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出門賣貨，遇到故人
這日天晴風小，正適合出門賣貨。
「齊叔，慢些走。」她將挨著自己的包袱攏了攏，辨認了一下方向，「齊叔，不是說去南關，這怎麼還往東邊走？」
「南關外的大互市早關了，只有爬犁客、熟賈等以物換物，你這東西拿過去，最多換一張皮子，少不得被壓價只換半張。」
齊莊頭扯著韁繩，拿著長鞭拍在老牛的屁股上，想到自家婆娘的一再交代，齊莊頭迎風哼了一聲，「去木城東關街，那裡人多能賣貨。」
東關街可不在齊莊頭之前說的地點內，她就說這老貨心眼子多，幸虧她攏住了錢嬸子，要不然還不知道怎麼折騰賠錢。
雪地上被爬犁拖出的長長印記一直延伸到官莊裡去，一陣風吹過，她把身子往包袱那靠了靠，又扯了扯裝著榛蘑木耳的布袋子，防止其掉下去。
這老牛爬犁她還是第一次坐，新奇倒是新奇，但是也忒慢，還不如走得快。
可這話她可不好說出口，畢竟聽錢嬸子說，莊子裡鮮少有人能坐爬犁出門，她初來便坐上了，絕對頭一份。
有的坐便不錯，可不好嫌這嫌那。
老牛晃晃悠悠，一個時辰後停在了木城門前，木城屬新城，與舊城對望，門口的雪路已經踩成黑泥道，沈楠沐便下了爬犁，將包袱背起跟在齊莊頭身側往城門裡進。
守門兵丁把長槍橫一橫：「齊莊頭，這丫頭新面孔。」
齊莊頭把鞭杆往門柱上一靠：「官莊沈家的，打京城來，折騰點布，做了些手套來賣，已經稟過胡管事。逃人冊上有她名兒？」
兵丁往沈楠沐臉上掃過，見髒兮兮的又駝著背，啐一口：「看緊了，內城不許去啊。」
牛爬犁「吱呀」一聲，便從東關雪泥里碾進去了，等拐了一道彎，沈楠沐的腰杆才緩緩站直，臉上的髒污倒是沒管，那可是早上故意抹的，她這張臉實在太白，在這風一吹臉就又紅又裂的人群里實在顯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爬犁拐進東關街，人聲一下子湧上來，先是賣豆腐的梆子聲，篤篤篤……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往裡面走，馬糞混著松煙的氣味撲上來，各色攤販的吆喝也接踵而至。
齊莊頭將把牛停在一家醬園檐下，從懷裡掏出旱菸杆子，磕了磕鍋子：「就這兒，你守著簍子，我去找張掌柜問鹽價。有人問，榛蘑八十文一斤，少一個不賣，你手套怎麼賣我不管，但一個時辰後咱們就得走，聽懂了嗎？」
沈楠沐應了一聲，已經去拆包袱了。
她還想買些東西，賣貨的時間便只能縮在半個時辰內，時間緊任務重，她必須快點賣。
沒有地方放，只能將手套全都攤在爬犁上，什麼顏色的手套都有，但是多以黑色居多，偶爾摻著幾副鮮亮點的手套，日光下還挺惹眼。
「手套！」沈楠沐撿起一副拆開捆著的草繩，拿起一隻戴在手上，五根手指一齊動了動，「指頭分開，幹活方便，這裡面加了防水工序，不怕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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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婦人第一次見這東西，斜了兩眼，走了。
