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孤單得有些落寞
第123章 孤單得有些落寞
顧承玹默默把視線從手機上那三張過分熟悉的小臉上移開。
然後，慢慢落回到金致臉上。
一時間，他居然真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金致顯然完全沒察覺到他的微妙。
反而還一臉期待地追問了一句：「是不是很漂亮？」
顧承玹沉默了半秒。
最後，還是很給面子地回了一句：「————是的，挺————漂亮的。」
「是吧！
這個答案顯然讓金致很滿意。
他立刻更來勁了，繼續問：「所以，你覺得顧教授會請TWICE來嗎？」
顧承玹聽到這個問題，眼皮都輕輕跳了一下。
但表面上，他還是維持著那副沒什麼波瀾的樣子，只是很淡地回了一句：「或許吧————」
這三個字一出來，金致哪怕知道顧承玹說了根本不算什麼，但他整個人都快被點燃了。
「說真的，兄弟！」
「要是能讓我見MISAMO一面，我覺得我會直接昏倒，要是——」
「她們要是給我親簽的話————死了都值了！」
顧承玹：
這下，他是真的有點接不上了。
停了兩秒之後，才有些艱難地擠出一句：「我覺得————不至於吧？」
「你根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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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致立刻一臉「你完全不懂我們這種人」的神情。
甚至連坐姿都跟著認真了起來。
「我們這種追星人的快樂和信仰，你們這種不追的人是不會懂的！」
說完這句，他像是終於找到了情緒宣洩口，接下來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自己對TWICE，尤其是對MISAMO的「迷戀」之情。
從第一次入坑說起。
說到每個人的魅力點。
說到自己最喜歡哪一場舞台。
甚至連誰笑起來最有殺傷力、誰的聲音一出來就能把人直接擊沉，都講得頭頭是道。
顧承玹坐在旁邊，越聽越沉默。
臉上倒是還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可心裡早就已經滿腦門黑線了。
他覺得自己是遇上真「夢楠」了————
而且夢的對象————
顧承玹想到這裡，神情都跟著微微頓了一下。
————算了。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基本就是金致一個人在說。
而顧承玹則負責安靜地聽。
偶爾點一下頭。
偶爾「嗯」一聲。
偶爾在金致情緒特別激動的時候，給一個非常克制的回應。
整個人都透著一種「我還坐在這裡，已經很給面子了」的淡淡麻木感。
最終，還是隨著顧承曦在前方那一句平靜的「下課」，金致這場漫長又熱烈的安利，才終於被迫結束，他開始意猶未盡地低頭收拾東西。
顧承玹坐在旁邊，心裡也終於跟著無聲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多久，已經把平板和本子都塞進包里的金致，忽然看向他，很自然地發出了邀請：「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飯？」
說到這裡，他還特意補了一句：「中央廣場下面那個食堂的拌飯很好吃，你應該沒吃過吧？」
那語氣，明顯屬於已經默認「大家現在算是朋友了，可以一起吃個飯」的狀態。
顧承玹聽完，唇角很淡地動了一下：「下次吧，我還有事。」
雖然金致的夢楠發言，讓他有點頭疼，但他覺得金致挺有趣的，所以沒有回絕地很徹底。
「啊————可惜。」
金致擺出一個難過的表情。
但也沒強求，很快就調整了回來。
「那下次吧。」
說完之後，他像是又想起什麼似的，立刻補了一句：「那加個聯繫方式吧。」
顧承玹倒也沒拒絕。
他直接拿出了手機。
很快，兩人就互相加上了聯繫方式。
加完之後，金致看起來更高興了，擺了擺手便背著包先走了。
而顧承玹卻沒有立刻動。
他依舊坐在原位。
神情平靜，他在等人流散一散。
很快，教室里原本熱熱鬧鬧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全都離開了，連說話聲都徹底遠下去，整間「電影放映室」重新安靜下來之後，他才終於站起身。
然後，朝前排走去。
顧承曦此刻正靠在講桌邊，姿態很放鬆，臉上掛著一點淡淡微笑地等著他。
顧承玹一路走到前面。
剛站定，顧承曦就先開口了。
「有心事？」
她笑著問。
顧承玹是什麼樣，顧承曦比誰都清楚。
顧承玹能把情緒藏得很好，好到能騙過很多人，但唯獨騙不過她。
顧承玹聽見這句話，唇角輕輕扯了一下。
也沒打算掩飾。
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有點。」
顧承曦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沒什麼變化，只是繼續問：「什麼事？」
顧承玹沉默了兩秒。
想了想，然後選擇直接坦白從寬。
「事情超出我的控制了。」
這句話說完之後，顧承曦臉上的表情果然露出了一點很輕微的變化。
算不上驚訝。
顯然，她也預料到過這種情況。
但她沒有發火。
也沒有追問什麼細節。
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然後問了一句：「這次是誰？」
這問題問得很平。
平得像是在問今天午飯吃什麼。
顧承玹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是很簡短地給出了答案：「Sana努那。」
顧承曦聽到這個名字，神情依舊沒有太大變化。
既不意外，也不評價。
她只是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問：「現在打算怎麼辦？」
顧承曦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在事情發生之前，她會提醒。
會阻止。
會用最不客氣的態度和最不好聽的話，逼顧承玹離某些麻煩遠一點。
可一旦事情真的已經發生了她反而會變得極其冷靜。
不會在這種時候浪費情緒。
也不會糾結「早知道」。
因為對她來說，事情到了這一步，發火已經沒有意義。
最重要的，只剩下怎麼處理。
「打算————」
