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遲到兩個月
旨意一出，咸陽動了。
城門吏得令後，反覆看畫像，恨不得把畫上人的眼睛鼻子都刻進腦子裡。
市吏聚在一起，小聲議論。
「這兩人什麼來頭？陛下親自下旨？」
「聽說見了要上報，還有賞。」
「賞不賞的另說，關鍵是不得用刑，不得驚擾，誰敢亂來，腦袋還要不要？」
「陌生人，衣著異於秦人，姓唐……」
「記住了，千萬記住了。」
宮中畫師連夜趕工，畫像送往各處。
咸陽的亭長、里典、門吏、巡卒，全都收到命令。
一時間，咸陽城裡巡查陌生人的力度更嚴，可態度卻比往日溫和了許多。
一些從外地入咸陽的商旅都懵了。
以前被盤問，稍有不對就要被喝斥。
如今照樣問籍貫，問來處，卻沒人上來就抽鞭子。
有個楚地商人緊張得滿頭汗，遞驗符時手都抖。
城門吏看他一眼：「怕什麼？照實說。」
那商人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旁邊的小吏也壓低聲音：「近來上頭有令，不許亂動刑。」
不止城門，市井裡也有了變化。
官府作坊悄悄開了幾個試點。
少府召工匠研究麻紙，工錢寫在新制帳冊上。
第一次領錢的匠人捧著銅錢，站在門口半天沒走。
「真給錢啊？」
旁邊老匠低聲罵他：「你傻了？官府寫了名，按日給錢，還能有假？」
「我還以為是白役呢。」
「噓，小聲點。」
另一邊，近郊農田裡，新農具被送到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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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老農圍著木犁看了又看，一臉懷疑。
官吏難得沒有催促，只讓他們試試。
一頭牛往前一拉，土被翻開，行線比舊具整齊不少。
老農眼睛頓時亮了。
「再來一趟！」
「這齒距好啊，省勁！」
旁邊記帳的小吏把農人的話寫在麻紙上，寫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用竹簡，寫這麼點都嫌麻煩。
如今一張紙鋪開，幾行就記清楚了。
他看著手裡的麻紙，忽然明白陛下為何如此重視。
宮裡，嬴政日日都會問。
「有無陌生人？」
「有無父女？」
「畫像可傳至各處？」
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否。
「未見。」
「暫無。」
「各門無報。」
第一日，嬴政神情平靜。
第七日，他仍舊照常上朝。
一個月後，麻紙試製有了進展，細鹽也煉出一批。
嬴政看著細鹽，卻沒有半點笑意。
趙高在旁邊小心道：「陛下，或許異人來去，本就無定數。」
嬴政抬眼看他，趙高立刻閉嘴。
「繼續查。」
「以禮待之的旨意，不得廢。」
趙高叩首：「唯。」
嬴政又道：「徭役名冊，給朕重查。」
趙高一愣。
嬴政看向案上的帳冊。
這些日子，紙張試用後，很多東西都變得清楚。
清楚之後，問題也藏不住。
有些地方徭役重複徵發，有些人家男丁盡出，有些工地口糧層層剋扣，過去竹簡繁重，核驗緩慢，地方報上來什麼，朝廷就看什麼。
如今試點帳冊一細，漏洞也露了出來。
嬴政聲音冷了下去：「查剋扣，查虛報，查重複徵發。」
「賑濟糧與徭役口糧，先從咸陽周邊試行新簿。」
「若有貪墨，按律處置。」
趙高背後起了一層汗：「唯。」
這一月余，大秦朝堂很多人都察覺到，陛下在變。
仍舊嚴。
可在民生一事上，陛下問得更多。
一個工匠一日給多少錢。
一斗糧發到役夫手裡還剩多少。
農具試點有沒有增加農人負擔。
鹽利入庫後，災備倉有沒有實數。
官吏們叫苦不迭，百姓卻隱約覺得，日子好像鬆了一點點。
不多，但一點點喘息，也足夠珍貴。
……
藍星，唐家客廳。
唐小悠一邊對著鏡子比劃髮型，一邊催系統。
「統子，你確定秦朝服飾這樣沒問題？」
系統光幕彈出一行字。