沈楠沐有心叫人，但想想還是算了，真想買的總會試一試，問一嘴的人大多是好奇。
她也沒氣餒，將手套一一擺好，看著沒有那麼亂糟糟了才抬頭四處瞧看，琢磨怎麼賣貨。
吆喝她倒是不懼，但想到剛才那婦人詢問的話，便知是先要百姓弄懂手套是什麼。
一個新的東西被人接受總要有個過程，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代言的魅力了，莊子裡有齊莊頭打樣，她做手套的事又早早傳開，這才一下子全都賣空。
可這裡的人她都不認識啊，只能想旁的辦法。
遠處傳來牛哞，一輛爬犁從西頭晃過來，上頭堆著劈柴和凍魚，魚眼睛凍得發白，直愣愣瞪著天，幾個穿靰鞡的小孩追著跑，踩得雪泥四濺，一個不留神滑了個屁股墩兒，也不哭，爬起來拍拍屁股接著追。
沈楠沐黑黝黝的眼睛一轉，先去對面貨攤買了二兩麥芽糖，等那幾個小孩子跑回來時，她笑呵呵地將他們叫住。
「喂，小孩，吃不吃糖？」
幾個孩子一聽有糖，頓時圍了上來，眼睛精亮地盯著她手心中的糖，「真給我們吃？」
「給，但是你們要幫我一個忙！」
片刻後，幾個娃一人手裡攥著一塊糖站成一排，後頭的那個拉著前頭的那個，開火車式往東頭跑去，一邊跑一邊唱，「十個指頭十間房，房房住著棉花郎，撿柴不扎手，牽牛不勒溝，東關街上風再硬，指頭個個暖烘烘，脫下來，抖一抖，雪水進不去，裡頭干松松！」
童音穿透噪音清晰入了街上人的耳，引得眾人紛紛往那幾個娃的身上看。
幾個娃唱一圈便回到沈楠沐這裡領一塊糖，三圈下來，沈楠沐攤子前已經圍滿了人。
沈楠沐把戴著手上的手套脫下來，白氣從她手上冒，一看就暖和，眾人一看，不用沈楠沐多說話，便往外掏銀錢。
齊莊頭和張掌柜從醬園裡往外走，還沒出門便瞧見這一幕，嚇了一跳，還以為沈楠沐惹了事被人圍著打，緊忙走出來，一聽竟全是買手套的。
那些個買手套的瞅見榛蘑木耳不錯，順道也買一些，沈楠沐又是稱榛子又是賣手套，竟忙中有序，一個顧客都沒放走。
張掌柜嘖嘖稱奇，「這姑娘瞅著年歲不大，倒是穩重得很。」
自己莊子上的人被誇，齊莊頭臉上有光，「那是，要不然我能帶出來？」
「放你們莊子上實在屈才，不如我去尋胡管事，將人要到我這裡來。」
「你敢！」齊莊頭眼睛一橫，瞪了張掌柜一眼，「搶我的財路，不做兄弟了？」
張管事大笑，「被你看透了，罷了罷了，不要就是。」
齊莊頭哼了一聲，走過去幫忙，不到半個時辰，手套榛子木耳全都銷售一空。
沈楠沐也不數錢，只將銀袋子一攏抱在懷裡，「齊叔，離一個時辰還遠，我想去買些東西。」
「去吧……」她娘和弟弟還在莊子上，齊莊頭也不怕她回跑，擺了擺手，「買完了回這裡一起走。」
沈楠沐笑著應了一聲往街上去了，待拐到一個無人小巷，她將銀袋子收進空間，這才繼續去逛。
東關街不寬，但著實熱鬧，左邊賣糖餅的支著鐵鏊子，甜麵糊一攤開，焦香味就往鼻子裡鑽，右邊高麗人蹲在地上，面前擺一排陶罐，裡頭醃的是桔梗和白菜，酸氣沖鼻，再往前，一個滿洲婦人挎著柳條筐，裡頭是剛出鍋的豆面卷子，白騰騰冒著熱氣，路過的小孩直勾勾盯著看……
沈楠沐見到什麼就買什麼，剛拿了一個豆面卷子塞進嘴裡，一抬頭便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向她走來。
