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帶你去見幾位故人
周老爺子點了點頭。
這個重孫女有他當年之風。
周霆宴親自開車，金晚笙坐在副駕駛，周懷瑜則背著行軍包坐在后座。
吉普駛出京市時，天還沒有完全亮，道路兩旁籠著一層淺淡晨霧，城市裡的燈火一盞盞被拋在身後，日夜不停地趕路，平原逐漸變成黃土高坡。
再往西，熟悉的戈壁與連綿荒山終於出現在視線中。
一路上，周霆宴幾乎沒有說話。
周懷瑜幾次抬頭看向前排，只能看見父親握著方向盤的手始終很穩，側臉也和平日一樣冷靜。
可她注意到，他的下頜一直繃得很緊，偶爾金晚笙將手放到他手臂上，他才會稍稍放鬆一些。
吉普車開到了軍區，他們沒有回家屬院，家屬院的房子已經交給上面了。
也沒有回軍區招待所。
而是直接去了葬著王磊他們的烈士陵園。
「嗯。」周霆宴目視前方，「在你正式報到以前，該先帶你去見幾位故人。」
這座墓園，周懷瑜從小便聽父母提起過。
小時候父母答應，等她與哥哥長大，便帶他們來看看王磊叔叔，張建國叔叔和其他犧牲的戰士。
後來哥哥出國，她進入軍校，周霆宴與金晚笙又始終忙於各自工作，那次約定便一拖再拖。
直到她即將走進父親曾經戰鬥過的隊伍，這場遲到了多年的見面才終於到來。
吉普尚未停穩，周懷瑜便隔著車窗看見了山坡上的紅。
紅色的花朵鋪天蓋地，從山腳一路蔓延到坡頂。
多年以前，金晚笙親手種下的沙漠玫瑰早已生根分枝，在戰士們和家屬院眾人的照顧下，一年年沿著石板路鋪展開來，將原本寸草不生的墓園變成了紅色的花海。
正值花期，千萬朵沙漠玫瑰迎著秋日陽光盛放，深紅花瓣層層疊疊，隨著山風一浪又一浪地起伏。
遠遠望去，仿佛漫天紅霞從天邊墜落，又像一場永不熄滅的大火，將整座山坡映得赤紅。
灰色墓碑靜靜立在花海之間，那濃烈顏色既像他們曾經灑在邊境上的鮮血，又像鮮血從黃土中重新生出了生命。
周懷瑜站在墓園入口，許久都沒有邁步。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墓園，也從未想過那些犧牲與死亡，最終會以這樣壯烈又溫柔的方式，被人長久記住。
「這些都是你和媽媽種的嗎？」她輕聲問。
金晚笙站在她身邊，同樣望著滿山紅花：「最初只有不到一百株。我和你爸爸離開西北以前，和家屬院的人一起種下的。
後來它們不斷生根、分枝，部隊裡的戰士每年也會補種。
剛開始這裡連野草都很難活，如今每到花期，整座山都是紅的。」
周懷瑜蹲下身，指尖輕輕碰過路邊一片帶著露水的花瓣：「為什麼一定要種紅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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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晚笙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因為他們生前見過太多血。我想讓他們以後看見的紅色，不再只有犧牲。」
周懷瑜鼻尖驟然一酸。
周霆宴已經從車後取下一隻帆布袋，裡面裝著高粱酒，幾隻舊搪瓷杯，還有從京市帶來的白面饅頭和醬牛肉。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他之前的特戰隊的作訓服。
金晚笙也穿上了特戰隊的衣服。
王磊墓碑旁的沙漠玫瑰開得最茂盛，深紅枝條從兩側延伸出來，像一道溫暖的籬笆。
周霆宴走過去，彎腰將碑前幾片枯葉拂開，動作很慢，仿佛只是來探望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王磊。」他低聲道，「我把圓圓帶來了。」
金晚笙將白面饅頭和幾片醬牛肉擺在墓碑前，眼底帶著笑，也泛著淺淺水光：「她小時候很淘氣，拆過她爸爸的訓練模型，還把學校里欺負人的小霸王揍得哭著找老師。」
周懷瑜耳根一熱：「媽媽，這種事情也要告訴叔叔嗎？」