這兩個字剛出口，顧承玹還是停頓了一下。
那一下停頓很短。
可也正因為短，反而更顯得這不是一個他能輕易說出口的答案。
他微微抬眼，看向顧承曦。
像是在說之前，先提前確認一下她現在臉上的情緒。
又像是在給自己留最後半秒鐘反悔的機會。
可最後，他還是說了。
「嘗試著接受。」
這句話落下之後，顧承玹便沒有再移開視線。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只是很直接地盯著顧承曦的反應。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
如果說這個家裡，最反感他變成「渣男」的人是誰那答案一定是顧承曦。
這一點，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因為他關於分寸、責任感，甚至最基礎的品行認知，很大一部分來自顧承曦。
顧承曦是那個親手把他帶大、也親手把他性子一點點擰正的人。
所以她對這種事的底線，會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也更直接。
但這其實並不重要，畢竟這最多讓她「名聲受損」和「內心愧疚」而已。
顧承曦真正擔心的是怕顧承玹再一次被傷。
此前幾次感情結束之後，他到底有多難受，顧承曦這個當姐姐的，比誰都看得清楚。
別人或許只會看到一個表面上沒什麼波瀾、很快就又恢復正常的顧承玹。
可顧承曦知道，不是那樣。
她知道他會沉默。
會把情緒壓著。
會裝作無所謂。
可也正因為知道，她才更明白有些傷，落在顧承玹身上，真的很重。
當然，其實也還有一點。
也是最麻煩的一點。
顧承玹這一次如果真的往那條路上走，那他要「渣」的，是顧承曦視如己出的那群妹妹們。
她們，對顧承曦來說，從來都不只是「認識的後輩」和「合作對象」那麼簡單。
她是真的關心。
也是真的護。
所以問題就來了。
如果最後，顧承玹真的把她們給「渣」了，那顧承曦又該怎麼去面對那群妹妹？
站在姐姐的立場上，她沒辦法不管顧承玹。
可站在她們的歐尼這個位置上，她同樣也沒辦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也正因為這層關係太複雜了。
所以說實話，在把那句話真正說出口之前，顧承玹心裡其實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做好了被顧承曦冷著臉罵一頓的準備。
也做好了被她當場收拾一頓的準備。
畢竟，他所做出的這個決定對於被夾在中間的顧承曦來說，真的是個很糟糕的消息。
然而，顧承曦的反應，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臉上的神色幾乎沒有任何明顯變化。
既沒有皺眉。
也沒有冷臉。
甚至連那種「你再說一遍試試」的壓迫感都沒出現。
她只是看著他，唇角甚至還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然後，語氣溫和地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
「你要和顧承璟一樣？」
這語氣太溫和了，溫和得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可即便如此，顧承玹還是點了點頭。
「————是的。」
在今天之前，他對這件事的想法其實一直都很簡單。
如果一年之後，他真的要帶一個人走。
那他心裡默認的，從來都只有一個答案。
名井南。
只有她。
也只會是她。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所有原本已經在心裡排好的邏輯、順序、取捨和邊界，都被徹底打亂了。
到了這一步，顧承玹已經沒辦法再騙自己。
他放不開名井南。
也捨不得湊崎紗夏。
想到這裡，顧承玹眼底那點原本還算平靜的神色，也不由變得複雜了一些。
他真要當渣男了。
不過這一切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前提。
那就是，她們願意和他走。
如果最後不願意。
如果一年之後，沒有人真的會為了他離開現在的一切。
那他大概————
也就只會當這一年的渣男。
僅此而已。
「好，我明白了。」
顧承曦聽完之後，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沒有再多追問。
也沒有像顧承玹原本預想的那樣，當場冷臉訓他。
反而是在短暫的安靜之後，忽然很輕地感嘆了一句：「我們家玹————」
「真是長大了啊。」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然是那麼溫和。
「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躲在哥哥姐姐背後的小朋友了。」
這句話一出來，顧承玹心口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可他到底什麼都沒說。
因為有些話，顧承曦不說破，不代表他聽不出來。
這句「長大了」，聽著像感慨。
可落在現在這個語境裡，多少還是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像是在說你現在確實大了。
大到可以自己做決定。
也大到，要自己承擔後果了。
更大到已經不聽話了。
而顧承曦像是根本沒在意他這一瞬間微妙的停頓，很快便又把話題重新拉回了日常。
「但是，你可千萬別光顧著談戀愛。」
「記得按時上課。」
「還有，IVE那首歌，也別忘了儘快完善。」
她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手邊的東西。
語氣平穩得像剛才那場並不輕鬆的對話，已經徹底翻篇。
「我知道了，姐。」
顧承玹應了一聲。
而這句話說出口的同時，他心裡也終於是真真切切地鬆了一口氣。
很大一口。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算真正確定顧承曦至少不會在今天、在這裡，把他按在原地收拾一頓。
這已經足夠讓人慶幸了。
「好了，沒事的話，你就去忙你的吧。」
顧承曦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我下午還有個研討會。」
「那，姐我先走了。」
說實話，顧承玹巴不得早點走...