她嘴巴半張著，手中的豆面卷子掉到地上咕嚕嚕滾到街邊去，而街上的熱鬧仿佛隨著那豆面卷子一樣在她視線內悄然褪去，她的眼中眸底只剩下那一人。
「齊叔，慢些走。」她將挨著自己的包袱攏了攏，辨認了一下方向，「齊叔，不是說去南關，這怎麼還往東邊走？」
「南關外的大互市早關了，只有爬犁客、熟賈等以物換物，你這東西拿過去，最多換一張皮子，少不得被壓價只換半張。」
齊莊頭扯著韁繩，拿著長鞭拍在老牛的屁股上，想到自家婆娘的一再交代，齊莊頭迎風哼了一聲，「去木城東關街，那裡人多能賣貨。」
東關街可不在齊莊頭之前說的地點內，她就說這老貨心眼子多，幸虧她攏住了錢嬸子，要不然還不知道怎麼折騰賠錢。
雪地上被爬犁拖出的長長印記一直延伸到官莊裡去，一陣風吹過，她把身子往包袱那靠了靠，又扯了扯裝著榛蘑木耳的布袋子，防止其掉下去。
這老牛爬犁她還是第一次坐，新奇倒是新奇，但是也忒慢，還不如走得快。
可這話她可不好說出口，畢竟聽錢嬸子說，莊子裡鮮少有人能坐爬犁出門，她初來便坐上了，絕對頭一份。
有的坐便不錯，可不好嫌這嫌那。
老牛晃晃悠悠，一個時辰後停在了木城門前，木城屬新城，與舊城對望，門口的雪路已經踩成黑泥道，沈楠沐便下了爬犁，將包袱背起跟在齊莊頭身側往城門裡進。
守門兵丁把長槍橫一橫：「齊莊頭，這丫頭新面孔。」
齊莊頭把鞭杆往門柱上一靠：「官莊沈家的，打京城來，折騰點布，做了些手套來賣，已經稟過胡管事。逃人冊上有她名兒？」
兵丁往沈楠沐臉上掃過，見髒兮兮的又駝著背，啐一口：「看緊了，內城不許去啊。」
牛爬犁「吱呀」一聲，便從東關雪泥里碾進去了，等拐了一道彎，沈楠沐的腰杆才緩緩站直，臉上的髒污倒是沒管，那可是早上故意抹的，她這張臉實在太白，在這風一吹臉就又紅又裂的人群里實在顯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爬犁拐進東關街，人聲一下子湧上來，先是賣豆腐的梆子聲，篤篤篤……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往裡面走，馬糞混著松煙的氣味撲上來，各色攤販的吆喝也接踵而至。
齊莊頭將把牛停在一家醬園檐下，從懷裡掏出旱菸杆子，磕了磕鍋子：「就這兒，你守著簍子，我去找張掌柜問鹽價。有人問，榛蘑八十文一斤，少一個不賣，你手套怎麼賣我不管，但一個時辰後咱們就得走，聽懂了嗎？」
沈楠沐應了一聲，已經去拆包袱了。
她還想買些東西，賣貨的時間便只能縮在半個時辰內，時間緊任務重，她必須快點賣。
沒有地方放，只能將手套全都攤在爬犁上，什麼顏色的手套都有，但是多以黑色居多，偶爾摻著幾副鮮亮點的手套，日光下還挺惹眼。
「手套！」沈楠沐撿起一副拆開捆著的草繩，拿起一隻戴在手上，五根手指一齊動了動，「指頭分開，幹活方便，這裡面加了防水工序，不怕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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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沒氣餒，將手套一一擺好，看著沒有那麼亂糟糟了才抬頭四處瞧看，琢磨怎麼賣貨。