【已根據秦位面咸陽常見衣著進行適配。】
唐媽從房間裡出來，穿著一身素雅的深衣，腰間配著簡單布帶，頭髮也盤好了。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還真像那麼回事。」
唐爸換好衣服，袖子一甩，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唐小悠看得直樂：「爸，你現在看著挺像那麼一回事。」
「貨幣換好了嗎？」
「換好了。」
唐小悠拍了拍系統給的布袋，「半兩錢，少量金餅，還有一些能合規交易的小物件。」
「統子，記得開安全防護。」
【已開啟。】
唐爸又問：「會直接落在咸陽安全區域？」
【傳送坐標鎖定：秦位面，咸陽城內。】
【跨高權重歷史位面存在輕微時差與坐標偏移。】
一家三口最後檢查了一遍。
衣服，髮型，錢袋，隨身小包。
「出發！」
白光從腳下升起。
唐小悠只覺得眼前一晃，下一秒，腳下踩到了實地。
一家三口站在一處院落里。
院子不大，青磚夯土牆，角落裡有一口水缸，缸邊放著木瓢。
一棵棗樹探出枝丫，樹下擺著石磨，旁邊堆著幾捆柴。
屋檐低低壓著，門扇半舊，空氣里有泥土、柴火和草木混在一起的氣味。
唐媽看了一圈，小聲問：「這是哪兒？」
唐爸也皺眉：「民居？」
唐小悠在腦海里喊系統：「統子，你把我們送別人家院子裡了？」
系統聲音有點卡頓。
【傳送……完成。】
【當前時間：秦位面，夢境接觸後兩個月。】
唐小悠：「兩個月？！」
唐爸唐媽同時看了過來。
唐小悠整個人都傻了。
「我們不是第二天就準備好了嗎？」
【跨位面時間流速出現偏差，藍星當日準備，秦位面已過兩月。】
唐小悠捂住額頭。
她讓秦始皇等她們幾天，結果人家那邊等了兩個月。
唐媽一臉複雜：「這要是有人約我幾天後見，結果兩個月不來，我得罵人。」
唐爸很客觀：「始皇帝可能已經罵過了。」
唐小悠：「……」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先出去？」
唐爸點頭：「先確認位置。」
唐媽整理了一下衣袖：「別慌，來都來了。」
唐小悠走到院門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外頭的聲音一下涌了進來。
車輪碾過土石路的咕嚕聲，牛馬噴鼻的響動，商販粗啞的叫賣，孩童追跑的笑聲，還有遠處工匠敲擊木料的篤篤聲，全都混在一起。
她推門走出去。
咸陽的街道，街面寬闊，卻並不平整，夯實的黃土路被車輪壓出深淺不一的轍痕。
晨間灑過水，塵土沒有漫天飛起，只在行人腳邊浮著薄薄一層泥漿。
路兩側是高低不齊的屋舍與鋪面，木門半開，竹簾捲起，有的門前掛著布幡，有的擺著陶罐、麻繩、木器、粗布，還有一筐筐青菜和干豆。
人很多。
穿短褐的黔首挑著擔子往前走，肩頭被扁擔壓出深痕，卻還要側身避開駛來的牛車。
戴冠的吏員腰間掛著木牘，腳步匆匆，身後跟著兩個小吏，邊走邊核對手裡的冊子。
有商旅牽著驢，驢背上馱著鼓鼓的麻袋，袋口扎得緊緊的。
遠處有巡卒列隊走過，甲片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整齊的聲響。
路人見了會自覺讓開，卻沒有想像中那種人人噤若寒蟬的樣子。
小孩子從巷口跑出來，手裡拿著半塊餅，被婦人一把拽回去。
「慢些！撞了車，看你阿父不打你！」
街邊熱食攤也熱鬧。
大陶釜里煮著粟米粥，旁邊擺著蒸餅和煮豆。
熱氣卷著糧食香味飄出來，混著牲口味、汗味、泥土味、柴火煙味，算不上好聞，卻鮮活得讓人移不開眼。
一家三口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切鮮活。
大秦，不只在宮殿裡。
也在這條塵土飛揚的街上。
……
城門吏得令後，反覆看畫像，恨不得把畫上人的眼睛鼻子都刻進腦子裡。
市吏聚在一起，小聲議論。
「這兩人什麼來頭？陛下親自下旨？」
「聽說見了要上報，還有賞。」
「賞不賞的另說，關鍵是不得用刑，不得驚擾，誰敢亂來，腦袋還要不要？」