「嗯，去吧。」
顧承曦點了點頭。
可就在顧承玹準備轉身的時候，她又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哦，對了。」
「找個時間，給爸媽打個電話。」
「你已經很久沒給他們打電話了。」
顧承玹腳步微微一頓。
「好，我知道了。」
說完，他便沒再停留，轉身離開了教室。
腳步聲一點一點遠下去。
整間原本就空曠下來的階梯教室，也重新恢復了安靜。
顧承曦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
她只是看著顧承玹離開的方向，眼底的神色很輕地晃了一下。
那裡面沒什麼明顯的情緒。
可也正因為什麼都不明顯，才更讓人看不透。
過了幾秒，她終於收回目光。
然後，拿出了手機。
撥出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連半句廢話都沒有，直接開口：「讓李鍾奎、趙賢旭和崔文英來見我。」
停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再約一下黃寶京和朴振英。」
她的聲音不高，可那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說完之後，她甚至沒等電話那頭完整回應。
直接就把電話掛了。
教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亮黃的燈光從高處的斜斜照下來，照在講台邊，也照在她那張美得過分的臉上。
顧承曦垂下眼，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然後，才極輕地、自言自語般落下了一句：「玹呀————」
她頓了頓。
眼底那點原本溫和的神色，終於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你————」
「就再吃一次教訓吧。」
離開學校之後，顧承玹沒有再繞別的地方，直接去了金智秀家。
今天，金智秀倒是沒有像前兩次那樣提前下樓接他。
顧承玹也就輕車熟路地自己上了樓。
電梯門開之後，屋裡很安靜。
只有客廳電視開著，裡面傳來人物情緒激烈的對白和配樂聲。
而金智秀此刻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正在追最近很火的《頂樓2》。
整個人都已經看入迷了。
抱著抱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神情隨著劇情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睜大眼，顯然已經完全沉進去了。
以至於顧承玹的出現，她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顧承玹站在客廳邊上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打算出聲叫她。
只是自顧自地轉身進了廚房。
今天的午餐沒準備得太複雜。
他簡單看了眼冰箱裡的食材，很快就定了菜單。
一道辣炒五花肉。
再配一個泡菜湯。
都是再家常不過的東西。
可也正因為家常，反而更適合這種中午隨便坐下來吃一頓、順便讓整個屋子都跟著暖起來的時刻。
沒過多久，廚房裡就飄出了香味。
五花肉在鍋里翻炒時逼出來的油香，混著辣醬和洋蔥的味道，很快就把整片空間都染得暖烘烘的。
另一邊，泡菜湯也在小火咕嘟著，酸辣的熱氣一點點往上冒。
簡單。
卻很有食慾。
等把兩道菜都收尾端上桌之後，顧承玹才擦了擦手，轉身去了客廳。
而此時，金智秀依舊還沉浸在劇情里。
完全沒從《頂樓2》的世界裡出來。
顧承玹站在沙發邊，看著她這副入迷的樣子，眼底也不由帶上了一點淡淡的笑意。
隨後，他開口叫了一聲：「吃飯了。」
聞言，金智秀明顯怔了一下。
像是整個人這才猛地從電視劇里被拉回現實。
可她卻沒有絲毫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到的慌張，反而立刻轉過頭，看向顧承玹，完全的大心臟。
下一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
那語氣里的驚喜，幾乎是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顧承玹看著她，語氣很自然：「早來了。」
「飯都做好了，快來吃吧。」
「來了來了。」
金智秀立刻應聲。
說著，人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那動作快得，和剛剛還窩在那裡看劇看得一動不動的樣子，簡直像兩個人。
兩人在餐桌前落座，安安靜靜地吃起了飯。
桌上的菜還帶著熱氣，空氣里瀰漫著辣炒五花肉和泡菜湯混在一起的香味，明明是很家常、也很溫暖的一頓飯，可坐在桌邊的兩個人，卻都沒有怎麼說話。
準確地說，是顧承玹幾乎一句話都沒說。
他低著頭，吃飯的動作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不快，也不慢。
神情也依舊自然的。
可那種「自然」，今天卻顯得格外不自然。
像是整個人的情緒都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別人或許感覺不到，但是和顧承玹同床共枕很久的金智秀能感覺出來一點。
她有些擔心。
不過，她也沒有貿然開口。
她只是安靜地吃著飯，時不時抬起頭，看顧承玹兩眼。
一頓飯很快就結束了。
顧承玹像往常一樣，先一步起身，把桌上吃完的碗筷和盤子收了起來。
然後，他端著東西走進廚房，把髒碗放進洗碗機里，低頭按了幾個鍵，聽著機器啟動時那聲輕輕的提示音。
整個過程里，很是流暢。
直到他把一切都收拾好，剛直起身身後忽然貼上來一道帶著香氣的柔軟身影。
下一秒，一雙手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
金智秀抱住了他。
抱得不算特別緊。
但明顯的、帶著不容他輕易糊弄過去的意味。
緊接著，她的聲音也從背後輕輕傳了過來：「發生了什麼？」
那聲音不重。
甚至很輕。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顯得認真。
顧承玹低頭看了一眼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感受著身後貼上來的柔軟和溫度，原本一直有點繃著的情緒，終於還是被這一下輕輕撞鬆了一點。
他唇角很淡地彎了一下。
「沒什麼。」
他說。
然後，順勢轉過身，把金智秀輕輕抱了起來。
動作很熟練，也很穩。
「走吧，去給你擦藥。」
金智秀被他抱進懷裡之後，卻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順著他的話把注意力轉開。
她依舊在看他。
近距離地看。
看他的眼睛。
看他眉間那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也看他唇角那抹明明在笑、卻怎麼看都不太像真的輕鬆的弧度。
越看，她越覺得不對。
這張臉上寫著「有問題」三個字。
只是顧承玹自己還在裝。
於是，等顧承玹把她放到沙發上坐好，自己再轉身去拿棉花簽和藥膏的時候，金智秀也還是沒有出聲。
她就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擠出藥膏。
看著他把棉花簽蘸滿。
看著他微微俯下身，動作很輕地替自己臉上的傷處上藥。
顧承玹的動作還是一如既往地細。
