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得不到的答案
濟州島今天的天氣不錯。
一輛冰淇淋車停在街邊，車前站著個披長發的女人，口罩墨鏡帽子，傳統藝人三件套捂得嚴嚴實實，她盯著冰櫃裡的幾個甜筒犯了難。
「草莓味看起來好好吃啊……可是這個巧克力的也不錯啊……香草味的也好久沒吃了……」
朴秀榮一隻手端在胸前，另一隻手撐著下巴，就這麼站著，越想越糾結。
她身後的姜敘俊瞥見老闆越來越不耐煩的臉，感覺有點尷尬，乾脆從後面一把抱住她，搶先開口：「阿加西，這幾個口味，一樣來一個球吧，康桑密達。」
「好嘞。」中年大叔手腳麻利地挖球。
等這對疑似小情侶捧著冰淇淋走遠，大叔才偷偷啐了一口：「阿西，臭小子，誰是你阿加西，我還沒結婚呢。」
姜敘俊當然不知道自己剛才那聲「阿加西」有點失禮了，他現在只是帶去了自己，感覺自己提前過上了婚後生活。
年輕的妻子站在他身邊，小口小口舔著冰淇淋，仰著臉沖他笑。他得留意點過路的車，她光顧著吃，常常不看路，被他拽住罵一句，就縮著脖子撒嬌，眉眼彎彎的。
他想養了個小嬌妻，大概就是這感覺吧。
不過這種感覺並沒有沒持續多久。
一進烤肉店，一切都反了過來。
朴秀榮坐下來就開始忙活，習慣性地幫他燙餐具、擦手，倒飲料。烤肉端上來，她順手抄起夾子，一片一片翻著肉，火候拿捏得剛剛好，他幾次想上手幫忙，都被她用新話題岔開。
朴秀榮習慣照顧他，從來都是這樣，從沒變過。
姜敘俊望著她忙前忙後的側臉，忽然就沒了胃口。
他想起來，當年她接他回家那陣子也是這麼照顧他的，他那時心灰意冷，幹什麼都提不起勁，她就變著法子給他買好吃的，一頓飯能念叨他好幾遍讓他多吃點。後來他在她那兒住了兩年多，日子久了，竟也把這些當成了理所當然。
直到今天坐在對面，望著她忙著照應他，他才後知後覺地記起來，她其實也只比他大幾歲而已，在家也是被人照顧的小公主。
下午，兩個人一起去了她念叨了很久的西濱白沙珊瑚沙灘。
評分很高的海灘果然漂亮，白沙灘被海水浸得濕潤，腳踩上去細軟微涼。朴秀榮脫了鞋，赤腳踩進潮水邊，玩得很開心。海水湧上來沒過腳背，她縮起腳趾躲浪，腳踝上的鏈子跟著一晃一晃。
她又跑回岸邊，在干沙上留下一串腳印，回頭沖他招手，腳趾縫裡還夾著細碎的白沙。
「吶敘俊！快來！這裡拍照好好看！」
她看起來笑得好開心，以至於姜敘俊站在岸上也跟著她一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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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下水，只在岸上找了個陰涼處坐下。她招呼他兩聲，見他不來也不強求，自己玩得也很盡興。潮水退下去的時候，她彎腰在沙灘上寫了什麼，寫完又飛快地跑過去，把那行字踩掉了，他遠遠望著，沒問她寫了什麼。
可回了酒店，那點歡快的情緒就淡了。
姜敘俊坐在落地窗前，心裡那個問題又湧上來。
他一直想不通。
為什麼怒那會喜歡自己？
他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練習生，而她，早就是站在台上閃閃發光的前輩。兩個人本來應該是兩條平行線，不該有交點的。就算他順利出道，兩條線最多短暫交疊一下，然後各自奔向更遠的地方才對。
他實在想不通，她為什麼非要跟他在一起，頂著那麼大的風險和壓力，瞞著所有人，就跟手裡捧著顆隨時會炸的雷一樣。
姜敘俊見過她為行程忙到連飯都顧不上吃，見過她凌晨才拖著步子回宿舍，為一個高音練到嗓子發啞，所以他知道怒那對事業有多麼看重。
可饒是這樣，她仍願意把自己本就不多的空閒時間勻給他這一個大半。
她越是這樣不顧一切對自己好，他越覺得自己配不上。
認識她這麼多年，好像自己從來沒提過一個「為什麼」。
回想頭一回見面，她就問了一句「餓不餓？怒那帶你去吃點東西」，自己就跟她走了。後來她把自己撿回家，供吃供住，陪他熬過最脆弱的那段日子。再後來，他成年了，她說「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他就稀里糊塗成了她的人。怒那這一路都在給他東西，自己卻從來沒問過一句，她到底圖什麼。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壓抑得太久了，已經到了非問不可的程度了。
