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流三千里，枷號六十日
沈南沐打開食盒，裡面是一隻燒雞並兩道炒菜，還熱氣騰騰的，另一個食盒裝著的一盤饅頭和一碗湯藥。
湯藥滾熱，該是剛熬好便被送來。
她掰下雞腿遞給身旁的沈琪和張婉寧，並喊沈南音過來一起吃。
牢頭去而復返，對著沈南沐提手作輯，笑呵呵道，「沈姑娘，您這伙食可真不錯！」
沈南沐起身，眉眼冷漠，「大人。」
「不敢不敢！小的就是一個小小牢頭，混口飯吃。」牢頭呵呵笑著，摸出個銀袋子雙手奉上，「小的方才多有冒犯，這點銀子權當賠罪，還望姑娘海涵。」
沈南沐瞥了一眼那銀袋子，鼓鼓囊囊，比她剛才給出去的那個鼓脹許多，該是牢頭為了賠罪又添了銀子進去。
誠意很足，但抵消不了她受那一棍時的疼與屈辱。
「不必，大人留著用吧。」
說完，她蹲下身繼續吃東西。
那牢頭誠惶誠恐，捧著銀袋子站在原地，哀求道，「姑娘，您不收，小的實在難以心安，姑娘行行好，將銀子收回去吧。」
沈南沐垂頭並不理會。
那牢頭見狀，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狠狠扇去，「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姑娘就原諒則個吧，老小兒還得靠著這份差養家餬口，求求姑娘開恩！」
眼看著牢頭就要跪下，沈南沐深吸一口氣，「罷了，你將銀袋子放下走吧。」
牢頭立馬小心翼翼放下銀袋子，一臉感恩戴德的離開。
沈琪顛顛過去將銀袋子取過來，「姐姐，這得有十兩銀子吧？」
沈南沐打開銀袋子，除了她給出去二兩碎銀，還有一錠五兩的銀裸子和二兩半碎銀同十幾枚銅板。
她將銀子收起來，回道，「差不多吧！」
「姐姐本不願收的，怎又收了，可是見他哭得可憐？」沈琪好奇。
沈南沐用筷子夾起一個饅頭小口小口吃起來，「罪不及家人，他欺軟怕硬該罰，但他的家人不該為他的罪買單。」
沈琪咧嘴一笑，「姐姐是世間頂頂好，頂頂好的人！」
沈南音忽然就明白為何她明明是沈夫人的女兒，沈南沐待她這樣好。
本以為是為了氣沈夫人，實則她只是純真待人，她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
……
一夜無言，第二日用過早食，沈家旁支男丁十一人，女眷九口，被一繩串著腕子押進牢門。
領頭的是二房長孫沈言，二十二歲，緊隨其後是年歲稍小一點的沈明，其父母妻子三個孩子跟在其後，滿臉蕭索悽然。
再後是三房七口，四房四口，最後入牢門的便是沈老太太。
牢頭拿了名冊，一一點過後，硃筆一勾，「齊活，流三千里，枷號六十日，鬧事者枷鎖加重，都老實些。」
二房小孫被嚇得哭了一聲，兒媳沈李氏用手捂住嘴，那哭聲便悶在她掌心裡，一點聲響都沒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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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明顯已受過牢獄之苦，任由牢頭呵斥，不敢言語一聲。
沈老四抱著幼女蹲到牆角，「都怨大哥，若不是他貪得無厭，收受賄賂，咋會被判刑，害得咱們一起被流放。」
沈老二橫他一眼，「行了，借大哥光的時候怎不見你埋怨，雖然落了難，咱們相互照應，總能挺過去，老四，不可再胡言。」
沈老四收了聲。
沈老二扶著沈老太太，「娘，那邊皙娘已經收拾出來，您過去坐。」
沈老太太身著灰褐色的粗布囚衣，臉上皺紋密得像網，額頭上那道最深的，從髮際線一直劈到眉心，嘴唇乾裂，一臉倦色，她被攙著走到草鋪坐下，兩手擱在膝上，緩聲道，「老二說得沒錯，咱們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自然同當。」