棉花簽落下來的力道很輕，輕得像生怕弄疼她。
而金智秀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原本只是隱約的懷疑，反而越來越清晰。
因為越是這樣照顧她，越說明他在試圖隱藏著什麼。
於是，就在顧承玹低著頭、專心替她上藥的時候，金智秀忽然抬起手。
很輕地捧住了他的臉。
她的手軟軟的，帶著一點體溫，就這麼貼上來時，顧承玹手上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棉花簽懸在半空。
而金智秀則望著他，眼神很認真。
沒有撒嬌。
也沒有開玩笑。
只是看著他，輕聲說了一句：「和我說說。」
顧承玹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
他當然看得懂。
看得懂她不是隨口問一句。
也看得懂她現在是真的想知道。
感受著貼在自己臉側那隻柔軟的小手，顧承玹靜了兩秒。
然後，還是很輕地笑了一下。
「真沒什麼。」
這句話說得很平。
可越平，反而越像在遮掩什麼。
金智秀看著他，眼神一點點變了。
她太熟悉顧承玹了。
熟悉到他越是這樣輕描淡寫，她反而越能確定—他心裡一定壓著什麼。
而能讓他露出這種神情的人，本來也沒有幾個。
於是，金智秀腦子裡幾乎是一下子就跳出了那個最讓她介意的名字。
下一秒，她忽然開口：「是不是因為名井南？我現在就去找她！」
話音剛落，她作勢就要從沙發上站起來。
顧承玹：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把人按了回去。
動作不重。
可那一下，已經足夠把金智秀重新按回沙發里。
然後，他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點明顯的無奈：「呀。」
「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Mina身上安？」
「那誰讓她那麼討人厭！」
金智秀回得飛快。
幾乎都不帶猶豫。
顧承玹聽得一陣沉默。
他看著她，心裡卻還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果然。
女人的話，還是不能全信。
昨天才剛剛跟他說過，自己不會再鬧了。
可今天一聽見風吹草動，第一反應還是要去找名井南。
不過不鬧，好像也就不是金智秀了。
也就————沒那麼像她了。
而且某種意義上，這種炸毛、這種藏都藏不住的在意，恰恰也是她最鮮活、最可愛的地方。
金智秀原本還氣呼呼的。
可在顧承玹那種「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無奈目光里，她像是也忽然想起了自己昨天答應過什麼。
於是，剛剛還繃著的氣勢一下子就軟了下去。
整個人都像被戳漏了氣。
「對不起————」
她聲音小了很多。
像是有點心虛。
又有點委屈。
「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難受————」
這句話一出來，顧承玹眼底那點原本還帶著些無奈的情緒，也跟著微微鬆了一下。
金智秀其實並不是無理取鬧。
也不是故意找事。
她只是太習慣在看到他不開心的時候，第一反應就去找一個「罪魁禍首」出來。
像這樣，她就能替他生氣，替他去吵，替他去把那些讓他難受的東西都趕走。
怪護短和怪勇敢的。
想到這裡，顧承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然後，他像是想了想，才低聲開口：「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金智秀看著他，神色也認真了一點。
「你說。」
顧承玹沒有立刻接。
而是垂眼看了她兩秒。
那兩秒很短。
可也正因為短，反而更像是在確認這個問題一旦問出來，就不只是隨口一說了。
然後，他才慢慢開口：「我讓你現在放棄所有事業。」
「馬上跟我回北美。」
「你回不回？」
這句話一出來，空氣幾乎一下子就安靜了。
安靜得連剛才還在微微運作的洗碗機聲響，都像突然變得清楚起來。
金智秀整個人都怔住了。
像是完全沒想到，顧承玹會突然拋出這個這麼「嚴重」的問題。
放棄現在的一切，和他走..
這種問題，不是幻想。
也不是可以用撒嬌糊弄過去的情話。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選擇。
而也正因如此，金智秀一下子說不出話了。
因為她太清楚自己現在擁有什麼。
現在的 BLACKPINK，幾乎已經站在了頂點。
說一句如日中天，一點都不誇張。
甚至，哪怕說是世界第一女團，也不會顯得過分。
她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太多太多。
從練習生時期一路熬過來。
熬過等待。
熬過不確定。
熬過那些外人根本看不見的壓力和消耗。
才終於站到了現在這個位置上。
讓她放棄這一切，和顧承玹走？
這個念頭剛一落進腦子裡，金智秀就本能地感到了一陣說不出的失重感。
因為她捨不得。
真的捨不得。
不只是捨不得舞台。
不只是捨不得如今好不容易擁有的一切。
更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的離開絕不會只影響自己一個人。
那會直接傷到整個BLACKPINK。
身為團內的大姐。
她沒有辦法只站在「金智秀」一個人的位置上想問題。
她必須對成員負責。
也必須對團隊負責。
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逗你的，別放在心上。」
然而，金智秀的答案還未出口，顧承玹便笑著打斷了。
有些事情的答案，看得出來。
然後，他低下頭，手上動作也跟著快了起來。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把金智秀今天的藥給擦完了。
棉花簽從她臉側移開的時候，他的語氣也已經重新恢復成了那種很平靜、溫和的樣子：「好了，今天的藥上完了。」
「我明天再過來。」
「先走了。」
話落，他甚至沒有再給金智秀開口的機會。
人已經站了起來，轉身朝外走去。
整個過程快得有些過分。
快到，金智秀像是沒反應過來似的，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外走。
金智秀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
此刻的顧承玹，很孤獨。
這種感覺來得很突然。
突然到連金智秀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為在她過去的印象里，顧承玹從來都不是一個會讓人聯想到「孤單」的人。
他的身邊從來不缺人。
甚至可以說，總是有人圍著他。
女人。
朋友。
各種各樣主動靠近他的人。
多到仿佛不管他走到哪裡，都不會真正落單。
就像當初，她和顧承玹分手之後，趙美延幾乎是立刻就貼了上去。
所以在金智秀心裡，顧承玹一直都不該是「孤獨」的。
他明明總是被很多人喜歡。
也總是被很多人圍著。
可偏偏就在這一刻看著他那個明明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卻莫名顯得有些沉的背影，金智秀卻第一次真切地覺得：
顧承玹很孤單。
孤單得讓人覺得有些落寞..
這感覺太陌生了。
也太突兀了。
以至於金智秀一時間看得有些發怔。
連喊他一聲再和他說些什麼都忘了。
等金智秀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顧承玹那個背影，已經消失在緩緩合攏的電梯門後了.