就在今天吧。
朴秀榮洗完澡裹著浴巾出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姜敘俊不知道什麼時候倒了兩杯酒放在桌子上，見她出來，朝她招了招手。
「怒那，請坐。」
她腳步頓住，沒來由地感覺心口發緊，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可她還是穩住了，裝作隨意地笑了笑：「等一下嘛，你急什麼，我先做完護理再說。」
「不急。」姜敘俊的聲音很平靜，「我等你。」
朴秀榮背對著他，故作鎮定的一樣一樣往臉上抹著東西，抹完臉又抹手，抹完手又去整理頭髮，能拖的都拖了一遍。
她坐在梳妝鏡前，手裡的乳霜挖了一坨又一坨，往臉上抹得心不在焉。
鏡子裡的自己眉頭皺著，她伸手按了按，把那點皺褶撫平。她不知道他今晚要談什麼，只看見那兩杯酒擺得很端正，莫名的幻視到電視劇里男女主攤牌分手的畫面，本能的抗拒起來。
有些話一旦擺上桌面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她貪戀現在這樣的生活，哪怕這「現在」是騙自己的、是空蕩蕩的的，她也想再多留一會兒。
等她再回頭，姜敘俊還坐在那兒，姿態沒變，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那兩杯酒，一杯都沒動。
她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到底還是挪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姜敘俊沒說話，先端起自己那杯酒猛灌了一口。
她被這動作嚇了一跳，手指不自覺地掐住桌角。
「怒那，我……」
他剛開口手機就響了。
屏幕顯示是金大勇的電話。
姜敘俊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選擇接了起來。
朴秀榮坐在對面，繃著的肩膀悄悄松下去一點。
那杯她一直沒碰的酒，她趁他講電話的功夫端起來，悶聲灌了大半。
一輛冰淇淋車停在街邊，車前站著個披長發的女人，口罩墨鏡帽子，傳統藝人三件套捂得嚴嚴實實，她盯著冰櫃裡的幾個甜筒犯了難。
「草莓味看起來好好吃啊……可是這個巧克力的也不錯啊……香草味的也好久沒吃了……」
朴秀榮一隻手端在胸前，另一隻手撐著下巴，就這麼站著，越想越糾結。
她身後的姜敘俊瞥見老闆越來越不耐煩的臉，感覺有點尷尬，乾脆從後面一把抱住她，搶先開口：「阿加西，這幾個口味，一樣來一個球吧，康桑密達。」
「好嘞。」中年大叔手腳麻利地挖球。
等這對疑似小情侶捧著冰淇淋走遠，大叔才偷偷啐了一口：「阿西，臭小子，誰是你阿加西，我還沒結婚呢。」
姜敘俊當然不知道自己剛才那聲「阿加西」有點失禮了，他現在只是帶去了自己，感覺自己提前過上了婚後生活。
年輕的妻子站在他身邊，小口小口舔著冰淇淋，仰著臉沖他笑。他得留意點過路的車，她光顧著吃，常常不看路，被他拽住罵一句，就縮著脖子撒嬌，眉眼彎彎的。
他想養了個小嬌妻，大概就是這感覺吧。
不過這種感覺並沒有沒持續多久。
一進烤肉店，一切都反了過來。
朴秀榮坐下來就開始忙活，習慣性地幫他燙餐具、擦手，倒飲料。烤肉端上來，她順手抄起夾子，一片一片翻著肉，火候拿捏得剛剛好，他幾次想上手幫忙，都被她用新話題岔開。
朴秀榮習慣照顧他，從來都是這樣，從沒變過。
姜敘俊望著她忙前忙後的側臉，忽然就沒了胃口。
他想起來，當年她接他回家那陣子也是這麼照顧他的，他那時心灰意冷，幹什麼都提不起勁，她就變著法子給他買好吃的，一頓飯能念叨他好幾遍讓他多吃點。後來他在她那兒住了兩年多，日子久了，竟也把這些當成了理所當然。
直到今天坐在對面，望著她忙著照應他，他才後知後覺地記起來，她其實也只比他大幾歲而已，在家也是被人照顧的小公主。
下午，兩個人一起去了她念叨了很久的西濱白沙珊瑚沙灘。
