往那低處去，不管是剛剛掩埋的屍體，還是未來得及處理的嘔吐之物皆會被雨水帶到下游，它會進河，會過田，會流進下游那些還活著的人家門口，到那時好人被傳染，得病者病情加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你們對策不過是針對百姓用了藥之後沒有按照醫囑行事，或是沒將污穢物處理乾淨，或是用了葷腥等問題，這些皆可一一告知百姓避免，可這雨水帶來的麻煩再不處理，霍亂只會肆虐，傳到更遠的地方去，到那時死的百姓怕是數以萬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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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落下，帳內一片寂靜。
蘇院判再難維持表面平靜，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醫帳門前，醫帳外的細雨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便驟然變成了小雨。
他神色凝重，不敢再猶豫，回身道，「裴大人，沈姑娘所言極是，本院判身處在這醫帳之中，只一心想著處理之前所出問題，竟忘了眼前有更大的難題等著，穢從口入，水為媒介，斷水則斷疫，如今，必須要加派人手，管控水源。」
裴臨之將摺子合上，冷聲道，「來人！」
青水帶著侍衛進帳，脊背繃直。
「渝水下游三里，封，取水口派兵看守，病亡者掩埋坑深七尺，石灰三層，著醫者隨行，溝渠今日通完，疫區必須撒石灰……」
一條條命令下發，侍衛領命一個個離開，醫官們低著頭帶著任務離去。
蘇院判抬腳出帳，劉太醫臉色鐵青，追上去，「院判大人，院判大人……」
他人未出帳便被青水攔住。
他轉身，「裴大人，這是何意？」
裴臨之抬眸，冰冷目光掃過去，劉太醫眸色一顫，下意識退了半步，索性被青水扶住，才沒摔倒。
劉太醫臉色難看至極，他躊躇片刻，咬了咬牙，「明日，待一切安定，明日我便去街上鞠躬道歉，這總行了吧？」
裴臨之淡淡道，「府衙門前正合適，明日午時，靜待佳音。」
府衙門前，這分明是要他把臉丟盡。
可是誰讓蘇院判都承認沈姑娘說的沒錯，他只能認栽，「好。」
如此，青水才讓開身放劉太醫離去。
沈南沐對著青水豎了豎大拇指，贊他攔人及時，「幹得漂亮。」
青水露出笑容，「都是屬下該……」
突然，後背一涼，話卡在了嗓子眼。
「還不下去？」裴臨之冷冽聲音傳來，青水不敢猶豫，立馬躬身退出帳篷。
瞧見這一幕的沈南音揶揄地看向沈南沐。
沈南沐臉頰一熱，瞪了一眼裴臨之，快步走到沈南音身側，「剛才我沒和你商量，就點出雨水之事，你……」
「我什麼？」沈南音杏眼一豎，嗔怪地道，「你再說下去，我可就要生氣了。」
沈南沐沒想到沈南音竟是連一絲責怪之意都沒有。
「我不說了，你不怪我就成。」
沈南音抓住她的手，「藥方出自我手，卻也是因你才有機會送到裴大人面前，得以救治更多百姓，如今你能看出我等看不到之處，助益的也是百姓，我有何資格怪你？」
沈南沐抿唇一笑，對著裴臨之道，「裴大人，那藥方可是南音所出，功勞是誰的就是誰的，這事你可別忘了。」
「這是自然。」裴臨之點頭，「待霍亂得以控制，我便會向皇上替沈大姑娘請功，若以功抵罪，也許可准銅贖法，整個沈家也會受益。」
「不。」沈南音突然出聲，「那張方子雖是出自我之手，但不過是湊巧罷了，什麼功勞不功勞，與我無關，與沈家更無關。」
沈南沐沒想到沈南音竟恨沈家至此，不過這正和她意。
她詢問，「可不可以只給南音記功，沈家人……就算了！」
裴臨之：「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