顧承玹默默把視線從手機上那三張過分熟悉的小臉上移開。
然後，慢慢落回到金致臉上。
一時間，他居然真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金致顯然完全沒察覺到他的微妙。
反而還一臉期待地追問了一句：「是不是很漂亮？」
顧承玹沉默了半秒。
最後，還是很給面子地回了一句：「————是的，挺————漂亮的。」
「是吧！
這個答案顯然讓金致很滿意。
他立刻更來勁了，繼續問：「所以，你覺得顧教授會請TWICE來嗎？」
顧承玹聽到這個問題，眼皮都輕輕跳了一下。
但表面上，他還是維持著那副沒什麼波瀾的樣子，只是很淡地回了一句：「或許吧————」
這三個字一出來，金致哪怕知道顧承玹說了根本不算什麼，但他整個人都快被點燃了。
「說真的，兄弟！」
「要是能讓我見MISAMO一面，我覺得我會直接昏倒，要是——」
「她們要是給我親簽的話————死了都值了！」
顧承玹：
這下，他是真的有點接不上了。
停了兩秒之後，才有些艱難地擠出一句：「我覺得————不至於吧？」
「你根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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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坐姿都跟著認真了起來。
「我們這種追星人的快樂和信仰，你們這種不追的人是不會懂的！」
說完這句，他像是終於找到了情緒宣洩口，接下來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自己對TWICE，尤其是對MISAMO的「迷戀」之情。
從第一次入坑說起。
說到每個人的魅力點。
說到自己最喜歡哪一場舞台。
甚至連誰笑起來最有殺傷力、誰的聲音一出來就能把人直接擊沉，都講得頭頭是道。
顧承玹坐在旁邊，越聽越沉默。
臉上倒是還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可心裡早就已經滿腦門黑線了。
他覺得自己是遇上真「夢楠」了————
而且夢的對象————
顧承玹想到這裡，神情都跟著微微頓了一下。
————算了。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裡，基本就是金致一個人在說。
而顧承玹則負責安靜地聽。
偶爾點一下頭。
偶爾「嗯」一聲。
偶爾在金致情緒特別激動的時候，給一個非常克制的回應。
整個人都透著一種「我還坐在這裡，已經很給面子了」的淡淡麻木感。
最終，還是隨著顧承曦在前方那一句平靜的「下課」，金致這場漫長又熱烈的安利，才終於被迫結束，他開始意猶未盡地低頭收拾東西。
顧承玹坐在旁邊，心裡也終於跟著無聲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多久，已經把平板和本子都塞進包里的金致，忽然看向他，很自然地發出了邀請：「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飯？」
說到這裡，他還特意補了一句：「中央廣場下面那個食堂的拌飯很好吃，你應該沒吃過吧？」
那語氣，明顯屬於已經默認「大家現在算是朋友了，可以一起吃個飯」的狀態。
顧承玹聽完，唇角很淡地動了一下：「下次吧，我還有事。」
雖然金致的夢楠發言，讓他有點頭疼，但他覺得金致挺有趣的，所以沒有回絕地很徹底。
「啊————可惜。」
金致擺出一個難過的表情。
但也沒強求，很快就調整了回來。
「那下次吧。」
說完之後，他像是又想起什麼似的，立刻補了一句：「那加個聯繫方式吧。」
顧承玹倒也沒拒絕。
他直接拿出了手機。
很快，兩人就互相加上了聯繫方式。
加完之後，金致看起來更高興了，擺了擺手便背著包先走了。
而顧承玹卻沒有立刻動。
他依舊坐在原位。
神情平靜，他在等人流散一散。
很快，教室里原本熱熱鬧鬧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全都離開了，連說話聲都徹底遠下去，整間「電影放映室」重新安靜下來之後，他才終於站起身。
然後，朝前排走去。
顧承曦此刻正靠在講桌邊，姿態很放鬆，臉上掛著一點淡淡微笑地等著他。
顧承玹一路走到前面。
剛站定，顧承曦就先開口了。
「有心事？」
她笑著問。
顧承玹是什麼樣，顧承曦比誰都清楚。
顧承玹能把情緒藏得很好，好到能騙過很多人，但唯獨騙不過她。
顧承玹聽見這句話，唇角輕輕扯了一下。
也沒打算掩飾。
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有點。」
顧承曦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沒什麼變化，只是繼續問：「什麼事？」
顧承玹沉默了兩秒。
想了想，然後選擇直接坦白從寬。
「事情超出我的控制了。」
這句話說完之後，顧承曦臉上的表情果然露出了一點很輕微的變化。
算不上驚訝。
顯然，她也預料到過這種情況。
但她沒有發火。
也沒有追問什麼細節。
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然後問了一句：「這次是誰？」
這問題問得很平。
平得像是在問今天午飯吃什麼。
顧承玹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是很簡短地給出了答案：「Sana努那。」
顧承曦聽到這個名字，神情依舊沒有太大變化。
既不意外，也不評價。
她只是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問：「現在打算怎麼辦？」
顧承曦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在事情發生之前，她會提醒。
會阻止。
會用最不客氣的態度和最不好聽的話，逼顧承玹離某些麻煩遠一點。
可一旦事情真的已經發生了她反而會變得極其冷靜。
不會在這種時候浪費情緒。
也不會糾結「早知道」。
因為對她來說，事情到了這一步，發火已經沒有意義。
最重要的，只剩下怎麼處理。
「打算————」
這兩個字剛出口，顧承玹還是停頓了一下。
那一下停頓很短。
可也正因為短，反而更顯得這不是一個他能輕易說出口的答案。