評分很高的海灘果然漂亮，白沙灘被海水浸得濕潤，腳踩上去細軟微涼。朴秀榮脫了鞋，赤腳踩進潮水邊，玩得很開心。海水湧上來沒過腳背，她縮起腳趾躲浪，腳踝上的鏈子跟著一晃一晃。
她又跑回岸邊，在干沙上留下一串腳印，回頭沖他招手，腳趾縫裡還夾著細碎的白沙。
「吶敘俊！快來！這裡拍照好好看！」
她看起來笑得好開心，以至於姜敘俊站在岸上也跟著她一起笑了。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他沒下水，只在岸上找了個陰涼處坐下。她招呼他兩聲，見他不來也不強求，自己玩得也很盡興。潮水退下去的時候，她彎腰在沙灘上寫了什麼，寫完又飛快地跑過去，把那行字踩掉了，他遠遠望著，沒問她寫了什麼。
可回了酒店，那點歡快的情緒就淡了。
姜敘俊坐在落地窗前，心裡那個問題又湧上來。
他一直想不通。
為什麼怒那會喜歡自己？
他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練習生，而她，早就是站在台上閃閃發光的前輩。兩個人本來應該是兩條平行線，不該有交點的。就算他順利出道，兩條線最多短暫交疊一下，然後各自奔向更遠的地方才對。
他實在想不通，她為什麼非要跟他在一起，頂著那麼大的風險和壓力，瞞著所有人，就跟手裡捧著顆隨時會炸的雷一樣。
姜敘俊見過她為行程忙到連飯都顧不上吃，見過她凌晨才拖著步子回宿舍，為一個高音練到嗓子發啞，所以他知道怒那對事業有多麼看重。
可饒是這樣，她仍願意把自己本就不多的空閒時間勻給他這一個大半。
她越是這樣不顧一切對自己好，他越覺得自己配不上。
認識她這麼多年，好像自己從來沒提過一個「為什麼」。
回想頭一回見面，她就問了一句「餓不餓？怒那帶你去吃點東西」，自己就跟她走了。後來她把自己撿回家，供吃供住，陪他熬過最脆弱的那段日子。再後來，他成年了，她說「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他就稀里糊塗成了她的人。怒那這一路都在給他東西，自己卻從來沒問過一句，她到底圖什麼。
這個問題在他心裡壓抑得太久了，已經到了非問不可的程度了。
就在今天吧。
朴秀榮洗完澡裹著浴巾出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姜敘俊不知道什麼時候倒了兩杯酒放在桌子上，見她出來，朝她招了招手。
「怒那，請坐。」
她腳步頓住，沒來由地感覺心口發緊，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可她還是穩住了，裝作隨意地笑了笑：「等一下嘛，你急什麼，我先做完護理再說。」
「不急。」姜敘俊的聲音很平靜，「我等你。」
朴秀榮背對著他，故作鎮定的一樣一樣往臉上抹著東西，抹完臉又抹手，抹完手又去整理頭髮，能拖的都拖了一遍。
她坐在梳妝鏡前，手裡的乳霜挖了一坨又一坨，往臉上抹得心不在焉。
鏡子裡的自己眉頭皺著，她伸手按了按，把那點皺褶撫平。她不知道他今晚要談什麼，只看見那兩杯酒擺得很端正，莫名的幻視到電視劇里男女主攤牌分手的畫面，本能的抗拒起來。
有些話一旦擺上桌面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她貪戀現在這樣的生活，哪怕這「現在」是騙自己的、是空蕩蕩的的，她也想再多留一會兒。
等她再回頭，姜敘俊還坐在那兒，姿態沒變，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那兩杯酒，一杯都沒動。
她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到底還是挪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姜敘俊沒說話，先端起自己那杯酒猛灌了一口。
她被這動作嚇了一跳，手指不自覺地掐住桌角。
「怒那，我……」
他剛開口手機就響了。
屏幕顯示是金大勇的電話。
姜敘俊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選擇接了起來。
朴秀榮坐在對面，繃著的肩膀悄悄松下去一點。
那杯她一直沒碰的酒，她趁他講電話的功夫端起來，悶聲灌了大半。