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他從不說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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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時候我就想,如果她因為救我摔死了——"

  她沒有把話說完。

  高鎧的喉頭動了一下。

  "她沒事。"

  "我知道她沒事。"紅妝抬起頭來,"但我欠她一條命。這件事我記一輩子。"

  "跟我說一樣的話。"高鎧嘿了一聲。

  紅妝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紅妝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

  "你這人說話——"她頓了一下,"比之前順耳了一點。"

  高鎧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他這輩子頭一回被一號營的人夸。

  雖然夸的內容是"說話比之前順耳了一點"。

  但對高鎧來說,夠了。

  江言在門口把這一切都聽完了。

  他沒有出聲。

  他在心裡把今天見到的東西排了一個順序。

  鐵山向他敬禮。

  血鳳找劉蘭娣說話。

  高鎧來看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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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妝說她欠蘇安一條命。

  這些人在鬼哭嶺之前,是兩個營。互相看不起。互相瞧不上。

  現在不是了。

  江言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現在的關係。

  戰友?太輕了。

  家人?太重了。

  他想了半天,想到一個詞。

  一起扛過槍的人。

  就是這個。

  不管你是一號營還是三號營。不管你之前多傲多刺。不管你的槍法好不好、體能強不強。

  在鬼哭嶺上,你的槍口朝著同一個方向。你的背後靠著同一個人。你流的血淌在同一塊泥地上。

  這就夠了。

  江言從門框上直起身子。

  "走吧。"他對高鎧說。

  高鎧站起來。右腿又開始疼了。他咬著牙邁步。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紅妝一眼。

  "養傷的時候別亂動。等蘇老師回來,讓她給你看看——她治傷的本事比軍醫強。"

  紅妝哼了一聲。

  "這句話要是在鬼哭嶺之前說,我能把你從這個門摔出去。"

  "現在呢?"

  "現在——"紅妝靠回了枕頭上,目光投向窗外,"我等她回來。"

  高鎧走出醫務室。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打在他的臉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心裡在想一個問題。

  蘇老師,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我有話跟你說。

  不是表白。不是那些有的沒的了。

  他想告訴她:

  沒關係。

  我高鎧這輩子做你的兵。

  你指到哪,我打到哪。

  你需要的時候我在。

  不需要的時候我退到你看不見的地方去。

  這就夠了。

  高鎧一瘸一拐地往操場走。

  身後的棗樹上,最後一顆干棗在風裡晃了兩下,掉到了地上。

  下午一點半。

  基地食堂。

  八個人坐在一張長條桌上吃午飯。

  食堂是一間大平房,裡面擺著五六張八仙桌,桌面是老舊的木板,有些地方裂了縫,塞著灰。

  今天的伙食是二米飯——大米混小米蒸的,配鹹菜疙瘩和白菜湯。一人一份,鋁飯盒裝著。

  高鎧坐在桌子的一頭。他的右腿擱在另一張凳子上,伸得直直的。

  鐵山坐在他對面。面前的飯盒已經空了。一粒米都沒剩。

  "你吃得真快。"卓越含著一口飯看著鐵山的空飯盒。

  鐵山瞟了他一眼。

  "一號營吃飯有規矩。三分鐘解決。超時罰跑。"

  "三分鐘?你們吃的是飯還是氣?"

  "你們三號營吃飯磨磨嘰嘰的,要是在戰場上——"

  "行了。"血鳳在旁邊開了口,"別又來了。"

  鐵山閉嘴了。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筷子碰飯盒的聲音,嚼東西的聲音,喝湯的聲音。

  許高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下午兩點總結會。你們說——會不會宣布希麼大事?"

  "什麼大事?"卓越問。

  "就是——咱們這些人以後的去向。訓練結束了不是?雷霆行動都打完了,預備營還繼續不繼續——"

  "你操那個心幹什麼。"高鎧把飯盒推到一邊,"上頭怎麼安排就怎麼來。咱們能做的就是等。"

  "我就是——"許高規嘟囔了一句,"心裡沒底。"

  "你心裡什麼時候有底過?"卓越懟了一句。

  許高規瞪了他一眼。

  卓越縮了縮脖子。

  劉蘭娣一直在安靜地吃飯。她吃得不快也不慢。筷子夾菜的動作很穩,每一筷子下去夾的量都差不多。

  她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放下筷子。

  "蘇安有消息了沒有。"

  這句話讓桌上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高鎧搖頭。

  "上午我托人問了。說還在休息。不讓探視。"

  劉蘭娣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不是體力透支嗎,怎麼還不醒?"

  "可能——血抽得太多了。"卓越放低了聲音,"四百毫升呢。她那麼瘦那么小——"

  "別說了。"高鎧壓了一句。

  卓越閉嘴了。

  桌上又安靜下來。

  鐵山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子磕在桌面上,響了一聲。

  "她會沒事的。"

  所有人看向鐵山。

  鐵山不太適應這麼多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把搪瓷杯放下,手指在杯把上彈了一下。

  "在斷崖上,我見著她的時候——"他說得很慢,像是在過濾措辭,"她一個人站在那兒。身上全是血。腳底下七具屍體。毒蠍的四肢被她全挑斷了。"

  鐵山的聲音更低了。

  "那種人。四百毫升血不會放倒她的。"

  沒有人反駁這句話。

  因為每一個在斷崖上看到過現場的人,心裡都清楚——鐵山說的是實話。

  蘇安不是一般人。

  她的承受極限,比在座的任何一個人都遠。

  但"知道她能撐住"和"不擔心她"是兩回事。

  高鎧低頭看著空空的飯盒。鋁皮的內壁映著他的臉,模模糊糊的一團。

  他在等。

  等蘇安醒來的消息。

  等她回到基地。

  等她站在操場上,用那種看什麼都看透了的平靜眼神掃一遍所有人。

  他覺得只要她站在那兒,所有的東西就會重新回到軌道上。

  食堂門口傳來腳步聲。

  是雷寬。

  他站在門口,手背在身後。

  "吃完了沒有?"

  所有人站了起來。

  "下午兩點。行政樓二樓。大會議室。所有人到。"

  "是。"

  雷寬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高鎧。你的腿——能走樓梯嗎?"

  高鎧愣了一下。

  "能。"

  "慢著點。別逞強。"

  雷寬走了。

  高鎧站在食堂里,看著雷寬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陽光里。

  雷寬教官從來不說這種話的。

  他帶了半輩子兵了。訓練的時候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罰人從來不手軟。有人叫苦他就罵得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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