他微微抬眼，看向顧承曦。
像是在說之前，先提前確認一下她現在臉上的情緒。
又像是在給自己留最後半秒鐘反悔的機會。
可最後，他還是說了。
「嘗試著接受。」
這句話落下之後，顧承玹便沒有再移開視線。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只是很直接地盯著顧承曦的反應。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
如果說這個家裡，最反感他變成「渣男」的人是誰那答案一定是顧承曦。
這一點，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因為他關於分寸、責任感，甚至最基礎的品行認知，很大一部分來自顧承曦。
顧承曦是那個親手把他帶大、也親手把他性子一點點擰正的人。
所以她對這種事的底線，會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也更直接。
但這其實並不重要，畢竟這最多讓她「名聲受損」和「內心愧疚」而已。
顧承曦真正擔心的是怕顧承玹再一次被傷。
此前幾次感情結束之後，他到底有多難受，顧承曦這個當姐姐的，比誰都看得清楚。
別人或許只會看到一個表面上沒什麼波瀾、很快就又恢復正常的顧承玹。
可顧承曦知道，不是那樣。
她知道他會沉默。
會把情緒壓著。
會裝作無所謂。
可也正因為知道，她才更明白有些傷，落在顧承玹身上，真的很重。
當然，其實也還有一點。
也是最麻煩的一點。
顧承玹這一次如果真的往那條路上走，那他要「渣」的，是顧承曦視如己出的那群妹妹們。
她們，對顧承曦來說，從來都不只是「認識的後輩」和「合作對象」那麼簡單。
她是真的關心。
也是真的護。
所以問題就來了。
如果最後，顧承玹真的把她們給「渣」了，那顧承曦又該怎麼去面對那群妹妹？
站在姐姐的立場上，她沒辦法不管顧承玹。
可站在她們的歐尼這個位置上，她同樣也沒辦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也正因為這層關係太複雜了。
所以說實話，在把那句話真正說出口之前，顧承玹心裡其實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做好了被顧承曦冷著臉罵一頓的準備。
也做好了被她當場收拾一頓的準備。
畢竟，他所做出的這個決定對於被夾在中間的顧承曦來說，真的是個很糟糕的消息。
然而，顧承曦的反應，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臉上的神色幾乎沒有任何明顯變化。
既沒有皺眉。
也沒有冷臉。
甚至連那種「你再說一遍試試」的壓迫感都沒出現。
她只是看著他，唇角甚至還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然後，語氣溫和地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
「你要和顧承璟一樣？」
這語氣太溫和了，溫和得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可即便如此，顧承玹還是點了點頭。
「————是的。」
在今天之前，他對這件事的想法其實一直都很簡單。
如果一年之後，他真的要帶一個人走。
那他心裡默認的，從來都只有一個答案。
名井南。
只有她。
也只會是她。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所有原本已經在心裡排好的邏輯、順序、取捨和邊界，都被徹底打亂了。
到了這一步，顧承玹已經沒辦法再騙自己。
他放不開名井南。
也捨不得湊崎紗夏。
想到這裡，顧承玹眼底那點原本還算平靜的神色，也不由變得複雜了一些。
他真要當渣男了。
不過這一切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前提。
那就是，她們願意和他走。
如果最後不願意。
如果一年之後，沒有人真的會為了他離開現在的一切。
那他大概————
也就只會當這一年的渣男。
僅此而已。
「好，我明白了。」
顧承曦聽完之後，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沒有再多追問。
也沒有像顧承玹原本預想的那樣，當場冷臉訓他。
反而是在短暫的安靜之後，忽然很輕地感嘆了一句：「我們家玹————」
「真是長大了啊。」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然是那麼溫和。
「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躲在哥哥姐姐背後的小朋友了。」
這句話一出來，顧承玹心口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可他到底什麼都沒說。
因為有些話，顧承曦不說破，不代表他聽不出來。
這句「長大了」，聽著像感慨。
可落在現在這個語境裡，多少還是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像是在說你現在確實大了。
大到可以自己做決定。
也大到，要自己承擔後果了。
更大到已經不聽話了。
而顧承曦像是根本沒在意他這一瞬間微妙的停頓，很快便又把話題重新拉回了日常。
「但是，你可千萬別光顧著談戀愛。」
「記得按時上課。」
「還有，IVE那首歌，也別忘了儘快完善。」
她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手邊的東西。
語氣平穩得像剛才那場並不輕鬆的對話，已經徹底翻篇。
「我知道了，姐。」
顧承玹應了一聲。
而這句話說出口的同時，他心裡也終於是真真切切地鬆了一口氣。
很大一口。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算真正確定顧承曦至少不會在今天、在這裡，把他按在原地收拾一頓。
這已經足夠讓人慶幸了。
「好了，沒事的話，你就去忙你的吧。」
顧承曦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我下午還有個研討會。」
「那，姐我先走了。」
說實話，顧承玹巴不得早點走...