「娘！」沈箐山滿帶愧色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看過去。
「箐山啊！」沈老太太渾濁的眼睛盈滿淚花，她站起來向欄杆走去。
沈老二等人也圍過來，紛紛喚人，「大哥。」
沈箐山瞅著一大家子桎梏加身，鳩形鵠面的樣子，心如刀絞。
他撲通跪在地上，衝著沈老太太磕頭，「兒子不孝啊！」
沈老太太落淚，一把抓住要躲開的沈老四，「你同娘一起受你大哥一拜。」
沈老四臊得臉紅，掙扎著躲開，衝著沈箐山拱手行禮，「大哥，四弟無狀，你莫要同我一般見識。」
沈箐山直起身子擺手，「四弟，哥不怪你。」
如此，沈老太太臉色好看許多，她隔空虛扶，「老大，起來吧。」
沈箐山站了起來，沈夫人帶著沈楠茜幾人過來拜見。
沈老太太沒瞅見沈瑜，連忙詢問，「瑜兒呢？」
沈夫人啜泣，「瑜兒，瑜兒受了傷，身子不爽快，還睡著，待他醒了便讓他給娘問安。」
「老二寡言少語，最是穩當，緣何受了傷？」
沈夫人聞言哭聲更大，「還不是那外室惹的禍。」
沈老太太看向她，「外室？」
沈夫人抬起淚眼，「娘，你可得為我做主啊，夫君在外養了外室，生了一兒一女，我本想著既是箐山的女人，便收進門做小妾也無妨，可她卻逼著箐山休了我，改她為正妻，瑜兒，也是為了給我出氣，這才不得已對她出手，卻不想被人抓住，那外室所生的女兒攀附權貴，對瑜兒動用私刑，我苦命的瑜兒，毀了臉傷了身，以後可怎麼辦啊！」
聽到最後一句，沈老太太面色一沉，「外室何在？」
沈夫人得逞，讓開身，幸災樂禍地看向張婉寧。
沈箐山本想求情，可想到又重新戴在脖子上的枷鎖，便禁了聲。
婉寧越發不聽話，讓娘提點幾句也是應該的。
張婉寧正要過去，被沈南沐拉住衣袖，她小聲道，「娘，你說不過沈夫人，讓我來。」
張婉寧搖了搖頭，兀自走過去見禮，「晚輩張氏見過老太太。」
沈老太太眼皮從下往上撩，從她穿的鞋子一路看到臉，當瞧見她的狹長眉眼時，沈老太太的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這面相，為何覺得有些眼熟？
沈夫人不見沈老太太發火，當即抽泣道，「娘，你要為瑜兒做主啊！」
湯藥滾熱，該是剛熬好便被送來。
她掰下雞腿遞給身旁的沈琪和張婉寧，並喊沈南音過來一起吃。
牢頭去而復返，對著沈南沐提手作輯，笑呵呵道，「沈姑娘，您這伙食可真不錯！」
沈南沐起身，眉眼冷漠，「大人。」
「不敢不敢！小的就是一個小小牢頭，混口飯吃。」牢頭呵呵笑著，摸出個銀袋子雙手奉上，「小的方才多有冒犯，這點銀子權當賠罪，還望姑娘海涵。」
沈南沐瞥了一眼那銀袋子，鼓鼓囊囊，比她剛才給出去的那個鼓脹許多，該是牢頭為了賠罪又添了銀子進去。
誠意很足，但抵消不了她受那一棍時的疼與屈辱。
「不必，大人留著用吧。」
說完，她蹲下身繼續吃東西。
那牢頭誠惶誠恐，捧著銀袋子站在原地，哀求道，「姑娘，您不收，小的實在難以心安，姑娘行行好，將銀子收回去吧。」
沈南沐垂頭並不理會。
那牢頭見狀，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狠狠扇去，「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姑娘就原諒則個吧，老小兒還得靠著這份差養家餬口，求求姑娘開恩！」
眼看著牢頭就要跪下，沈南沐深吸一口氣，「罷了，你將銀袋子放下走吧。」
牢頭立馬小心翼翼放下銀袋子，一臉感恩戴德的離開。
沈琪顛顛過去將銀袋子取過來，「姐姐，這得有十兩銀子吧？」
沈南沐打開銀袋子，除了她給出去二兩碎銀，還有一錠五兩的銀裸子和二兩半碎銀同十幾枚銅板。
她將銀子收起來，回道，「差不多吧！」
「姐姐本不願收的，怎又收了，可是見他哭得可憐？」沈琪好奇。
沈南沐用筷子夾起一個饅頭小口小口吃起來，「罪不及家人，他欺軟怕硬該罰，但他的家人不該為他的罪買單。」
沈琪咧嘴一笑，「姐姐是世間頂頂好，頂頂好的人！」
沈南音忽然就明白為何她明明是沈夫人的女兒，沈南沐待她這樣好。