吆喝她倒是不懼，但想到剛才那婦人詢問的話，便知是先要百姓弄懂手套是什麼。
一個新的東西被人接受總要有個過程，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代言的魅力了，莊子裡有齊莊頭打樣，她做手套的事又早早傳開，這才一下子全都賣空。
可這裡的人她都不認識啊，只能想旁的辦法。
遠處傳來牛哞，一輛爬犁從西頭晃過來，上頭堆著劈柴和凍魚，魚眼睛凍得發白，直愣愣瞪著天，幾個穿靰鞡的小孩追著跑，踩得雪泥四濺，一個不留神滑了個屁股墩兒，也不哭，爬起來拍拍屁股接著追。
沈楠沐黑黝黝的眼睛一轉，先去對面貨攤買了二兩麥芽糖，等那幾個小孩子跑回來時，她笑呵呵地將他們叫住。
「喂，小孩，吃不吃糖？」
幾個孩子一聽有糖，頓時圍了上來，眼睛精亮地盯著她手心中的糖，「真給我們吃？」
「給，但是你們要幫我一個忙！」
片刻後，幾個娃一人手裡攥著一塊糖站成一排，後頭的那個拉著前頭的那個，開火車式往東頭跑去，一邊跑一邊唱，「十個指頭十間房，房房住著棉花郎，撿柴不扎手，牽牛不勒溝，東關街上風再硬，指頭個個暖烘烘，脫下來，抖一抖，雪水進不去，裡頭干松松！」
童音穿透噪音清晰入了街上人的耳，引得眾人紛紛往那幾個娃的身上看。
幾個娃唱一圈便回到沈楠沐這裡領一塊糖，三圈下來，沈楠沐攤子前已經圍滿了人。
沈楠沐把戴著手上的手套脫下來，白氣從她手上冒，一看就暖和，眾人一看，不用沈楠沐多說話，便往外掏銀錢。
齊莊頭和張掌柜從醬園裡往外走，還沒出門便瞧見這一幕，嚇了一跳，還以為沈楠沐惹了事被人圍著打，緊忙走出來，一聽竟全是買手套的。
那些個買手套的瞅見榛蘑木耳不錯，順道也買一些，沈楠沐又是稱榛子又是賣手套，竟忙中有序，一個顧客都沒放走。
張掌柜嘖嘖稱奇，「這姑娘瞅著年歲不大，倒是穩重得很。」
自己莊子上的人被誇，齊莊頭臉上有光，「那是，要不然我能帶出來？」
「放你們莊子上實在屈才，不如我去尋胡管事，將人要到我這裡來。」
「你敢！」齊莊頭眼睛一橫，瞪了張掌柜一眼，「搶我的財路，不做兄弟了？」
張管事大笑，「被你看透了，罷了罷了，不要就是。」
齊莊頭哼了一聲，走過去幫忙，不到半個時辰，手套榛子木耳全都銷售一空。
沈楠沐也不數錢，只將銀袋子一攏抱在懷裡，「齊叔，離一個時辰還遠，我想去買些東西。」
「去吧……」她娘和弟弟還在莊子上，齊莊頭也不怕她回跑，擺了擺手，「買完了回這裡一起走。」
沈楠沐笑著應了一聲往街上去了，待拐到一個無人小巷，她將銀袋子收進空間，這才繼續去逛。
東關街不寬，但著實熱鬧，左邊賣糖餅的支著鐵鏊子，甜麵糊一攤開，焦香味就往鼻子裡鑽，右邊高麗人蹲在地上，面前擺一排陶罐，裡頭醃的是桔梗和白菜，酸氣沖鼻，再往前，一個滿洲婦人挎著柳條筐，裡頭是剛出鍋的豆面卷子，白騰騰冒著熱氣，路過的小孩直勾勾盯著看……
沈楠沐見到什麼就買什麼，剛拿了一個豆面卷子塞進嘴裡，一抬頭便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向她走來。
她嘴巴半張著，手中的豆面卷子掉到地上咕嚕嚕滾到街邊去，而街上的熱鬧仿佛隨著那豆面卷子一樣在她視線內悄然褪去，她的眼中眸底只剩下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