「嗯，去吧。」
顧承曦點了點頭。
可就在顧承玹準備轉身的時候，她又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哦，對了。」
「找個時間，給爸媽打個電話。」
「你已經很久沒給他們打電話了。」
顧承玹腳步微微一頓。
「好，我知道了。」
說完，他便沒再停留，轉身離開了教室。
腳步聲一點一點遠下去。
整間原本就空曠下來的階梯教室，也重新恢復了安靜。
顧承曦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
她只是看著顧承玹離開的方向，眼底的神色很輕地晃了一下。
那裡面沒什麼明顯的情緒。
可也正因為什麼都不明顯，才更讓人看不透。
過了幾秒，她終於收回目光。
然後，拿出了手機。
撥出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連半句廢話都沒有，直接開口：「讓李鍾奎、趙賢旭和崔文英來見我。」
停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再約一下黃寶京和朴振英。」
她的聲音不高，可那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說完之後，她甚至沒等電話那頭完整回應。
直接就把電話掛了。
教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亮黃的燈光從高處的斜斜照下來，照在講台邊，也照在她那張美得過分的臉上。
顧承曦垂下眼，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然後，才極輕地、自言自語般落下了一句：「玹呀————」
她頓了頓。
眼底那點原本溫和的神色，終於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你————」
「就再吃一次教訓吧。」
離開學校之後，顧承玹沒有再繞別的地方，直接去了金智秀家。
今天，金智秀倒是沒有像前兩次那樣提前下樓接他。
顧承玹也就輕車熟路地自己上了樓。
電梯門開之後，屋裡很安靜。
只有客廳電視開著，裡面傳來人物情緒激烈的對白和配樂聲。
而金智秀此刻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正在追最近很火的《頂樓2》。
整個人都已經看入迷了。
抱著抱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神情隨著劇情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睜大眼，顯然已經完全沉進去了。
以至於顧承玹的出現，她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顧承玹站在客廳邊上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打算出聲叫她。
只是自顧自地轉身進了廚房。
今天的午餐沒準備得太複雜。
他簡單看了眼冰箱裡的食材，很快就定了菜單。
一道辣炒五花肉。
再配一個泡菜湯。
都是再家常不過的東西。
可也正因為家常，反而更適合這種中午隨便坐下來吃一頓、順便讓整個屋子都跟著暖起來的時刻。
沒過多久，廚房裡就飄出了香味。
五花肉在鍋里翻炒時逼出來的油香，混著辣醬和洋蔥的味道，很快就把整片空間都染得暖烘烘的。
另一邊，泡菜湯也在小火咕嘟著，酸辣的熱氣一點點往上冒。
簡單。
卻很有食慾。
等把兩道菜都收尾端上桌之後，顧承玹才擦了擦手，轉身去了客廳。
而此時，金智秀依舊還沉浸在劇情里。
完全沒從《頂樓2》的世界裡出來。
顧承玹站在沙發邊，看著她這副入迷的樣子，眼底也不由帶上了一點淡淡的笑意。
隨後，他開口叫了一聲：「吃飯了。」
聞言，金智秀明顯怔了一下。
像是整個人這才猛地從電視劇里被拉回現實。
可她卻沒有絲毫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到的慌張，反而立刻轉過頭，看向顧承玹，完全的大心臟。
下一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
那語氣里的驚喜，幾乎是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顧承玹看著她，語氣很自然：「早來了。」
「飯都做好了，快來吃吧。」
「來了來了。」
金智秀立刻應聲。
說著，人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那動作快得，和剛剛還窩在那裡看劇看得一動不動的樣子，簡直像兩個人。
兩人在餐桌前落座，安安靜靜地吃起了飯。
桌上的菜還帶著熱氣，空氣里瀰漫著辣炒五花肉和泡菜湯混在一起的香味，明明是很家常、也很溫暖的一頓飯，可坐在桌邊的兩個人，卻都沒有怎麼說話。
準確地說，是顧承玹幾乎一句話都沒說。
他低著頭，吃飯的動作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不快，也不慢。
神情也依舊自然的。
可那種「自然」，今天卻顯得格外不自然。
像是整個人的情緒都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別人或許感覺不到，但是和顧承玹同床共枕很久的金智秀能感覺出來一點。
她有些擔心。
不過，她也沒有貿然開口。
她只是安靜地吃著飯，時不時抬起頭，看顧承玹兩眼。
一頓飯很快就結束了。
顧承玹像往常一樣，先一步起身，把桌上吃完的碗筷和盤子收了起來。
然後，他端著東西走進廚房，把髒碗放進洗碗機里，低頭按了幾個鍵，聽著機器啟動時那聲輕輕的提示音。
整個過程里，很是流暢。
直到他把一切都收拾好，剛直起身身後忽然貼上來一道帶著香氣的柔軟身影。
下一秒，一雙手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
金智秀抱住了他。
抱得不算特別緊。
但明顯的、帶著不容他輕易糊弄過去的意味。
緊接著，她的聲音也從背後輕輕傳了過來：「發生了什麼？」
那聲音不重。
甚至很輕。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顯得認真。
顧承玹低頭看了一眼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感受著身後貼上來的柔軟和溫度，原本一直有點繃著的情緒，終於還是被這一下輕輕撞鬆了一點。
他唇角很淡地彎了一下。
「沒什麼。」
他說。
然後，順勢轉過身，把金智秀輕輕抱了起來。
動作很熟練，也很穩。
「走吧，去給你擦藥。」
金智秀被他抱進懷裡之後，卻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順著他的話把注意力轉開。
她依舊在看他。
近距離地看。
看他的眼睛。
看他眉間那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也看他唇角那抹明明在笑、卻怎麼看都不太像真的輕鬆的弧度。
越看，她越覺得不對。
這張臉上寫著「有問題」三個字。
只是顧承玹自己還在裝。
於是，等顧承玹把她放到沙發上坐好，自己再轉身去拿棉花簽和藥膏的時候，金智秀也還是沒有出聲。
她就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擠出藥膏。
看著他把棉花簽蘸滿。
看著他微微俯下身，動作很輕地替自己臉上的傷處上藥。
顧承玹的動作還是一如既往地細。
棉花簽落下來的力道很輕，輕得像生怕弄疼她。