「陌生人，衣著異於秦人，姓唐……」
「記住了，千萬記住了。」
宮中畫師連夜趕工，畫像送往各處。
咸陽的亭長、里典、門吏、巡卒，全都收到命令。
一時間，咸陽城裡巡查陌生人的力度更嚴，可態度卻比往日溫和了許多。
一些從外地入咸陽的商旅都懵了。
以前被盤問，稍有不對就要被喝斥。
如今照樣問籍貫，問來處，卻沒人上來就抽鞭子。
有個楚地商人緊張得滿頭汗，遞驗符時手都抖。
城門吏看他一眼：「怕什麼？照實說。」
那商人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旁邊的小吏也壓低聲音：「近來上頭有令，不許亂動刑。」
不止城門，市井裡也有了變化。
官府作坊悄悄開了幾個試點。
少府召工匠研究麻紙，工錢寫在新制帳冊上。
第一次領錢的匠人捧著銅錢，站在門口半天沒走。
「真給錢啊？」
旁邊老匠低聲罵他：「你傻了？官府寫了名，按日給錢，還能有假？」
「我還以為是白役呢。」
「噓，小聲點。」
另一邊，近郊農田裡，新農具被送到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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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吏難得沒有催促，只讓他們試試。
一頭牛往前一拉，土被翻開，行線比舊具整齊不少。
老農眼睛頓時亮了。
「再來一趟！」
「這齒距好啊，省勁！」
旁邊記帳的小吏把農人的話寫在麻紙上，寫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用竹簡，寫這麼點都嫌麻煩。
如今一張紙鋪開，幾行就記清楚了。
他看著手裡的麻紙，忽然明白陛下為何如此重視。
宮裡，嬴政日日都會問。
「有無陌生人？」
「有無父女？」
「畫像可傳至各處？」
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否。
「未見。」
「暫無。」
「各門無報。」
第一日，嬴政神情平靜。
第七日，他仍舊照常上朝。
一個月後，麻紙試製有了進展，細鹽也煉出一批。
嬴政看著細鹽，卻沒有半點笑意。
趙高在旁邊小心道：「陛下，或許異人來去，本就無定數。」
嬴政抬眼看他，趙高立刻閉嘴。
「繼續查。」
「以禮待之的旨意，不得廢。」
趙高叩首：「唯。」
嬴政又道：「徭役名冊，給朕重查。」
趙高一愣。
嬴政看向案上的帳冊。
這些日子，紙張試用後，很多東西都變得清楚。
清楚之後，問題也藏不住。
有些地方徭役重複徵發，有些人家男丁盡出，有些工地口糧層層剋扣，過去竹簡繁重，核驗緩慢，地方報上來什麼，朝廷就看什麼。
如今試點帳冊一細，漏洞也露了出來。
嬴政聲音冷了下去：「查剋扣，查虛報，查重複徵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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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貪墨，按律處置。」
趙高背後起了一層汗：「唯。」
這一月余，大秦朝堂很多人都察覺到，陛下在變。
仍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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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斗糧發到役夫手裡還剩多少。
農具試點有沒有增加農人負擔。
鹽利入庫後，災備倉有沒有實數。
官吏們叫苦不迭，百姓卻隱約覺得，日子好像鬆了一點點。
不多，但一點點喘息，也足夠珍貴。
……