本以為是為了氣沈夫人，實則她只是純真待人，她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
……
一夜無言，第二日用過早食，沈家旁支男丁十一人，女眷九口，被一繩串著腕子押進牢門。
領頭的是二房長孫沈言，二十二歲，緊隨其後是年歲稍小一點的沈明，其父母妻子三個孩子跟在其後，滿臉蕭索悽然。
再後是三房七口，四房四口，最後入牢門的便是沈老太太。
牢頭拿了名冊，一一點過後，硃筆一勾，「齊活，流三千里，枷號六十日，鬧事者枷鎖加重，都老實些。」
二房小孫被嚇得哭了一聲，兒媳沈李氏用手捂住嘴，那哭聲便悶在她掌心裡，一點聲響都沒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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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四抱著幼女蹲到牆角，「都怨大哥，若不是他貪得無厭，收受賄賂，咋會被判刑，害得咱們一起被流放。」
沈老二橫他一眼，「行了，借大哥光的時候怎不見你埋怨，雖然落了難，咱們相互照應，總能挺過去，老四，不可再胡言。」
沈老四收了聲。
沈老二扶著沈老太太，「娘，那邊皙娘已經收拾出來，您過去坐。」
沈老太太身著灰褐色的粗布囚衣，臉上皺紋密得像網，額頭上那道最深的，從髮際線一直劈到眉心，嘴唇乾裂，一臉倦色，她被攙著走到草鋪坐下，兩手擱在膝上，緩聲道，「老二說得沒錯，咱們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自然同當。」
「娘！」沈箐山滿帶愧色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看過去。
「箐山啊！」沈老太太渾濁的眼睛盈滿淚花，她站起來向欄杆走去。
沈老二等人也圍過來，紛紛喚人，「大哥。」
沈箐山瞅著一大家子桎梏加身，鳩形鵠面的樣子，心如刀絞。
他撲通跪在地上，衝著沈老太太磕頭，「兒子不孝啊！」
沈老太太落淚，一把抓住要躲開的沈老四，「你同娘一起受你大哥一拜。」
沈老四臊得臉紅，掙扎著躲開，衝著沈箐山拱手行禮，「大哥，四弟無狀，你莫要同我一般見識。」
沈箐山直起身子擺手，「四弟，哥不怪你。」
如此，沈老太太臉色好看許多，她隔空虛扶，「老大，起來吧。」
沈箐山站了起來，沈夫人帶著沈楠茜幾人過來拜見。
沈老太太沒瞅見沈瑜，連忙詢問，「瑜兒呢？」
沈夫人啜泣，「瑜兒，瑜兒受了傷，身子不爽快，還睡著，待他醒了便讓他給娘問安。」
「老二寡言少語，最是穩當，緣何受了傷？」
沈夫人聞言哭聲更大，「還不是那外室惹的禍。」
沈老太太看向她，「外室？」
沈夫人抬起淚眼，「娘，你可得為我做主啊，夫君在外養了外室，生了一兒一女，我本想著既是箐山的女人，便收進門做小妾也無妨，可她卻逼著箐山休了我，改她為正妻，瑜兒，也是為了給我出氣，這才不得已對她出手，卻不想被人抓住，那外室所生的女兒攀附權貴，對瑜兒動用私刑，我苦命的瑜兒，毀了臉傷了身，以後可怎麼辦啊！」
聽到最後一句，沈老太太面色一沉，「外室何在？」
沈夫人得逞，讓開身，幸災樂禍地看向張婉寧。
沈箐山本想求情，可想到又重新戴在脖子上的枷鎖，便禁了聲。
婉寧越發不聽話，讓娘提點幾句也是應該的。
張婉寧正要過去，被沈南沐拉住衣袖，她小聲道，「娘，你說不過沈夫人，讓我來。」
張婉寧搖了搖頭，兀自走過去見禮，「晚輩張氏見過老太太。」
沈老太太眼皮從下往上撩，從她穿的鞋子一路看到臉，當瞧見她的狹長眉眼時，沈老太太的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這面相，為何覺得有些眼熟？
沈夫人不見沈老太太發火，當即抽泣道，「娘，你要為瑜兒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