而金智秀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原本只是隱約的懷疑，反而越來越清晰。
因為越是這樣照顧她，越說明他在試圖隱藏著什麼。
於是，就在顧承玹低著頭、專心替她上藥的時候，金智秀忽然抬起手。
很輕地捧住了他的臉。
她的手軟軟的，帶著一點體溫，就這麼貼上來時，顧承玹手上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棉花簽懸在半空。
而金智秀則望著他，眼神很認真。
沒有撒嬌。
也沒有開玩笑。
只是看著他，輕聲說了一句：「和我說說。」
顧承玹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
他當然看得懂。
看得懂她不是隨口問一句。
也看得懂她現在是真的想知道。
感受著貼在自己臉側那隻柔軟的小手，顧承玹靜了兩秒。
然後，還是很輕地笑了一下。
「真沒什麼。」
這句話說得很平。
可越平，反而越像在遮掩什麼。
金智秀看著他，眼神一點點變了。
她太熟悉顧承玹了。
熟悉到他越是這樣輕描淡寫，她反而越能確定—他心裡一定壓著什麼。
而能讓他露出這種神情的人，本來也沒有幾個。
於是，金智秀腦子裡幾乎是一下子就跳出了那個最讓她介意的名字。
下一秒，她忽然開口：「是不是因為名井南？我現在就去找她！」
話音剛落，她作勢就要從沙發上站起來。
顧承玹：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把人按了回去。
動作不重。
可那一下，已經足夠把金智秀重新按回沙發里。
然後，他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點明顯的無奈：「呀。」
「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Mina身上安？」
「那誰讓她那麼討人厭！」
金智秀回得飛快。
幾乎都不帶猶豫。
顧承玹聽得一陣沉默。
他看著她，心裡卻還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果然。
女人的話，還是不能全信。
昨天才剛剛跟他說過，自己不會再鬧了。
可今天一聽見風吹草動，第一反應還是要去找名井南。
不過不鬧，好像也就不是金智秀了。
也就————沒那麼像她了。
而且某種意義上，這種炸毛、這種藏都藏不住的在意，恰恰也是她最鮮活、最可愛的地方。
金智秀原本還氣呼呼的。
可在顧承玹那種「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無奈目光里，她像是也忽然想起了自己昨天答應過什麼。
於是，剛剛還繃著的氣勢一下子就軟了下去。
整個人都像被戳漏了氣。
「對不起————」
她聲音小了很多。
像是有點心虛。
又有點委屈。
「但我真的————不想看到你難受————」
這句話一出來，顧承玹眼底那點原本還帶著些無奈的情緒，也跟著微微鬆了一下。
金智秀其實並不是無理取鬧。
也不是故意找事。
她只是太習慣在看到他不開心的時候，第一反應就去找一個「罪魁禍首」出來。
像這樣，她就能替他生氣，替他去吵，替他去把那些讓他難受的東西都趕走。
怪護短和怪勇敢的。
想到這裡，顧承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然後，他像是想了想，才低聲開口：「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金智秀看著他，神色也認真了一點。
「你說。」
顧承玹沒有立刻接。
而是垂眼看了她兩秒。
那兩秒很短。
可也正因為短，反而更像是在確認這個問題一旦問出來，就不只是隨口一說了。
然後，他才慢慢開口：「我讓你現在放棄所有事業。」
「馬上跟我回北美。」
「你回不回？」
這句話一出來，空氣幾乎一下子就安靜了。
安靜得連剛才還在微微運作的洗碗機聲響，都像突然變得清楚起來。
金智秀整個人都怔住了。
像是完全沒想到，顧承玹會突然拋出這個這麼「嚴重」的問題。
放棄現在的一切，和他走..
這種問題，不是幻想。
也不是可以用撒嬌糊弄過去的情話。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選擇。
而也正因如此，金智秀一下子說不出話了。
因為她太清楚自己現在擁有什麼。
現在的 BLACKPINK，幾乎已經站在了頂點。
說一句如日中天，一點都不誇張。
甚至，哪怕說是世界第一女團，也不會顯得過分。
她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太多太多。
從練習生時期一路熬過來。
熬過等待。
熬過不確定。
熬過那些外人根本看不見的壓力和消耗。
才終於站到了現在這個位置上。
讓她放棄這一切，和顧承玹走？
這個念頭剛一落進腦子裡，金智秀就本能地感到了一陣說不出的失重感。
因為她捨不得。
真的捨不得。
不只是捨不得舞台。
不只是捨不得如今好不容易擁有的一切。
更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的離開絕不會只影響自己一個人。
那會直接傷到整個BLACKPINK。
身為團內的大姐。
她沒有辦法只站在「金智秀」一個人的位置上想問題。
她必須對成員負責。
也必須對團隊負責。
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逗你的，別放在心上。」
然而，金智秀的答案還未出口，顧承玹便笑著打斷了。
有些事情的答案，看得出來。
然後，他低下頭，手上動作也跟著快了起來。
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把金智秀今天的藥給擦完了。
棉花簽從她臉側移開的時候，他的語氣也已經重新恢復成了那種很平靜、溫和的樣子：「好了，今天的藥上完了。」
「我明天再過來。」
「先走了。」
話落，他甚至沒有再給金智秀開口的機會。
人已經站了起來，轉身朝外走去。
整個過程快得有些過分。
快到，金智秀像是沒反應過來似的，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外走。
金智秀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
此刻的顧承玹，很孤獨。
這種感覺來得很突然。
突然到連金智秀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為在她過去的印象里，顧承玹從來都不是一個會讓人聯想到「孤單」的人。
他的身邊從來不缺人。
甚至可以說，總是有人圍著他。
女人。
朋友。
各種各樣主動靠近他的人。
多到仿佛不管他走到哪裡，都不會真正落單。
就像當初，她和顧承玹分手之後，趙美延幾乎是立刻就貼了上去。
所以在金智秀心裡，顧承玹一直都不該是「孤獨」的。
他明明總是被很多人喜歡。
也總是被很多人圍著。
可偏偏就在這一刻看著他那個明明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卻莫名顯得有些沉的背影，金智秀卻第一次真切地覺得：
顧承玹很孤單。
孤單得讓人覺得有些落寞..
這感覺太陌生了。
也太突兀了。
以至於金智秀一時間看得有些發怔。
連喊他一聲再和他說些什麼都忘了。
等金智秀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顧承玹那個背影，已經消失在緩緩合攏的電梯門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