「當然。」金晚笙看著照片中那個笑燦爛年輕戰士，「你王磊叔叔最愛聽熱鬧事。若他還在，知道你小時候敢拆你爸爸的東西，肯定要笑他連女兒都管不住。」
周霆宴倒了一杯酒，緩緩灑在墓碑前。
酒液滲入黃土，也落在沙漠玫瑰根部，他望著那張永遠年輕的臉，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她現在要去天狼獵影隊了。你們以前總說，等我的孩子長大，要教他們打槍，帶他們騎馬。
你們沒等到，我把她帶來給你們看看。」
周懷瑜眼睛一下紅了。她從父親手中接過酒瓶，蹲在墓碑前，認真倒滿一隻搪瓷杯，雙手捧著，沒有立刻灑下。
「王磊叔叔，我是圓圓，周懷瑜。」
她看著照片中的年輕人，聲音起初還算平穩，說到後面卻漸漸染上哽咽，「我小時候聽爸爸媽媽提起過你們很多次。爸爸說你特別厲害，我以前一直覺得你們離我很遠，今天站在這裡，才知道你們犧牲時，原來只比現在的我大幾歲。」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很快就要去天狼獵影隊報到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過考核，也不知道真正遇到危險時，會不會像想像中那樣勇敢。
但我會盡力。我不會因為自己是周霆宴的女兒便要求任何人照顧，也不會借爸爸媽媽的身份得到任何特殊待遇。」
周懷瑜將杯中的酒緩緩灑在墓碑前，隨後站起身，身體繃得筆直：「叔叔，我以後會繼承你們的遺志，守護邊疆，保家衛國。
我會記住爸爸教我的話，完成任務，像你一樣，成為一名優秀的特戰隊員。」
她抬起手，向著王磊的墓碑敬了一個標準而莊嚴的軍禮。
山風恰在此刻掠過，漫山沙漠玫瑰一齊翻湧，濃烈紅色像無數面迎風展開的軍旗，也像長眠在這裡的人在無聲回應。
一家三口隨後走到張建國墓前。
周霆宴擺下一杯酒：「建國，圓圓也來看你了。」
金晚笙將一朵被風吹落的沙漠玫瑰放在碑前，「建國，你走以後，玉秀嫂子帶著景澄去跟著玉英和李青去了京市生活，如今他有了穩定的工作，景澄也去了軍校學習，你該安息了。」
這個重孫女有他當年之風。
周霆宴親自開車，金晚笙坐在副駕駛，周懷瑜則背著行軍包坐在后座。
吉普駛出京市時，天還沒有完全亮，道路兩旁籠著一層淺淡晨霧，城市裡的燈火一盞盞被拋在身後，日夜不停地趕路，平原逐漸變成黃土高坡。
再往西，熟悉的戈壁與連綿荒山終於出現在視線中。
一路上，周霆宴幾乎沒有說話。
周懷瑜幾次抬頭看向前排，只能看見父親握著方向盤的手始終很穩，側臉也和平日一樣冷靜。
可她注意到，他的下頜一直繃得很緊，偶爾金晚笙將手放到他手臂上，他才會稍稍放鬆一些。
吉普車開到了軍區，他們沒有回家屬院，家屬院的房子已經交給上面了。
也沒有回軍區招待所。
而是直接去了葬著王磊他們的烈士陵園。
「嗯。」周霆宴目視前方，「在你正式報到以前，該先帶你去見幾位故人。」
這座墓園，周懷瑜從小便聽父母提起過。
小時候父母答應，等她與哥哥長大，便帶他們來看看王磊叔叔，張建國叔叔和其他犧牲的戰士。
後來哥哥出國，她進入軍校，周霆宴與金晚笙又始終忙於各自工作，那次約定便一拖再拖。
直到她即將走進父親曾經戰鬥過的隊伍，這場遲到了多年的見面才終於到來。
吉普尚未停穩，周懷瑜便隔著車窗看見了山坡上的紅。
紅色的花朵鋪天蓋地，從山腳一路蔓延到坡頂。
多年以前，金晚笙親手種下的沙漠玫瑰早已生根分枝，在戰士們和家屬院眾人的照顧下，一年年沿著石板路鋪展開來，將原本寸草不生的墓園變成了紅色的花海。
正值花期，千萬朵沙漠玫瑰迎著秋日陽光盛放，深紅花瓣層層疊疊，隨著山風一浪又一浪地起伏。
遠遠望去，仿佛漫天紅霞從天邊墜落，又像一場永不熄滅的大火，將整座山坡映得赤紅。
灰色墓碑靜靜立在花海之間，那濃烈顏色既像他們曾經灑在邊境上的鮮血，又像鮮血從黃土中重新生出了生命。
周懷瑜站在墓園入口，許久都沒有邁步。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墓園，也從未想過那些犧牲與死亡，最終會以這樣壯烈又溫柔的方式，被人長久記住。
「這些都是你和媽媽種的嗎？」她輕聲問。
