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白髮人送黑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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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嫂子,曾春花,還有=張玉英,都紅著眼睛圍在她的身邊。

  後車廂的擋板被緩緩放下。

  當黑白照片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時。

  「建國……娃兒他爹啊……」

  朱玉秀髮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雙眼一翻,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般,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玉秀!玉秀你醒醒啊!」

  「嫂子!」

  旁邊的張玉英一把托住嫂子和侄子,自己也膝蓋一軟,跪倒在黃土裡。

  她抱著哇哇大哭的侄兒,看著哥哥的照片,淚如雨下。

  雙手捶打著地面,失聲痛哭:「哥!哥啊……你走的時候跟俺說,要給小寶打個撥浪鼓的……你怎麼就這麼回來了呢!

  你讓俺嫂子怎麼活,你讓咱家怎麼活啊!哥!」

  胡嫂子,曾春花,劉嫂子她們早已經哭成了淚人。

  幾個女人手忙腳亂地去掐朱玉秀的人中。

  「快來人!軍醫!軍醫在哪兒!」

  胡嫂子抹著眼淚喊著。

  軍醫和衛生員沖了過去,給休克的朱玉秀進行急救。

  金晚笙站在周霆宴身側,遠遠地看著看著那個總是文靜內斂的朱玉秀悲痛欲絕地癱倒在地。

  她的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心口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下。

  悶痛得無法呼吸。

  周霆宴的目光盯著昏死過去的朱玉秀,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倒流衝進大腦。

  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透出一種死灰般的青色。

  額角青筋暴起,呼吸急促起來。

  是我……是我害了他們…

  周霆宴高大的身體搖晃起來。

  「周霆宴!」

  金晚笙一把死死架住他的胳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撐起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她將自己的肩膀緊緊抵在他的腋下,「你不能倒!阿宴,你看看他們,你是他們的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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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得站著,替兄弟們把這最後一程走完!

  你要是倒下了,他們也會死不瞑目。」

  金晚笙忍不住低吼一聲。

  周霆宴強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嘴裡卻噴出了一口猩紅的鮮血。

  「隊長,阿宴……」

  李青和陸戈慌忙叫了一聲,連忙撲了過來。

  周霆宴擺了擺手,「放心吧,我沒事。」

  金晚笙飛快地給他嘴裡塞了一顆丹藥,「有我在,你們放心,他會沒事的。」

  譚平,小曾……

  還有王磊……他們的家屬,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廣場。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磊的爹娘。

  他們是從青海的偏遠農村趕來的。

  老兩口一輩子沒出過遠門,身上還穿著縫著補丁的粗布棉襖,腳上的黑布鞋沾滿了黃泥。

  王磊爸的脊背深深地佝僂著,滿臉都是如同黃土溝壑般的皺紋。

  王磊媽才四十五歲的年紀,但是頭髮已經白完了。

  她的手裡還緊緊地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粗布藍底碎花包袱,裡面裝的是給兒子納的新鞋底。

  軍區的人去通知他們的時候,只說兒子受了傷,立了功,讓他們來看看。

  他們一聽到磊子受了傷,急壞了,不敢耽擱,把家裡的牛羊託付給了鄰居照看,連夜跟著軍區接應的人來到了軍區。

  當老兩口緩緩駛進來的靈車,他們懵了。

  陸戈捧著王磊的軍裝,眼眶通紅地走到王磊爸媽面前,行了一個沉重的軍禮。

  他雙手顫抖著,捧起那件洗得發白,領口縫著王磊二字的作訓服,以及那支刻著名字的英雄牌鋼筆,高高舉過頭頂。

  「叔,嬸兒……對不起……我沒能把磊子帶回來……」

  「磊子為了掩護戰友,抱著炸藥包沖了上去……連,連骨頭都沒留下……只找到這個……」

  王磊的爸呆呆地站在那裡,他渾濁的呆呆死死盯著那件衣服。

  似乎大腦完全無法處理眼前接收到的信息。

  他顫巍巍地伸出滿是老繭和裂口的手,摸了摸那件衣服的料子。

  「這……這是俺磊子的衣裳……」

  王父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仿佛在自言自語,「衣服回來了,那……俺兒呢?俺的活蹦亂跳的兒子呢?」

  沒有人回答他。

  風中只有全場的寂靜和壓抑的抽泣聲。

  王磊的媽媽臉色一下子失去了血色,手裡的布包袱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滾落出兩雙嶄新的千層底布鞋。

  「磊子……!俺的兒啊……」

  她猛地拼命地撲倒在那件衣服上,將那件作訓服抱在懷裡。

  「磊子,我的磊子啊,你騙俺!你起來,你跟俺說你騙俺的!」

  老太太披頭散髮,絕望地拍打著地面,嚎啕大哭。

  「上個月,他還跟俺寫信,說今年過年要回來給俺看……他還沒娶媳婦兒啊。

  這幾年他還沒吃過一口俺給他做的大肉餡餃子啊!

  老天爺啊,你剜了俺的心啊!!」

  王磊的爸爸沒有哭出聲,他只是緩緩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那支鋼筆。

  他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撫摸著筆桿上刻著的名字。

  突然,他猛地揚起手,狠狠地,一巴掌一巴掌地抽在自己的臉上。

  「俺的兒啊,爹沒用,爹換不回你啊!」

  沉悶的巴掌聲,和著王磊爸爸撕心裂肺的哭喊。

  如同利刃般,將廣場上所有人的心一片片凌遲。

  在他們旁邊,譚平的父母和未婚妻也已經崩潰了。

  譚平是家裡的獨生子。

  白髮蒼蒼的譚爸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到譚平的遺體前。

  這位參加過抗戰的老兵,紅著眼眶,挺直了佝僂的脊樑。

  對著自己兒子的遺體,緩緩舉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又顫抖的軍禮。

  「好小子……沒給咱老譚家丟人。」

  譚爸聲音渾厚,卻在最後一個字時,控制不住地帶上了哭腔。

  很久很久,他的眼淚終於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無聲滑落,身旁的的老伴和未過門的兒媳婦已經哭得暈死過去好幾次。

  還有小曾的父母。

  ……

  哀樂低回,紙錢紛飛。

  軍區的操場上,哭聲震天,悲雲慘霧。

  周霆宴站在冷風中,看著這一切。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白髮人送黑髮人,渾身陣陣發冷。

  他恨不得拔出槍來,一槍崩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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