藍星，唐家客廳。
唐小悠一邊對著鏡子比劃髮型，一邊催系統。
「統子，你確定秦朝服飾這樣沒問題？」
系統光幕彈出一行字。
【已根據秦位面咸陽常見衣著進行適配。】
唐媽從房間裡出來，穿著一身素雅的深衣，腰間配著簡單布帶，頭髮也盤好了。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還真像那麼回事。」
唐爸換好衣服，袖子一甩，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唐小悠看得直樂：「爸，你現在看著挺像那麼一回事。」
「貨幣換好了嗎？」
「換好了。」
唐小悠拍了拍系統給的布袋，「半兩錢，少量金餅，還有一些能合規交易的小物件。」
「統子，記得開安全防護。」
【已開啟。】
唐爸又問：「會直接落在咸陽安全區域？」
【傳送坐標鎖定：秦位面，咸陽城內。】
【跨高權重歷史位面存在輕微時差與坐標偏移。】
一家三口最後檢查了一遍。
衣服，髮型，錢袋，隨身小包。
「出發！」
白光從腳下升起。
唐小悠只覺得眼前一晃，下一秒，腳下踩到了實地。
一家三口站在一處院落里。
院子不大，青磚夯土牆，角落裡有一口水缸，缸邊放著木瓢。
一棵棗樹探出枝丫，樹下擺著石磨，旁邊堆著幾捆柴。
屋檐低低壓著，門扇半舊，空氣里有泥土、柴火和草木混在一起的氣味。
唐媽看了一圈，小聲問：「這是哪兒？」
唐爸也皺眉：「民居？」
唐小悠在腦海里喊系統：「統子，你把我們送別人家院子裡了？」
系統聲音有點卡頓。
【傳送……完成。】
【當前時間：秦位面，夢境接觸後兩個月。】
唐小悠：「兩個月？！」
唐爸唐媽同時看了過來。
唐小悠整個人都傻了。
「我們不是第二天就準備好了嗎？」
【跨位面時間流速出現偏差，藍星當日準備，秦位面已過兩月。】
唐小悠捂住額頭。
她讓秦始皇等她們幾天，結果人家那邊等了兩個月。
唐媽一臉複雜：「這要是有人約我幾天後見，結果兩個月不來，我得罵人。」
唐爸很客觀：「始皇帝可能已經罵過了。」
唐小悠：「……」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先出去？」
唐爸點頭：「先確認位置。」
唐媽整理了一下衣袖：「別慌，來都來了。」
唐小悠走到院門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外頭的聲音一下涌了進來。
車輪碾過土石路的咕嚕聲，牛馬噴鼻的響動，商販粗啞的叫賣，孩童追跑的笑聲，還有遠處工匠敲擊木料的篤篤聲，全都混在一起。
她推門走出去。
咸陽的街道，街面寬闊，卻並不平整，夯實的黃土路被車輪壓出深淺不一的轍痕。
晨間灑過水，塵土沒有漫天飛起，只在行人腳邊浮著薄薄一層泥漿。
路兩側是高低不齊的屋舍與鋪面，木門半開，竹簾捲起，有的門前掛著布幡，有的擺著陶罐、麻繩、木器、粗布，還有一筐筐青菜和干豆。
人很多。
穿短褐的黔首挑著擔子往前走，肩頭被扁擔壓出深痕，卻還要側身避開駛來的牛車。
戴冠的吏員腰間掛著木牘，腳步匆匆，身後跟著兩個小吏，邊走邊核對手裡的冊子。
有商旅牽著驢，驢背上馱著鼓鼓的麻袋，袋口扎得緊緊的。
遠處有巡卒列隊走過，甲片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整齊的聲響。
路人見了會自覺讓開，卻沒有想像中那種人人噤若寒蟬的樣子。
小孩子從巷口跑出來，手裡拿著半塊餅，被婦人一把拽回去。
「慢些！撞了車，看你阿父不打你！」
街邊熱食攤也熱鬧。
大陶釜里煮著粟米粥，旁邊擺著蒸餅和煮豆。
熱氣卷著糧食香味飄出來，混著牲口味、汗味、泥土味、柴火煙味，算不上好聞，卻鮮活得讓人移不開眼。
一家三口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切鮮活。
大秦，不只在宮殿裡。
也在這條塵土飛揚的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