金晚笙站在她身邊，同樣望著滿山紅花：「最初只有不到一百株。我和你爸爸離開西北以前，和家屬院的人一起種下的。
後來它們不斷生根、分枝，部隊裡的戰士每年也會補種。
剛開始這裡連野草都很難活，如今每到花期，整座山都是紅的。」
周懷瑜蹲下身，指尖輕輕碰過路邊一片帶著露水的花瓣：「為什麼一定要種紅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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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晚笙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因為他們生前見過太多血。我想讓他們以後看見的紅色，不再只有犧牲。」
周懷瑜鼻尖驟然一酸。
周霆宴已經從車後取下一隻帆布袋，裡面裝著高粱酒，幾隻舊搪瓷杯，還有從京市帶來的白面饅頭和醬牛肉。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他之前的特戰隊的作訓服。
金晚笙也穿上了特戰隊的衣服。
王磊墓碑旁的沙漠玫瑰開得最茂盛，深紅枝條從兩側延伸出來，像一道溫暖的籬笆。
周霆宴走過去，彎腰將碑前幾片枯葉拂開，動作很慢，仿佛只是來探望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王磊。」他低聲道，「我把圓圓帶來了。」
金晚笙將白面饅頭和幾片醬牛肉擺在墓碑前，眼底帶著笑，也泛著淺淺水光：「她小時候很淘氣，拆過她爸爸的訓練模型，還把學校里欺負人的小霸王揍得哭著找老師。」
周懷瑜耳根一熱：「媽媽，這種事情也要告訴叔叔嗎？」
「當然。」金晚笙看著照片中那個笑燦爛年輕戰士，「你王磊叔叔最愛聽熱鬧事。若他還在，知道你小時候敢拆你爸爸的東西，肯定要笑他連女兒都管不住。」
周霆宴倒了一杯酒，緩緩灑在墓碑前。
酒液滲入黃土，也落在沙漠玫瑰根部，他望著那張永遠年輕的臉，聲音里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她現在要去天狼獵影隊了。你們以前總說，等我的孩子長大，要教他們打槍，帶他們騎馬。
你們沒等到，我把她帶來給你們看看。」
周懷瑜眼睛一下紅了。她從父親手中接過酒瓶，蹲在墓碑前，認真倒滿一隻搪瓷杯，雙手捧著，沒有立刻灑下。
「王磊叔叔，我是圓圓，周懷瑜。」
她看著照片中的年輕人，聲音起初還算平穩，說到後面卻漸漸染上哽咽，「我小時候聽爸爸媽媽提起過你們很多次。爸爸說你特別厲害，我以前一直覺得你們離我很遠，今天站在這裡，才知道你們犧牲時，原來只比現在的我大幾歲。」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很快就要去天狼獵影隊報到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過考核，也不知道真正遇到危險時，會不會像想像中那樣勇敢。
但我會盡力。我不會因為自己是周霆宴的女兒便要求任何人照顧，也不會借爸爸媽媽的身份得到任何特殊待遇。」
周懷瑜將杯中的酒緩緩灑在墓碑前，隨後站起身，身體繃得筆直：「叔叔，我以後會繼承你們的遺志，守護邊疆，保家衛國。
我會記住爸爸教我的話，完成任務，像你一樣，成為一名優秀的特戰隊員。」
她抬起手，向著王磊的墓碑敬了一個標準而莊嚴的軍禮。
山風恰在此刻掠過，漫山沙漠玫瑰一齊翻湧，濃烈紅色像無數面迎風展開的軍旗，也像長眠在這裡的人在無聲回應。
一家三口隨後走到張建國墓前。
周霆宴擺下一杯酒：「建國，圓圓也來看你了。」
金晚笙將一朵被風吹落的沙漠玫瑰放在碑前，「建國，你走以後，玉秀嫂子帶著景澄去跟著玉英和李青去了京市生活，如今他有了穩定的工作，景澄也去了軍校學習，你該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