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你快點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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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的時候——

  他看了看操場上站著的這八個人。

  "秦野教官目前在駐軍總醫院。術後情況穩定。具體恢復期——"雷寬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軍醫還在評估。"

  沒人說話。

  卓越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想開口問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蘇安學員。獻血後體力透支,昏迷。目前在同一所醫院休息。"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操場上的氣氛變了一點。

  不是鬆了一口氣的那種變。是繃著的弦被撥了一下。

  江言的手指在褲縫上縮了一下。

  蘇安還在昏迷。

  他早上問過陳國棟。陳國棟說的是"在休息"。雷寬說的是"昏迷"。

  這兩個詞的分量不一樣。

  "高鎧學員,腿部槍傷,目前在醫院包紮處理。今天下午可以歸隊。趙明亮——中毒後遺症觀察中。紅妝,槍傷。鬼手,槍傷。"

  雷寬一個一個念完了。

  念完之後他停了一下。

  "聽好了。上面臨時通知,今天上午的總結會推遲到下午兩點。所有人上午自由活動。不准離開基地範圍。不准打架鬧事。誰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添亂——"

  他的目光在鐵山和卓越身上各停了一秒。

  "我親手收拾他。"

  "是!"

  聲音參差不齊。三號營的整齊一些。一號營的幾個人慢了半拍,但都喊了。

  雷寬揮了揮手。"散了。"

  隊列散開。

  人群開始朝各個方向走。

  就在這個時候,鐵山站在原地沒動。

  他還叼著那根沒點的煙。

  他把煙拿下來,用手指頭轉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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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朝江言走了過去。

  江言剛轉了半個身,看到鐵山朝自己走過來。他停住了。

  鐵山走到他面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鐵山比江言高半個頭,壯了將近兩圈。站在一起的時候,體型差異很明顯。

  "江言。"

  鐵山開了口。聲音不大,跟他的體格不太搭。有點悶,有點沉。

  江言看著他。

  "怎麼了?"

  鐵山沒有馬上說話。他把手裡那根煙看了看,塞回了口袋裡。

  "在礦洞裡,你給教官拔彈片的時候——"他說了一半,停了。

  江言等著他。

  鐵山垂著眼睛。他的睫毛很短,眼窩很深,這個角度看過去的時候,根本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我在旁邊按著教官的身子。他疼得渾身發抖的時候,我差點按不住。"

  鐵山的聲音更低了。

  "那個時候我想,這要是在一號營……石山教官受了這種傷,我們的人能做到你做的事嗎?"

  江言沒有接話。

  "做不到。"鐵山替自己回答了,"我們的人,槍打得比你們准,格鬥比你們猛,體能比你們強。但我們沒有一個人能在那種條件下,用手指頭從活人肚子裡把彈片摳出來。"

  "你按住了教官。"江言說,"這就夠了。"

  鐵山搖了搖頭。

  "不夠。"

  他的手抬了起來。

  這個動作出來的時候,血鳳在旁邊看到了。她的身子繃了一下。

  鐵山的右手五指併攏。抬到了太陽穴的高度。

  一個標準的軍禮。

  敬向江言。

  操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三號營的卓越和許高規愣住了。

  一號營的血鳳,眼神複雜地看著鐵山的後背。

  鐵山這個人在一號營是出了名的刺頭。誰都不服。石山教官管他三年都沒把他的傲氣磨平。在鬼哭嶺之前,他看三號營的人就像看一群還沒開過葷的娃娃兵。

  現在他在敬禮。

  向一個他曾經瞧不起的三號營兵。

  江言看著那隻抬到太陽穴旁邊的手。

  手背上有傷。指關節上有幹了的血痂。因為在礦洞裡徒手搬石頭留下的。

  江言抬起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也有傷。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各有一道劃傷——那是在秦野腹腔里被彈片劃的。已經結了痂,但新肉還沒長好,動作大了會疼。

  他回了一個禮。

  兩個人面對面。

  鐵山的禮先放下來。

  他沒說話。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那個蘇老師——"鐵山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個人之間傳遞,"等她回來了,告訴她,鐵山欠她一條命。"

  "你自己告訴她。"江言說。

  鐵山嘿了一聲。

  "我那張嘴,說不出那種話。"

  他走了。

  血鳳在旁邊看完了全過程。

  她沒有跟鐵山一起走。她站在原地,等鐵山走遠了,才朝三號營的方向邁了一步。

  她走到劉蘭娣面前。

  兩個女兵站在一起。身高差不多,體格差不多,氣質也像——都不愛說話,都不愛笑,看人的眼神都帶著一種審視和距離。

  "你是跟蘇安最近的那個?"血鳳問。

  劉蘭娣看了她一眼。

  "你想說什麼?"

  "在正面戰場上,你們三號營的那幾個人——"血鳳組織了一下措辭,"比我預想的好。"

  "是蘇安教的。"

  "我知道。"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血鳳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們三號營的人,跟我們不一樣。"

  "哪不一樣?"

  "我們打仗是為了活下來。你們打仗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血鳳想了一下,"像是在為誰打。"

  劉蘭娣沒吭聲。

  血鳳也不在意她有沒有回應。她把想說的說完了。

  "等蘇安回來,我想跟她喝杯水。"

  說完轉身走了。

  劉蘭娣看著她的背影。

  喝杯水。

  在一號營,"想跟誰喝杯水"大概等同於三號營的"想跟誰交個朋友"。

  劉蘭娣從來不交朋友。

  但蘇安是個例外。

  蘇安,你快點醒。

  她在心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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